《Day 45》
——遊行、綠色、任何和遊行有關的聲音,都讓他感到焦躁不已。
這是Aru搬進「沒有窗戶、沒有傢俱的房間」之後的第十五個夜晚。牆已經照他的要求全都換成乾乾的灰色,卻一點也沒能把讓他心煩的顏色從他的腦袋裡趕出去。
他已經把所有金屬製的,和會反射任何光線的物品全部扔出房間。
明明不是囚犯,他的房間卻只剩下四面灰色的水泥牆
——那是他主動要求的,因為這樣他就可以第一時間確認房內是否有任何綠色的東西。
牆角乾淨得連影子都很單純,沒有攝影機,沒有插座,連他上次差點指給 Kuron 看的那一塊「很適合藏東西」的陰影都不見了。
而他心知肚明一切都是徒勞,他的王的控制已經深入他的骨髓。
他的王也許根本不記得他,但他知道自己是那條綠色之河的一份子。
入夜關燈後,他可以感覺到迴盪在Waruland的歌突破所有物理障壁,像河流一般悄悄淌入他的臥室,像冰冷的水,觸碰他的四肢末梢。
——『當偉大的Waru蒞臨之時,這世界是多麼美麗。』
叭噗叭噗叭噗叭噗~!萬歲!
按照他和 Kuron 的約定,這種時候他理應先說一句「樂隊來了」,讓那個小石頭有心理準備。
但話還沒湊成那四個音節,他就已經被鼓聲整個往裡面捲了過去。
Aru睜開眼睛,綠色的河邊的綠色的草高過了他的頭頂,輕扯著他的小指邀請他一起跟上隊伍,遊行樂隊的鈸聲愈來愈近。
他收緊握著匕首的手,這些音樂太吵了,他至少得除掉一個樂器才能好眠,可惜他太弱了,樂手一個擒拿術就把他反手制服在地上。
「哈哈,無所謂了,你們就唱吧,讚頌我們的英雄。讚頌我們的Waru之王,哈哈
——」
「Aru,你在說什麼?」
樂手的帽子落下,露出由水草纏繞形成的球體,蠕動的葉片皺在一起顫動、繃緊,好像有什麼正準備從中脫出。
他看見兩顆灰色的石頭浮了上來,接著是一聲響亮的巴掌。
——啪!
Kuron跨坐在Aru的身上,一隻手舉在半空中,那是他剛剛揮完巴掌的手,另一隻手拿著裂開的綠色眼鏡。
「⋯⋯謝謝你在甩我巴掌之前先幫我摘了眼鏡。」
「我不保管你的私人物品,但如果你對它有依賴性的話我最好還是把它鎖起來,免得你又開始變得奇怪了。」
他掃了一眼四面空牆,順便在腦中的確認項目中劃了一條線。
Kuron嘴裡的嘮叨在Aru耳中嗡嗡作響,夢境中的樂隊殘響還未平息,讓Kuron的聲音在他耳中就像受到干擾的收音機。
「我才不奇怪,只是⋯⋯那個眼鏡能讓我平靜下來。這之中的原理很複雜!」
Aru的臉皺在一起,他的知覺仍是處在混亂之中,長期生活在幻覺中的他在這個「現實」世界裡仍然一點實感都沒有。
Kuron的嘴發出了猶豫的一個音節,他研讀過的書籍上沒有紀錄過Aru的狀況。他不知道這時候該說點什麼,只是放開了壓制Aru的力道,坐到了旁邊。
坐在什麼都沒有的水泥地上。
「⋯⋯小石頭,你在同情我嗎?」
「不。我只是一時想不到建設性的意見來協助你處理這個狀況。我已經依你的要求把你安排在最安靜又最簡單的房間,但你偶爾還是會⋯⋯變得奇怪。」
一次又一次。
「我才一點都不奇怪。」
「嗯。」
Kuron閉上了嘴巴,他選擇不繼續做無意義的鬥嘴。他把綠色眼鏡返還給Aru,心想著:也許Aru現在又需要綠色眼鏡讓大腦冷靜一下?
Aru看著手裡的眼鏡,放到一旁,接著以Kuron反應不及的速度朝他撲去。
Kuron面對這樣突然的襲擊,反應力讓他頂多偏過了頭,但沒讓頭髮被抓住,Aru就這樣抓著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地上。
「⋯⋯Aru。」
他不滿地喊了一下對方的名字,Aru眨了眨眼,睜圓了眼,一邊輕輕偏頭,像是在調整焦距。
「啊,你說得對,Kuron,我搬來這個房間後反而開始變得更加頻繁地思考,像是思考城牆、幻覺、戰爭、麵包
——你有沒有想過,要是你自己也是假的,你會有什麼反應?」
「這個不是上週的話題嗎?」
「上週?我們真的聊過這個話題?我以為那是我的夢呢。」
Aru一邊碎念著,同時解開了Kuron的領口鈕扣,把手按在了他的鎖骨上,手指輕輕地貼著他溫熱的頸,感受底下的脈搏,接著,他的拇指輕輕在Kuron小小的喉結上按壓。
Kuron挑起了眉,他又在心裡記上一筆。
這是Aru的壞習慣⋯⋯準確地說,這行為是這個月才開始出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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