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5-15
全文2.7w字，无料公开内容（含番外）

01

来电铃声像一记遥控导弹，在一片死寂的卧室里精准轰炸开来，约翰惊得从床上跳起，险些从床上翻下去。不足四小时的睡眠让他在睁开眼睛的瞬间就开始头疼欲裂并且肌肉酸痛，铃声依然喧闹不止，他半晌才缓过神，在来电自动切断前终于把手机接起，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倦意浓浓地对着话筒“喂”了一声。

“约翰，你在家吗？”听筒那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约翰定了定神，移开听筒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看到备注写着“十代”。

“十代？”他把听筒移回耳边，诧异地叫道，“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听筒那边静默了一会儿，只余下电流声在滋啦滋啦。十代重新开口，似乎正斟酌着描述：“因为我这边出了一点事情……”

“发生了什么？”约翰问着，顺手打开床头的台灯。散落的光辉照亮平整的桌面，驱走卧室的部分幽暗，约翰下意识眯起眼避开光线，困乏地打了个哈欠。

接着他就听见听筒那头说道：“电话说不太方便，我在你家门外，你可以出来开门吗？”

“哈？”

约翰回过神，终于发觉事情很不对劲。他站起来，趿拉着软胶拖鞋急匆匆地走到玄关，猛地打开大门，十代果不其然就在门外。

一向出人意料的游城十代今天比往常还要出人意料。他握着挂在右肩上的旅行袋背带，身体重心从左到右晃了晃，仿佛自己也察觉到这一瞬间有那么一丝丝尴尬，于是不怎么自然地抬起手冲约翰打了一声招呼：“呃，嗨？”

“十代，如果你要过来的话，还是提前和我说一声会比较好。”约翰一边迷惑地说道，一边打了个哈欠，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带着十代往客厅走去。

“啊，抱歉抱歉！但这次是特殊情况，”十代干笑了一声，“有件事我一个人实在解决不了，所以只能来找约翰你帮忙了。”

“什么事？”约翰讶异地眨眨眼，走到橱柜旁拿出十代和他的杯子，接了两杯温水。

“平常十代你碰到事情的时候，可是很少会找人帮忙的呀。”他半开玩笑地打趣了一句。

“这次真的没办法，其实就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十代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接过其中一杯水，却是拿走了约翰的杯子。他漫不经心地呷了一口，约翰看着不由得怔了一下，下意识地叫道：“十代？”

“怎么了？”十代抬头看向约翰。

“你刚刚拿了我的杯子，你不是说你比较喜欢这只杯子的吗？”约翰指了指自己手上仍拿着的杯子。

“咦？”十代困惑地看了看约翰手里的杯子，“我有吗？”

“这只杯子是你自己挑的……你不记得了？”

十代不怎么确定地摇摇头，约翰皱起眉。他想了想，又换回话题：“你刚刚想说的事情是什么？”

“哦！是这个——”十代打开旅行袋，从旅行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盒子。他把盒子递给约翰，约翰疑惑地接过。

“这是什么？”约翰问。

“巧克力。”十代说。

“诶？”

“嘛啊，过几天就是情人节了嘛……”十代挠了挠脸颊。

“呃嗯，所以呢？”约翰想起来上个月十代说要在情人节送他巧克力，难道就是这盒？但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给他看？他不由得有些嘀咕。

“问题就在这里，”十代忽然正襟危坐，严肃地说道，“明明情人节还要再过几天，为什么我会在这个时间收到巧克力？”

“什么？”约翰一愣。

十代叹了口气：“我今天收拾背包的时候，在里面发现了这盒巧克力，可是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我的包里。”

“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可能是有人偷偷放进去的，”十代摸了摸下巴，“但这很不正常，我平时一直背着包，住的房子也只有我一个人，应该不可能会有人能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把这盒巧克力放进去的吧？”

“所以我在想……”十代话音一转，莫名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幻莫测，同时隔着袖子搓了搓手臂，“难道是幽灵？”

“……十代，幽灵根本不存在，而且哪有幽灵会暗恋你呀？”约翰没好气地说道，“这盒巧克力就是你自己放进去的吧？”

“那为什么我完全没有印象？”十代茫然地说，“而且我为什么要买巧克力，我又没有需要送巧克力的对象。”

“你说什么？”约翰怔怔地说，“十代，你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在说奇怪的话，你该不会——”

十代失去了部分记忆。

奥布莱恩来到约翰的公寓时，十代已经被打发回去了。他把巧克力留在了约翰的茶几上，回去之前还在纠结巧克力的来历，约翰想起这个就只想大大地叹气。

“他真的全忘了？”奥布莱恩对约翰说。他把状况了解得差不多，此时抱着手臂倚在窗边。而约翰脸色糟糕，坐在沙发上正揉着鼻梁，两道淡淡的青色挂在他的眼底，十分显眼。

“不太好说……不过目前看来他的生活没有受到太大影响。”约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勉强脱离困倦，打起精神说道。

“没有吗？”奥布莱恩看向约翰，“他把和你之间的事情忘了个精光吧。”

“这个是很麻烦，”约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所以只好让他先回去了。”

“你之后打算怎么处理？”

“我吗？”约翰把本就凌乱的头发抓得更加杂乱。他长长地嗯了一声，无奈地笑了一下：“只能是慢慢来吧？总不可能一下就把十代忘了的事情全部告诉他……”

奥布莱恩走到约翰面前，拿起桌上的那盒巧克力。他颠了颠，忽然说道：“这是十代给你准备的？”

“应该是？”约翰不确定地说道，“十代前天是有说要给我送巧克力。”他讪笑起来，身体倾向沙发，背部陷进柔软的靠枕里，又悠长地吁了一口气。

“十代真的忘得一干二净。”他无奈地说道。

奥布莱恩沉默了一会儿，把巧克力塞到约翰的手里。

“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

“谢了，奥布莱恩，”约翰笑了笑，“嘛，但问题应该也不是很严重，好歹十代发现不对第一时间是来找我的呢。”

“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吧，”奥布莱恩说，“你今天睡了多久？”

“四个小时不到吧，”约翰叹了口气，“现在要想腾出时间还挺不容易的……”

“十代的事情也需要尽早解决吧？”

“如果他可以自己想起来就最好了。”约翰无奈地说。

“那要是十代一直想不起来，你有想好该怎么办吗？就算是发生过的事情，告诉现在的他知道，他也未必会接受吧？”奥布莱恩说。

“十代的话一定没问题的！”约翰眨了眨眼，笃定地说，“——只是我不太确定……”他轻抿嘴唇，目光疲倦地垂下，望向手里装着巧克力的小盒子，有些讷讷起来，“事到如今，那样的事情会不会显得很奇怪？”

“你该不会是觉得说不出口吧。”奥布莱恩一时无语。

“呃、嗯，是有一点点啦。”

“约翰，有些事情你不用考虑得太多。”奥布莱恩以一种劝说的语气说着，“十代一向信任你。”

“我知道，我知道，如果十代一直想不起来，那我会告诉他的，”约翰举起双手摆出投降的姿态，“我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直接一点是最高效的，”奥布莱恩冷静地说道，“尤其是在面对十代的时候。”

“奥布莱恩你也挺了解十代的嘛……”约翰笑了一声，“虽然十代现在的状态让人有点儿着急，但是那姑且也可以说是他的优点吧？”

“什么优点？”奥布莱恩不解地问。

“呃，苦中作乐？”约翰抓了抓头发。

“难道苦中作乐的人不是你吗？”奥布莱恩叹气。

“奥布莱恩你还真是听不懂玩笑啊，”约翰扑哧了一声，“总而言之，十代这边要是有什么问题我会随时联系你。”

“希望不会，”奥布莱恩说，“十代的问题已经够多了。”

“你那样说也太不厚道了，奥布莱恩，”约翰无奈地笑了笑，“十代的事情也不总是麻烦。”

“对约翰你来说可能不是，”奥布莱恩哧了一声，“有时候你惹出来的麻烦也不比十代那家伙少。”

“胡说，”约翰不满地叫道，“奥布莱恩你这是偏见吧？”

“不想让人产生偏见的话，就尽早解决你们的问题，”奥布莱恩伸手轻拍了一下约翰的肩膀，“我先回去了，随时联系。”

“随时联系。”约翰无可奈何地朝奥布莱恩摆了摆手。他倚在沙发上看着奥布莱恩走出玄关，随着公寓门咔哒一声轻轻锁上也松了一口气。礼品盒从约翰的手心滚落，在绵软的沙发垫上翻了几个跟头，约翰歪过脑袋望了一眼，眼睑沉重哈欠连天。

他发了一会儿呆，又忽然一把捞回巧克力，放回茶几上。

本来还想着要和十代去做些什么，或是小小地出门旅行一趟……可现在这种情况，那种话怎么可能还说得出口呢？

约翰干脆躺倒在沙发上，抱着沙发枕翻了个身，如同被打开颅骨淘洗一片黏糊迷茫的脑神经，同时整个人都坠入熬夜过后的混沌中。他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闭上眼，呼吸渐渐变沉。

真是的，明明就是两个人交往之后的……第一个情人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