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9-07
96p已完售既刊，正文10章，番外2章

09

你害怕我的死。按在肩上的手好像滚烫得可怕，仅凭虚假的温度也能让日向的意识烧成灰烬，说着那样毫无来由的话的狛枝就好似掌握一件真正的武器，只要愿意就能够随意使用。或许所有事情都只是真理世界中的一个衍生的谬论，总会有犯错的人存在，没有才能，没有价值，没有希望，就和这一样。

日向哑口无言，整个人掉进永无止境的深渊。那深渊封住他的所有感知，也封住他呼救的权利，没有任何人能把他从这绝望的谷底拽出来。他就被践踏着，悲悯着坠入，只做一块毫无威力的陨石碎片，不如一根火柴，痛失摩擦发热的火光以后唯有永远的沉没。

即使他只是希望不会有人死去，所以才会觉得害怕。

“日向君，现在就清醒过来如何，这样的世界明明就不值得在意不是吗？”宛若一声轻微的叹息，狛枝垂下眼睛，话语中听不出更多情绪。

“说到这份上，你还不明白吗，还是说只是你不愿意明白？我给出的暗号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理解的，为什么就是不肯看清楚自己的周围呢？”

日向张开嘴巴，说不出回应的话。心脏正在他的胸膛里剧烈跳动着，牵扯动静脉无来由地让人觉得痛。狛枝说的话像把幕布揭开，亦或者揭开的是一层人皮，真相就是其中痛苦的内脏，无论如何，不可能有完美的结果。

他心跳得无法控制，鲜血淋漓跳动不止，简直是要从他的喉咙里跳出来，跳到他紧攥住领口的手心里，展示给狛枝和他自己看，因为他意识到狛枝说的话是对的；他害怕狛枝的死。

可这又很奇怪，说不出口的奇怪。假使真相就正如狛枝所暗示的那样，迄今为止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并非现实，那真正的现实又应该是怎样？他的存在和感情又到底……算是什么？

狛枝收拢抓握着日向肩膀的手指，似是能够洞察日向的想法，低笑起来：“日向君，最初的暗号‘STUD’很好理解对吧？但暗号本身并不只是特指《血字的研究》这本书哦？应该和第二个暗号结合起来，一起去思考……那样才能得出最终的答案。”

“第二个暗号……你是说，谜底是《四签名》的，那四个数字吗？”日向怔怔地说道。

“没错，即使是预备学科也可以轻易解明到这一步，所以日向君才能到达这里，我可是有考虑到日向君的情况，有故意降低难度哦？”

“那种话……就别说了，快点把答案告诉我吧。”日向低下头，同时别开视线。

“诶？不打算猜一猜么？真是没有毅力啊……而且请你看着我可以吗，日向君？”狛枝抬手抓住日向的下颚，强硬地让日向把脸重新抬起来，“低着头只会让我觉得你根本没在听，这种时候也会走神，该说不愧是预备学科吗？”

“我、我才没有走神，”日向用力拍开狛枝的手，喉结不自觉地一上一下滚动着，“只是不想和你对视而已。”

“呜哇，日向君这样说也太直接了，”狛枝夸张地叹息了一声，“你不会是觉得讨厌我了吧……”

“别说那些废话了……”

“嘛嘛，那么，就先请问日向君把第二个暗号推理到哪一步了呢？”狛枝哂笑一声，直起腰不再表露出压迫着日向的姿态，日向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那四个数字，是排成了‘4’的形状，没错吧？”他思考片刻，对狛枝说道。

“嗯，没错呢，能注意到这一点很厉害哦！日向君。”狛枝笑着回答。

日向露出像是被谁给打了一拳似的难看表情。

“那种话没有必要说……总之，知道是和‘4’这个数字有关之后，再去看《四签名》这本书，根据暗号原本的四个数字查看了对应的页数……就是这样。”

“到这里也没错呢，”狛枝向着沙发的把手坐下，偏过头斜睨了日向一眼，“只能推理到这一步了吗？”

日向不愿对上狛枝的视线，又把头撇开了，语气僵硬地回答：“以预备学科的程度就只能走到这里，你不是想这么说吗？”

“唔，有点伤脑筋呢！我在日向君心里是这种过分的形象吗？”狛枝烦恼地歪了歪头，“我没有那个意思哦，但是，又的确是这样，这个暗号还没有被完全解明。日向君，你觉得在我所引发的事件中，《四签名》会意味着什么呢？”

“哈……在我看来你就像是个狂热的福尔摩斯系列爱好者，根本意味不明。”

“这么说真是失礼，我可没有模仿犯罪，”狛枝轻啧了一声，“再好好想一想应该怎么回答如何？那四个数字分别代表了事件中的四个人，日向君不至于连这样的含义都想不到吧？”

“你说什么？”日向怔住，“你说代表了……四个人？”

“没错，这四个人日向君也很熟悉，立刻就能想到名字吧？”狛枝露出笑容，终于说出答案，“那四个数字其实都是英文字母的顺序，19是S，11是K，8是H，11出现了两次，所以指的是名字当中同样有着K的两个人……”

佐藤、九头龙、狛枝、日向。暗号的四个数字，所指的理所当然就是这四个人。

“最初的暗号，除了暗示着《血字的研究》，也暗示了下一个会死掉的人，就是佐藤同学哦。毕竟她的姓氏是ST对吧？”狛枝解释着，声音缓缓放轻。

“凶手和死者都是早就决定好的人选，包括被杀掉的我在内，大家都只不过是剧本上的角色。不过日向君，你觉得在这其中的你，会是怎样的存在？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还是……真正的主角呢？”

白炽灯似是电压不稳，忽然闪烁了一下。盛夏的晚风顺着窗户半开的缝隙一点一滴地倒灌入整个公寓房间，宛若一切都彻底改变，黄昏再一次降临了，那一阵细小的风却没有任何夏日应有的温度。狛枝站起身，把窗帘拉开，打开窗户。

天地之间的倾塌就在此刻无处遁形，变成赤红一片的世界毫无意义可言，日向像是失去了言语能力，眼前亮起混乱至极的闪光。他机械地扭动脖颈，看向窗外，参差不齐的楼房和绿化树就在他眼中惊慌失措地跑动起来，夕阳跳出仿佛巨人倾斜的独眼。

像一个在喜剧中说烂的笑话。

“我还是不明白……”日向喃喃着。

他目光转动，重新看向在窗台上倚靠着坐下的狛枝。

“九头龙同学和佐藤同学，真的有必要被杀死吗？”

“啊啊，还在质疑这些事情吗？日向君，你果然是无可救药的预备学科，”狛枝说着，语气之中却并无任何讽刺之意，反而很是欣然地笑起来，“相同的话早就说过一遍了吧？这都是剧本决定好的事情哦。”

他又从窗台上小跳下来，轻快地走向仍陷在沙发之中的日向，视线与日向依旧盯着他的目光碰触在一起。

“而且她们即使不被我杀掉，也会开始自相残杀，然后把旁观着这一切的你推入比这更深的、真正绝望的深渊，让你再也无法爬上来，也让你彻底变成另外一个无可救药的人……所以呢，我的动机，从始至终都是你。

“日向君，你会讨厌擅作主张，为你做了这一切的我吗？”

眼前的全部都正在缓慢地融化。并不知晓的真相也许本就没有存在必要，就和这不具备才能就不行的世界一样都不被需要，哪怕就这么消失，可能也不会造成任何困扰。于是仲夏时间崩解了，死去了，只剩下驻足原地的他们二人。这样真的对吗？

日向没有移开视线。

“我不知道……”他只能够这样回答。

“我不知道这种事情到底有什么意义，也不知道你所说的，是为了我才做那些事，到底是真是假……我全都不知道。一直以来我都是凭借着对才能的憧憬才走到这里，可要是这些都不是真的，那我要怎样继续正确地前进……”

“听起来还真是糟糕的人生啊，”狛枝垂下眼睛，伸出双手捧住日向的脸，“糟糕透了，连垃圾都不如，一文不值又拖泥带水的人生，最差劲的预备学科的人生不论再怎么努力，都只有悲惨收场这一种结局吧。”

他低下头，凑近日向，让日向眼前再也看不到崩塌的、融化的、可悲的，除了他以外的全部。狛枝的吻落下来，连同呼吸和继续吐出的话语。

“即便如此，也还是要跨越这绝望，让我深爱着的你……你心中的希望接受更生吧，日向君。”

如果这就是真相应有的模样。

日向的脑中回响着一阵接一阵的嗡鸣，变得乱七八糟。已经无法明白这样的现状了，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是如此怪诞的故事的主角。真实存在过的汗水和夏季让人颤栗的炎热晚风都转瞬离去，整个世界都化为苍白的野地，好似在盛夏时节无端下了一场大雪，又好似曾经来过的赤色黄昏只是一场毫不美妙的梦。

但也因为这样，他还能惊醒过来，擦去汗水后平复呼吸，给自己倒一杯解渴的冷水，就像真的只是做了一个不好的梦。

还会有比这个故事更差劲的故事吗？起码，不会再有任何人死掉，对吧？

日向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狛枝也压低了声音，在他的耳畔很轻地说，晚安，日向君。

你真正的未来，就在你醒来以后，再告诉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