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9-07
96p已完售既刊，正文10章，番外2章

06

日向睁开眼。

盖过头顶的被子很是温暖，没有拉开窗帘的房间里是一片朦胧的黑暗，只有些微的光线从窗帘缝隙中穿透进来。现在是什么时间了，日向意识到自己的大脑正在思索这个问题。这时只要把手伸到被子外，拿起床边矮桌放着的手机看一眼就可以得到答案，轻而易举得很是狡猾，不会再有比这更简单的问题了。然而日向没有动弹，温暖被单像一层复炸过的美味面衣，谁都喜爱它，谁都不会拒绝它，而唾手可得的答案根本不会让人产生欲望。

但是同样的地点连续发生两次杀人事件，连第一发现者都是同一个人，预备学科是被诅咒了吧。

毕竟是预备学科，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呢。

所以说……

就像是能够听见这样不客气的窃窃私语，日向忍不住捂住耳朵。对了，又发生那样的事件了，又有人被杀死了……可是真好笑，他怎么会知道本科生对那两起案件的评头论足，预备学科的他不可能接触到本科生，也不可能听到流传在本科当中的风言风语。而且即使的确有那样的话传进他的耳中，那又怎么样？

日向睁着眼睛，手脚无力，觉得好笑，眼前是温暖的黑暗，温暖得让人感觉恶心。但他只是睁着眼，直到眼角不可遏制地涩疼起来，那个问题仍旧不断盘旋着，现在是什么时间？现在是什么？

现在？是第几天？

他蜷缩起来。

佐藤在教室中心被吊起来死去，距离事件发现至今已经过去整整三天，日向自那天起没有再回到学园。预备学科的制服清洗干净以后，无论是粉笔的痕迹还是其他的污渍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和那之后的生活一样应当崭新如初，没有人在乎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些话语是日向不可能听到的声音，当然不可能，毕竟他没有回到一如既往的日常当中，而哪怕是身处于那样黑白分明的日常里，预备学科的他也不可能接触到本科。

但是他为什么会那样觉得？那种如鲠在喉的嘲笑，连预备学科这四个字都能被当做不屑一顾的蔑称，现实在黄昏之中像撕扯的紫阳花瓣一样轻松剥落，是谁让他这样觉得？

这也是一个唾手可得的答案。

可怜的鱼，为什么不再看清楚一点？请再看一看，看一看你的四周，再看一看。

你觉得这就是你一直以来所承认的海吗？

日向君，日向君！这样的故事要怎样才算结束？他听见那慢热的口吻，说着多么梦幻，多么忠心耿耿的话，你所期待的希望就只有这种程度。本科生让他把手指收缩，就抓握在那一段喉咙上，让他像捏死一只虫子一样可以下手。

现在是什么时间呢？那喉咙在他掌下震动着，你不是其实很想知道答案吗？日向君？

日向闭上眼，又睁开。他伸出手推开被单，或许是他的本能被他控制着，又或许是他的本能在控制着他。于是他坐起来，赤着的双脚安然落地，进而是站起来，温暖和黑暗和现实一起脱落，一缕光线极力挣扎，正从窗帘之间的缝隙钻出来。

现在是佐藤死后的第三天，是暗号仍未被解出的第三天，是又一牺牲者出现后，真相却仍不为人知的第三天。

除此以外，一定还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就在这第三天里，只有日向能够去做的事。他明白自己是如此痛恨着这样的现状，真相的进度竟然就把握在他一个人的手上，那个本科生逼迫着他不得不亦步亦趋，他只能选择踩入陷阱，而他的确也有需要去证明的事。

因此日向还是只能回到希望峰的校园当中，预备学科和本科，天然矛盾的不平衡，一切的根源是否都来自于这种矛盾，日向无法得知。他穿上制服，规规矩矩，即使心情沉重得胸口发闷也只能如此。

日向只能返回学园。名为希望峰的学园，才能与希望的大量积压，优秀世界的入场券，他的手中却没有那样的入场券，回来以后依然只能回到预备学科。但日向没有选择回到预备学科的校区。

若是没有猜错，答案应该就在本科，预备学科的日向当然没有办法进入本科所在的校区，然而去不了本科，又应该怎么找到线索？尽管那几个数字的暗号明显就是串联所有事件的线索，日向却没有丝毫头绪。先前留在九头龙同学旁边的那个暗号，是狛枝本人亲自将解答送到了日向的跟前，并对日向公布了自己的凶手身份；而这一次杀人事件迄今已经过去了三天，狛枝没有再次出现在日向的面前，也就是说这一次的暗号不会有更多提示……可是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第一起杀人事件中，被凶手留下的暗号是“STUD”，指的是柯南·道尔创作的推理小说，出自福尔摩斯系列的《血字的研究》，狛枝是通过那一本书把自己的凶手身份告诉日向的。尽管日向无法理解那家伙为什么要通过这种方法来告诉他这件事，也无法揣摩出那种家伙的想法，但这肯定是有意义的，而且一开始在丧礼上见面的时候，那家伙也对他说了“福尔摩斯”。

也就是说，如果第一次事件的暗号和第二次事件的暗号是存在某种联系的，那么第二次事件的暗号也应该会是福尔摩斯相关的线索。

福尔摩斯，日向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语。狛枝当时拿在手上的那一本《血字的研究》，似乎是希望峰学园图书馆的藏书，那家伙把图书馆里的书借出来，竟然随手就丢进了积水里，明明是借来的书……不过狛枝特地把书带到丧礼上，就只是为了给日向一个关于凶手的提示吗？

那样的话，好像也没有必要这样大费周折，而且为什么是学园图书馆里的藏书，干脆买一本全新的不会更好吗？毕竟从图书馆里借阅书籍是要进行登记的，何况书被那样丢进积水里之后，肯定也没办法再若无其事地还回去了。若是被发现那本书和九头龙同学的死有关，即使在事后丢掉，也很容易会被发现那是来自哪里的书，同时也会被顺势查出来有谁借阅过。

可是这就很奇怪了……在预备学科连续杀了两个学生，并故意在尸体旁边写下暗号，这样冷静作案，毫不畏惧自己可能会被警方查到的人，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吗？

所以，那本书的本身就是一个线索？不仅是第一个暗号的答案，还是第二个暗号的提示，按照这个思路接着想下去的话，这之后应该去的地方就是……

希望峰学园的校图书馆。

没错，日向顿时醒悟。应该就是校图书馆没有错了，不然没办法解释那家伙为什么不用书店里买来的书，而留在佐藤身边的那一串数字暗号，应该也是关于图书馆的提示才对。

虽然还不知道第二个暗号所隐藏的意味，但也只能先到图书馆去观察情况，不然事情依然不会有任何进展。日向想着，往校图书馆的方向快步走去。

进入图书馆以后，日向径直走到图书管理员所在的前台，一个穿着本科制服的学生正坐在管理员的位置上安静地低头阅读着一本书。根据之前的猜想，第一个暗号和第二个暗号存在着某种联系，而两个暗号之间的共同点很有可能就是“福尔摩斯”。虽然日向并不能完全肯定自己的猜测，但无论如何，既然已经来到图书馆，那就只能按照这个思路验证下去。

“非常抱歉打扰了，请问‘福尔摩斯’系列的书都在哪个区域？”日向踌躇片刻后压低声音，小声地向图书管理员发出询问。

“唔？”图书管理员抬起头，看了日向一眼，把手里的书放在了桌上，“‘福尔摩斯’系列吗？推理小说的话，我检索一下。”他说着，伸手敲打了几下电脑键盘。

“查到了，就在一楼的A区，按照索引可以找到在哪个书架上。不过‘福尔摩斯’系列日译的第一册已经被别人借走了，所以第一册就只有原版语言，以及其他国家的译本了。”图书管理员又抬起头，看着日向说道。

“我知道了，谢谢，”日向道过谢，正想转身离开，又突然顿住，对图书管理员说道，“对了，请问……借走那第一本福尔摩斯的人，是不是叫做狛枝凪斗？”

“咦？是的，你们认识吗？”图书管理员一怔。

“呃嗯，算是吧……只是想确认一下。”日向压下心里的不适，尽量保持表情自然地说道。

“原来如此，不过，如果你是想找那位同学商量关于借书的事情的话，还是干脆放弃比较好。”图书管理员重新拿起桌上的书，一边继续阅读一边对日向说。

“为什么？”日向愣了愣。

“因为那位同学半个月前就被停学了，而且那本书也已经借走很久了，大概暂时是没办法还回来的。”图书管理员说。

“什么？那家伙……狛枝凪斗他半个月前被停学了？”日向吃了一惊。

“半个月前学园的公告有说这件事，刚刚查到借书人登记的名字时我就想起来了，”图书管理员漫不经心地说着，“是什么原因被停学的就不知道了，没记错的话，那位同学应该是77期入学的‘幸运’。”

“‘幸运’……是指‘超高校级的幸运’吗？”日向怔怔地说。

“对，毕竟是被随机抽选入学的学生，所以每一届的‘幸运’都很有名呢。”

幸运……超高校级的幸运。原来那家伙的才能是幸运吗？日向品尝不出来自己在得知这件事以后的心情，即使是那种家伙也是拥有才能的，在本科当中有着一席之地，只是因为“幸运”而已。

他无法理解。就像无法理解狛枝做的那些事情，他也无法理解狛枝所拥有的才能，为什么是这种人因为“幸运”而成为本科生当中的一员？现在还必须由他来找出，由狛枝所引发的那一系列的事件下被隐藏起来的真相。

日向依旧不明白，不能明白，为什么被牵扯进来的人会是他，预备学科的他。到底为什么，那个“超高校级的幸运”会做出这一连串的事件来？

现在还是先不要思考这个问题，日向这样告诉自己，努力把注意力转回到眼下需要解出答案的暗号上面来。他很快结束和图书管理员的交谈，来到图书馆的A区。福尔摩斯系列的所有藏书都在一个区域里，日向按照A区的目录索引找到了目标所在的书架，视线不住在书架上逡巡着。

日译的《血字的研究》已经被狛枝借走了，而除了英语原版，书架上还有好几版其他语言的译本，应该都可以被排除出去。日向看到被借走一册的日语版福尔摩斯系列就在书架的角落里，按顺序排列得很是整齐。他思索片刻，伸手抽出一本。

《四签名》，封面上这样写着，这是福尔摩斯系列的第二作，就接在《血字的研究》之后。那一串数字的暗号会是指这一册吗？日向想着，却想不出这之中是否存在什么关联。

他快速地翻了一遍全部书页，没有翻到什么东西。

暗号应该和福尔摩斯系列有关系，这个思路大概不会有差错。问题就在于会是哪一本书，难道要一页一页翻下去？日向心里嘀咕着，又想起第二个暗号和第一个暗号不一样，表现的形式并非英文字母而是数字。

那个暗号是从上到下的19、8、11，同时在8的左侧空开一段距离，也写着一个11。为什么不是一条直线的排序，而是这么古怪的排列方式？日向意识到暗号的奇特之处，这样刻意的排列应该也有着什么含义。

日向干脆把原版和日版的全套福尔摩斯系列搬过去放在阅览区的桌子上，同时向图书管理员借来一副纸笔。他把那个暗号写在纸上，仔细端详，试图看出更多信息。

福尔摩斯系列、血字的研究、四签名、四个尚未知晓含义的数字……日向默念着，心中一动。四个数字，关键会是“4”吗？他发觉那四个数字的排序连接起来的话，似乎正好是一个“4”的形状。

和“4”有关的，也就只有《四签名》了。日向重新拿起《四签名》，又翻了一遍，还是没能翻到什么。看来只能一页一页地检查了，他想着，从第一页开始翻阅，却又忽然想到，那四个数字背后的含义还没有被解释出来。

19、8、11、11，是指页数吗？

日向把手中的书本按书页顺序翻到第8页，果然翻到那一页的书缝里夹着一张很小的纸条。

他摊开书本，把纸条轻轻地取了下来。纸条稍微有些被黏在书缝里，不过黏得并不紧，只是同时被两边的书页夹住，所以刚刚翻找了两遍都没有从书页之间直接掉出来。

日向把纸条放在桌上，发现那张纸上也写着三个数字。

30、25、20，并且在30的右上角还有一个像浊点一样的符号。

这是新的暗号？日向愣住。这又是什么意思？如果之前的数字暗号是指页数的话，那这难道也是页数？

日向想着，按页数顺序翻到第20页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这个思路并不对吗……可是不是这个思路的话，又会是什么意思？日向想不明白。

对了，上一个暗号里的数字还没有全部确认过。他紧接着又翻到第11页，果然又有一张纸条，这次是写着22、7、19。

日向继续往下翻到第19页，还有一张纸条，写着30、2，但这一张纸条上写着的30，右上角却并没有像浊点一样的符号。

把这三张纸条拼起来，所呈现出来的是30、25、20、22、7、19、30、2，这八个数字。

上一个暗号勉强解出来了，却又有了新的暗号。日向把新的暗号抄在纸上，看着这一连串数字不由得发起了呆。

这些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解出来的话，就没办法得到更多线索，也没办法接近真相，

明明就只能继续一步一步走下去了，却还是不知道前进的方向……日向不知道自己心中涌出的这一阵情绪算是什么，挫败和不知所措复杂地混合一起，很是沉重。

做这些事情，真的有意义吗？

可是即使这样，也还是只能去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