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9-07
96p已完售既刊，正文10章，番外2章

08

又有，死者出现了，日向的心中跳出这句话。知觉飞离出去以后还是要飞回他的体内，让他不得不看清眼前的事物。就在视野灰暗下去的时候，他的心跳漫长得好似不存在，所以什么都变得不重要了。

什么都不重要了。日向感觉到自己的牙齿颤栗起来，上下牙床清晰至极地碰撞在一起，就和黏热的汗水正从他的额上滑下来一样，触感清楚得让他觉得恶心。

狛枝凪斗，一切事件起始的根源，同时也是出现在日向面前的，第三个死者。似乎只能这样下结论了，似乎只能这样认为了，但是，但是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发生吗？即使日向已经亲眼看到了，被储藏在玻璃罐里的那家伙……也很难相信自己的眼睛。

然而他没有勇气去确认。就连甩上冰箱的门、转身从这里逃出去的勇气都没有。

那个家伙，那个本科生明明就是引起这一系列事件的真凶，“超高校级的幸运”，获得这一名号的本科生正是接连杀害了九头龙同学和佐藤同学的凶手。应该是这样没错，不可能有错，那样施施然地出现在日向面前，并且留下暗号，将日向最终引导来此处的那家伙，为什么？为什么会……以这种姿态重新出现在日向的面前？

是谁……杀了他吗？这几起事件的背后，还有什么人隐藏在幕后吗？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太荒唐了，真是太荒唐了。只是像之前那样，有着预备学科的谁被接连杀害还不足够，还要把真凶也残忍地杀死，并展示在他的面前，这到底算什么？他又算是什么？

接下来还会有谁被杀死吗？这样荒唐的事情，究竟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究竟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日向闭上眼睛，混乱得再也没办法思考。已经彻底弄不明白了，也想不起来还有什么要做的事情了，他来到这里竟是毫无意义的举动。可是，会是谁……会是谁像这样杀了狛枝？

问题一个个地接踵而来，却哪个也没有解答可言，而哪怕是竭尽全力去寻找答案也根本就是无济于事。这种事情现在才明白过来，太迟了，也太可笑了。日向混乱中松开仍抓着冰箱门的手指，身体不由自主地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却就在这时撞上了什么东西。

一双手从身后扶住他的肩膀，贴近他的温热体温宛如瘟疫一般爆发，温热得让人作呕。日向惊愕之下回过头，眼角余光瞥见搭在自己肩上的右手，修长又骨节分明，手腕下的半截袖口是他很眼熟的颜色，白色的衬衫和棕色的西式外套。

“不打算去确认清楚吗？”一个压得低沉的声音在日向的耳边响起，语调温和，气息酥麻，却宛若一把利剑，让日向在这一瞬间被直接刺穿。日向的大脑一片空白，扶住他双肩的那双手让他浑身僵硬无法动弹，陨石和陨石坑构成巨大的爆炸，不会有人对此心怀期待，然而那个声音还在继续说话，就在他的耳边，很是柔软地念道，日、向、君。

他猛然转过身，挥开那双手，脚步凌乱后退，身体却结实地撞在半开的柜门上，砰然一声合紧了冰箱的门。

“啊，我这是吓到你了吗，日向君？”对方像是感到惊讶一般睁大眼，又露出笑容，很是轻巧地迈步向前，直至和日向之间只剩下半臂距离。

日向后退得不能再后退，只能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甚至是伸手去揉，比看到冰箱里面的场景时还要怀疑自己的双眼。毕竟就在刚才，他还满以为对方已经被——

“你觉得我被杀了，对吗？”像是从日向惊愕的神情中读出了想法，狛枝微笑着握住日向揉弄自己眼睛的手，强硬地拉开，“所以我说，为什么不确认一下呢。”

“你……你怎么会——”日向语无伦次，说不出完整的话。狛枝却就在此时欺身上前，把日向的手腕按在了冰箱的门上，同时呼出的气息在日向的耳边擅自地飘忽着。

“不好好调查可是不行的，日向君，”他声音含糊低哑，又好像要大笑出声来一般张狂，然而事实并不婉转，日向挣脱不开，只能听着他自顾自地继续说话，“我很高兴哦，因为你终于解出了我的暗号，知道了我的愿望……可是日向君，如果你只是这样粗糙地调查一番就结束的话，我又会对你觉得很失望的。”

日向睁大眼睛，浑身发抖，牙齿之间止不住地交战着。他和狛枝对上视线，无论是抓握着他的炙热掌心，还是说话时轻慢的吐息，亦或是此刻对方微笑着的目光，无不在告诉他，面前这个狛枝是活着的；毫无疑问是活着的。

“你……冰箱里的……是假的吗？”日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很是艰难地说出话语。

“我就说让你好好地调查一下了，只要认真地看过就会知道答案，”狛枝大声叹气，却又忽然眼神闪动，“还是说，难道你觉得害怕？所以才没办法调查吗？”

他不等日向回答，对上的视线直直地望向日向的瞳孔深处，似是已经笃定答案，笑出声音。

“你害怕我是真的死了吗？”

“才——才不是！”日向用力挣开狛枝的手。他别开头，胸膛剧烈起伏，不得不努力呼吸。

“那种光景，不管是谁看到都……”他闭上双眼，“和是不是你根本没有关系。”

“好过分啊，日向君，居然说得这么直接，如果我真的死掉了，你是不是会连同情都不会有呢？”狛枝摊开双手，“不过也对，比起你的同学们，我的死当然无关紧要，毕竟我这种人……”

“不是的！”日向猛地抬起头，打断了狛枝的话，“我说了，和是不是你根本就没有关系，其他人的死也是，”他说着，深呼吸一口气，又撇开头，“……谁都不会想看到的。”

“是吗？”狛枝看着日向，“无论是谁的死都不想看到，连我的死也是如此，这种想法还真是伟大，即使我真的被杀死了也是吗？”

“你在说什……”

狛枝忽然后退一步，拽住日向的手腕，把日向从冰箱前拽开，并用另一只手拉开冰箱的门。日向被拽得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回过头，正看到冰箱内部。

“现在就调查清楚怎么样？就用你那预备学科的迟钝又短浅的目光，好好看清楚被杀掉的到底是谁。”狛枝松开手，漫不经心的笑容又回到脸上。

“即使是预备学科的日向君也应该看得出来，这么一目了然的事实吧？”

“你说被杀掉……”日向愕然地看着玻璃罐，脑中再度混乱，无法清晰地整理出思绪，“这怎么可能？”他喃喃着，而玻璃罐因为先前的晃动，罐内溶液不住晃荡着，其中的头颅也被翻动着，那就是狛枝的脸，不会是别人。

可是狛枝根本就没有死。现在出现在日向面前的，活着的狛枝，显然也正是引发所有事件的始作俑者本人，不可能是其他人。但真是这样的话，玻璃罐里装着的被杀死的人又到底是谁？

“日向君，之前你问我的动机时，我就有告诉过你吧？”狛枝把冰箱门重新合上，微笑着说道，“这个世界上存在合法的谋杀，就像水族箱里的鱼不知道自己并非生活在海中，被杀死的人也不知道凶手不会受到制裁，可是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你有想过吗？”

他和日向再一次对上视线，脸上的笑容变得怪异。

日向无法回答。这种似是而非的问题，这种难以置信的事情，他怎么说得出答案？合法的谋杀，事到如今还在继续这种论调，他根本就不能明白，把这种事告诉他又有什么意义。

似是看出日向的无话可说，狛枝叹息着摇了摇头。

“真是没办法，那就让我先告诉你一个事实吧，日向君，”他屈起手指，轻叩了两下冰箱的门，“在这里面的，确实是我哦。”

“你说什么？”日向仿佛没有听清，不由自主地问道。

“所以说，我确实死掉了，就和日向君看到的一样，”狛枝语气轻松，“比起其他部位，头是最不好处理的，姑且只能就这样放着。”

“你到底在说什么？”日向忍不住大声地反驳，“那种事情怎么可能？根本就和你说的‘合法的谋杀’一样荒谬！”

“你又在否认我了，日向君，之前我就说过你这样吵死了吧，不管你再怎么否认，我说的也全是实话。”狛枝迈步朝日向走过去，日向不由得后退，却在退了几步后撞在沙发上，一下失去平衡陷进了沙发里。

日向挣扎着正要起来，狛枝的手却倏然伸过来，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同时抬起膝盖半跪在沙发上，锁住他的所有动作。日向惊愕之中只能抬起头，仓皇看向狛枝。

狛枝这时低下头，凑到日向的耳边，莫名低声地笑着，对日向说道：

“果然，你害怕我的死是吗，日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