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ivatter+
Font
Serif
Sans Serif
Color
Light
Dark
auto
Font size
Large
Medium
Small
Language
Japanese
English
Sign in with Google
Sign in with ID and password
Account ID
Password
Sign in
Forgot password?
Create account
永生水
Public
狛日
Clear cache
[狛日]殉情 01-05
2021-11-07
36P已完售小料本,全文5章
1
2
3
4
5
04
像做了一次漫长的噩梦。灰暗的、离奇的、深渊一般的噩梦。
天气预报还是照旧,午后下了一场燥热的太阳雨,半干的中庭弥漫着一股雨水冲刷泥土过后留下的微焦苦味,让人鼻子发痒。
连续几天,日向所在的城市都下了雨,这是不需要维持的一件事,只有阳光、雨水、多云转晴会平等无私地分享给每一个人,比人的感情要可靠太多。
日向的鞋子踩过积水,渗进去了一点点。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收拢的伞也在淌水,潮湿得让人厌烦。
快要,受不了了。他迈开步子,跨过水洼,耳朵中播放着一阵持续的鸣叫,雨水滴答的声音因此受到了污染,和他低沉的思绪一样。干脆丢掉好了。
自那天以后,针对他进行的霸凌全然消失了,问题得到了解决。不会再被耻笑,不会再被欺凌,甚至霸凌者对他保持着一种敬而远之的态度,充满惧怕地远离他,哪怕只是碰上视线,也会慌乱地向他道歉。
像是他做了什么,像是他才是恶人。
像是他们都忘记了,一直以来受到欺凌的人明明是他。
被打裂嘴角;被按进蓄满水的盥洗台;被踢肿膝弯跪在坚硬的地砖上;被像一件谁都可以唾上一口的垃圾一样踩进烂泥里。日向从盥洗室光滑的、窄小的玻璃窗口,看得到每一天傍晚都会来临的甜美夕阳,自顾自地发光发热。
那光热投射入他的瞳孔中,其实并不在乎他浑身多么冰冷。
多可笑。
日向因此意识到情况并没有变得很好。
班级里的其他人,在霸凌者冲着他当众道歉之后,也开始回避他的目光。人之间的交际就像一座接一座浮于表面的岛,站在那上面很快就会意识到,自己的世界狭隘得只有这一小片群岛。离开它们之后,你的岛就什么也不是。
曾经说得上话的前桌同学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他、总会对每个人笑脸洋溢的自来熟同学碰到他时怎么也笑不出来、教室里每一个座位在被他经过后都会诡异地安静下来
……
他可以从噩梦当中醒过来,可他要怎么逃离灰暗的、离奇的、深渊一般的现实?
那天过去之后,狛枝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在教学楼下的树荫里等待日向,即使满腹怨言,日向也找不到可以诉说的对象。他身上的伤逐渐好转,淤青逐渐消退,霸凌者见到他总是一脸菜色,他也有想过去询问对方到底被狛枝做了什么,但看着对方瑟缩的眼神,他又问不出口了。
如果狛枝因为帮助他,做了超乎他想象的不好的事情,他再见到狛枝的时候,又应该说什么?
冲着已经不可挽回的结果发怒吗?还是假惺惺地继续劝说“以后不要再做那种事了”?
认清事实吧。
你有什么立场苛责别人。
他因此充满迷茫,感觉到自己走入误区,却不知道要怎样脱离,只能日渐变得沉默,任由胸腔中跳动的心高高跃起、重重落下,发出清脆的一声,碎裂成片。
直到那一天到来。
“日
……
日向同学,那个,打扰你一下,可以吗?”
听见班长小心翼翼说话的声音,正对着窗外的景色神游的日向回过神来。
“
……
有什么事吗?”他试图表现出友好,却很是语气僵硬地说。
“那个,是老师有事找你
……
关于转入本科的申请批复
……
”班长犹犹豫豫地说着,日向愣了一下,好半会儿才“哦”了一声。
是有这件事没错
……
差点忘记了。
原来,批复下来了啊
……
那,是不是可以,离开预备学科,去本科了呢?
日向慢吞吞地向班长道谢,慢吞吞地整理了一下桌上的东西,慢吞吞地拉开椅子站起来,慢吞吞地走出教室。然后,他感到破损的心似乎有了一丝暖意,迟钝的脚步一点一点地加快,紧张和期待的心情暌违已久,迸入他空落落的心室。
他已经为此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忍受了巨大的不公,直至今天仍在遭受来自每个人的无声暴力,他要怎样才能不在压抑当中给予自己慰藉,要怎样才能不至于被名为孤立的炮弹击沉?
临近放学时间的傍晚,夕阳如同餐盘上美味的溏心蛋,戳开一个孔就会流出橘色的蛋液,黏腻而又不成熟,却如此温暖,日向总是喜欢把它放到最后品尝。
他轻快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在无人的走廊里回荡,大脑不由自主分泌出美妙畅快的幻想,给予他强而有力的慰藉,几乎瞬间治愈了他,将他内心深处残存的瘢痕全然消灭。
他只能这样去想,也只愿意这样去想。
已经这样努力了,已经这样辛苦了,忍受了这么多,痛苦了这么久,是该得到回报了吧?
回报他吧,请。
让这幻想成真吧。
日向拉开教职员办公室的门,门框接触的地方发出喀啦喀啦的噪音,负责他们班的教师鬓发花白,鼻梁上架着厚厚的、神似啤酒瓶底的眼镜,听见开门的声音,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日向同学,你来了。”教师声音低沉,带点沙哑,不紧不慢地说。
日向的心房立即犹如被猛地攥紧了一般生疼,种种高声鸣叫着的情绪一股脑涌了进来,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他仔细倾听着,一个字一个字的。
但就像是,铡刀,落了下来。
这座处刑台,是谁押送他,走了上去?
他听到,那把低沉、沙哑、不紧不慢的嗓音,冷漠地说:
“抱歉,你的申请没有通过。”
……
……
哈
……
哈哈。早该料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不是吗?
为什么,会
……
抱有期待呢
……
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不是努力过了,就一定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
哈、哈哈
……
哈
……
……
全,完了啊。
已经,彻底,完了。
因为是彻头彻尾的、理应躺在垃圾场里的垃圾,所以才会有这种下场吧。逞一时之强想帮别人,却没有帮上忙,反而遭到了报复;又因为不知道该怎样拒绝别人的好意,最终被班级里的所有人孤立。废物,说的就是他这种人吧。
现在还有谁,会给予他一星半点的慰藉呢?连他自己都做不到了,连他自己都
……
认同了自己就是废物。
废物,就应该去,废物应该去的地方。
日向站在教学楼盘旋层叠的阶梯上端,目光追随着从敞开的走廊窗户外,一格一格掠过的归鸟,乌黑的羽根密密匝匝,飞往枝繁叶茂深处,投入雏鸟的巢。他因此想到过去的许多事,想起小学时,无忧无虑奔跑回家的自己,捡到一颗漂亮的石头也值得高兴;中学时,满心期待未来愿景的自己,不小心失败了也不会表现得太沮丧。
这世间的竞争并非残酷得连微小的挫败都不允许,但其实能被正眼相看的只有一小部分人。只有浸润得温柔,平等对待着这个世界,仅存在于这一瞬间的天色,不会因为生来使然的等级高低而给予任何人优待。
他能够确信,他回忆着的过去要比现在还要举止鲜明,优秀了太多,强大了太多,却还是扭曲变形,成了现在的模样。儿时收获的宠爱,父母师长的褒奖,宛如摩西振臂分开的红海,割裂成两段人生,欺骗了他好久。
为什么会觉得,宠爱、褒奖、努力、公正,都是真的存在过呢?
日向就站在盘旋向上的阶梯上,听见风声簌簌刮过,双眼看到的窗外,晚来的阵雨似乎即将降临,这是本日的天气预报所没有通报过的内容,称得上是一件新闻。
他站了一会儿,开始拾级而上,脚步不疾不徐。回忆中,总是笑容甜美的小学教师,会问许许多多与梦想有关的问题,有一天,她笑意盈盈,奖励给他一颗红色的糖,说,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日向同学?
你将来想要做什么?
你希望成为什么样的人?
你认为自己以后做得到吗?
你会为了实现愿望,付出什么?
……
雨下了起来,在日向回忆着的时候。
雏鸟一定会蜷缩在亲鸟张开的羽翼下,汲取抵御寒冷的温暖。眼睁睁的,日向看见,鲜亮的、夕阳的颜色逐渐褪去,一日仅来往夜间一次的光与热,背叛得如此之快,原来连它也不值得信任。
他这时清楚地记起来,那颗糖,其实是他不怎么喜欢的草莓味。
要是拒绝了
——
就好了;要是不那么兴高采烈地举起手臂,天真烂漫地拖长声音说,我会为了实现愿望付出一切
——
——
就好了。
现在就去,应该去的地方吧。
日向于是看到,被夕色裹挟的天空,如同插进机器里自动倒带的录像,一片一片剥开云浪褪色的外壳,而数层之高的教学楼,每一层都逆转过来,在他的眼前盘旋落下。
然后,最后的片刻,日向于转瞬即逝的呼吸间看到,狛枝又出现了。
就站在空无一物、干净得连影子都没有的平地上,狛枝仰着头,平静地望着,他。
坠毁。
在,不为人知的,雨中。
……
1
2
3
4
5
Reaction
If you make a mistake, you can cancel it by pressing the reaction.
Custom color
Reset color
広告非表示プランのご案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