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11-07
36P已完售小料本，全文5章

02

　　“可恶！可恶！到底是哪个混蛋干的，最好别让我把你揪出来！”课桌里被塞满垃圾的男生暴跳如雷地吼叫着，昂贵的跑鞋再一次狠踢了一下倒在地上的课桌。

　　班级里的所有人都明白他是一个性格相当恶劣的家伙，不过，他的脾气原来这么暴躁吗？就好像彻底失去了理智、成为了被怒火支配的怪兽一样，根本没有人敢向盛怒中的他搭话。

　　日向觉得有一丝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他低着头，陷入沉思，双手无意识地将书包里的东西取出来，把所有物品都整齐地码在课桌上。过于相似的经历让他不得不怀疑，有一个神秘人在暗中教训班上的霸凌者，可是班级里的人，无论怎么看都没有会做这种事的人。

　　如果一开始就有人挺身而出，转学生就不会再次转学，他也不会成为唯一的“反面教材”。

　　难道是昨天碰到的，那个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的人？但一般来说，这种事情有可能发生吗？

　　谁会为了一个初次见面的人……

　　而且不管怎么说、也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做那种事都是不对的……

　　日向整理着课本的手停了下来。他看到霸凌者桌肚里的垃圾已经清走了，不过直到上课，霸凌者的嘴里也还在不断咕哝着骂人的话。

　　今天对方应该不会有那个闲心再来找他的麻烦了吧……？

　　这样想着，放学的时候日向却被人堵在了厕所里。

　　“喂，日向，今天的事是你干的吧？”

　　为首的家伙瞪着眼睛，用怀疑的目光扫视着日向的脸，似乎想要从日向的脸上找出证据。在他的身后还有两个男生把守着厕所的出口，看起来如果日向不给出让他们满意的答案，他们就不打算放日向回去。

　　“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日向不可置信地反驳，脸上浮现出愠怒，“我和你们这种人根本就不一样！”

　　“哈？你说我们是哪种人？”霸凌者抬高声音，伸手揪住日向的衣领，“我看就是你干的吧？因为被欺负了，所以就偷偷报复回来了，你还真是有够没胆，回到家是不是还要躺在妈妈的怀里大哭啊！”

　　“你胡说什么——！”日向怒火中烧，用力拍开抓在衣领上的手。然而把守在厕所门口、不时往里瞟的那两人立刻冲了进来，和为首的家伙一起按住了他。

　　“现在跪下来对我说‘对不起’，我还会原谅你今天做的事，否则……”对方哼了一声，把一旁盥洗台的水龙头打开，“你应该不希望湿着衣服走出学校吧？”

　　“不可能！”日向紧盯着霸凌者的脸，“我说了，不是我做的！我不可能因为自己没有做的事情向你道歉。”

　　“是吗？”霸凌者哼笑出声，将日向押到盥洗台前。

　　“那你就好好享受吧，日、向、同、学。”

　　日向努力别开头，眼角余光却仍旧瞥见，台前的镜子忠诚地倒映出了全部，站在他身后的那三人，神情宛如杀人小丑一般溢出扭曲的恶意。镜子里，这一幕与那个令人惊悸的梦逐渐重合，让日向觉得喘不上气。

　　盥洗台流淌的自来水发出哗啦啦的噪音，一切都太过冰冷，太过吵闹。

　　……如果这一刻，也是一场噩梦就好了。

　　日向浑身湿透，脚步沉重地走出了教学楼。

　　背光的树影仿佛遮天蔽地的乌云，将他微微颤抖、佝偻的身体笼罩在内，他走过的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湿淋淋的脚印，在同样的位置碰到了昨天见到的那个人。

　　对方安静地站在原处，身上的制服整洁干净，看不出一丝褶皱，清澈的眸光对上了日向浮着血丝的疲惫双眼。

　　“请问，你需要帮助吗？”对方问出了和昨天一样的问题。

　　日向站定，微不可见地挺直了脊背，深深地盯着对方。

　　“今天的事，是你做的吗？”

　　对方的眼神细微地变幻了一下。

　　日向又说：“不要再做那种事了。”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疲惫得连应有的社交礼节都无法表现出来了，心领好意、陈述歉意、礼貌告辞，他一个都表达不出来。他只能生硬地说，不要再做那种事了。

　　对方却反问：“为什么？”

　　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你有资格问“为什么”吗？如果不是你擅自提供“帮助”，如果不是你对他们做了那种事——

　　——我又怎么会这样狼狈？

　　日向盯着对方的眼睛，想说的话涌到舌尖，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会被报复，所以，不要再做那种事了。”他只好敷衍地说。

　　对方闻言，眼睛却忽然一亮。

　　“你是在关心我吗？”

　　“……哈？”

　　“但是，我是来帮你的哦，日向君。所以，不要拒绝我。”对方意味深长地说道，不等日向回过神就转过身，径直走开了。

　　“等等，你——”

　　日向正想追上去，脚下却忽然一顿。他低头一看，发觉左脚的鞋带散开了，再抬起头时，对方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日向只好放弃打算，在把鞋带绑好后离开学校，回到自己住的公寓。

　　他满身疲惫地走进浴室，把衣服脱下来，对着镜子查看今天与霸凌者他们冲撞后留下的伤痕。在注视着镜子里模样狼狈的自己时，那个诡异的梦境又浮现在他的脑海当中，窒息的感触从他的后背往上延伸，似是一双要置他于死地的手，猛地勒住了他的脖颈，让他的呼吸变得竭力。

　　……没关系的。只要离开预备学科，就能摆脱现状了。

　　日向干脆不再思考，躺进了放满热水的浴缸里。

　　他放松下来，揉了揉涩痛的眼睛，试图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抛诸脑后。他告诉自己，不论如何，进入本科以后就都会好起来，那些家伙也就趁这个时候还可以欺侮他了。

　　这样想着，日向逐渐意识模糊，热水蒸腾的水雾氤氲在他的眼前，让他发涩的双眼忍不住合上。

　　……他又开始做梦。

　　他发现，有谁正在，看着他，而他浑身赤裸，不着寸缕，像一条砧板上的鱼。

　　一只手正轻柔地触碰他的皮肤，他不可遏制地感到喘不过气，越来越、越来越、越来越——无法呼吸。

　　日向猛地睁开眼，眼中仍然残存惊恐。身周的水已经温凉，他豁然起身，跨出浴缸，抓起一旁的浴巾。

　　太奇怪了……为什么他总是在做这种奇怪的梦？

　　日向不想再继续待在浴室里，于是裹上浴巾，拉开浴室的门，赤着脚走出去。他擦干身体，穿上睡衣，正要系上扣子，动作突然顿住。

　　今天碰到的那个人，是不是叫他，“日向君”？

　　……为什么那个人会知道他姓什么？这么说起来，那个人到底是哪个班级的，怎么感觉好像从来都没听说过这样的人。

　　按理来说，像那样的人，应该会很引人注意吧？是因为他没有留意过这方面的事情吗？

　　只是这样想，日向也想不出什么结果，只能把这件事暂且放下。如果明天还会见到那家伙，一定要让对方放弃帮助他的想法。他已经不想再被班上那群人那样对待了，可他也没办法抱怨想要帮助他的人，哪怕那样的帮助只会让他的处境变得更差。

　　但是，总不会发生比昨天遭遇的事情更坏的情况了吧？

　　自嘲地笑了一声，日向像往常一样准点歇下了。

　　闭上眼睛之后，梦境再度卷土重来。

　　似乎有谁捧住日向的脸，手心触感熨帖，用着炙烫的眼神注视他。

　　那样的眼神，充斥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怜惜。可那不像是见到悲惨的人所产生的怜悯，也不像是对可爱的事物天然生出的怜爱，而像是一种获得了心爱的玩具，想要摆弄，又想要宠爱的手足无措。

　　耳边伴随着听不清的轻语，有如实质的梦境质感强烈，日向身周好似浮动着一层水波，这让他忍不住挣动四肢。他几乎以为自己又在浴缸里睡着了——

　　“咚！”

　　日向的手背重重砸到了床板上，把他给惊醒了。

　　天亮了。

　　散落到眼睑上的，薄纱一般的晨晖，像慈爱的吻，让日向感到眷恋又失落。他惊觉自己竟完全不想出门去上学，明明他在知道自己可以去希望峰念书的第一天，是以一种满怀兴奋的状态离开了家。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日向想不明白。

　　日向浑浑噩噩地出门、浑浑噩噩地来到学校、浑浑噩噩地走进教室。他发了半天的呆，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一切好似都和往常一样，天气预报也说，本日天气晴朗，空气湿润，不会下雨，可以按部就班。

　　然而，临近上课的时候，三个迟到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教室。

　　日向愕然地抬起头，看到是昨天把他堵在厕所里的那三人。他们浑身湿透，脸色阴沉，如同刚从水里爬出来，幽魂一般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像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