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9-30

02

“十代，滋——滋滋——”手机听筒那边传出奥布莱恩的声音，同时混杂着大量的电流声，十代听得皱起眉头。他“喂喂”了两声，又坐在路边的咖啡厅外悠闲地喝了一口咖啡——然后被苦得拧起了脸，连忙往咖啡杯里加了两颗方糖。

童实野市温暖而充足的阳光扑落在雨棚之上，沿着边边角角描出影子的轮廓，砖石铺就的人行道上也散落着零碎的光晕。难得的惬意让旅行中奔波许久的十代非常享受，他心情很好，甚至有闲心早起品尝咖啡。

“滋滋——你又在参观圣地了吗？”奥布莱恩似乎调整了一下手机信号，说话声音总算清晰了不少。

“是啊，听说今天有决斗大赛，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碰上游戏先生！”十代兴致勃勃地说道，“奥布莱恩你真的不过来么？”

“我就算了，而且比起这个，我发现海上的磁场好像又有点混乱了，”奥布莱恩冷静地说道，“你既然待在童实野市那就暂时不要失踪，保持联系。”

“哦哦，我知道了——但是失踪这个说法也太过分了，”十代抱怨，“奥布莱恩你还不是又跑到信号很差的地方去了？”

“那是因为工作，话说回来，你能联系上约翰吗？”

“唔？”十代怔了怔，换了一边耳朵接听，“约翰怎么了吗？”

“因为磁场波动的关系，我已经联系了天上院、万丈目、丸藤他们……主要想知道他们在的地区是否存在异常，但是联系不上约翰。”

“原来是这样，那约翰现在是去哪里了？”

“你不知道？”奥布莱恩反问了一句，十代有些莫名其妙。

“我不知道啊。”

“那就是他没有主动联系你了……我记得他还留在日本，没有回到北欧，但是具体在哪里我也不清楚。总之如果联系上他的话就问问他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我了解了。”

通话就此切断，十代又喝了一口咖啡，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十代君，你不赶紧联系一下约翰么？”大德寺老师不知何时冒了出来，“我总觉得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大德寺老师还真是爱操心啊，约翰的话不管发生什么都肯定能应付得来。”十代朝大德寺老师摆了摆手，语气十分笃定。不过虽然那样说了，他还是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出了约翰的号码——说是找出，他的通讯录里其实也没有记录多少人的号码。

“十代君还是多少重视一些比较好哦，”大德寺老师摸了摸下巴，“磁场混乱的原因虽然有很多，但值得奥布莱恩君去调查的也只有那一种情况吧？”

“那是什么意思？”十代一边问一边拨出了号码。他把手机放到了耳边，听筒里“嘟”了几声，竟然自动跳转为了答录音。十代顿时皱起了眉头。

“异世界的入口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时候，附近的磁场就会变得混乱起来。刚刚奥布莱恩君有说是在哪里的磁场吗？”大德寺老师说。

“他好像说是海上……”十代怔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听筒里依然是忙音响个不断，十代挂断拨号，又拨给了奥布莱恩。

“海上？难道是说决斗学院么？”大德寺老师惊讶地说。

“我问清楚奥布莱恩，如果有什么情况的话他一定会告诉我的。”十代说。

听筒里刺耳地“嘀”了一声，奥布莱恩竟然拒绝了通话。十代不由得一愣，但很快手机屏幕上又跳出了奥布莱恩的来电，他立刻接起。

“滋滋滋——”

“喂？奥布莱恩？”十代听见一阵响亮的电流声，他站起来离开座位，不确定奥布莱恩有没有对着手机说话，只能试着找一个接讯信号更好的位置。

“十代，我——滋滋——”奥布莱恩的声音不知为何有种时远时近的感觉，通话的信号竟然比一开始的那通电话更差。

“奥布莱恩，你听得清我的声音吗？你现在人在哪里？”十代问。

“我在——滋滋——我检测到磁场的波动转移了，你快——”电流声再次吞噬了奥布莱恩的说话声，十代莫名感到一阵不妙，浑身的汗毛都因此倒竖了起来。

童实野市温暖的阳光竟然在此时让人觉得一阵发冷。十代倏地转过了头，看到身旁桌上的咖啡杯正不住地颤抖着，杯中苦涩的液体泛出了一道道震荡的涟漪。

“这是地震了吗？”大德寺老师吃惊地叫道。

“——不对，糟了！大德寺老师快跑！”十代浑身一震，伸手一把抓起放在座位上的旅行背包甩到背上。正缩在背包里的法老王“喵”了一声，一下跳了出来。十代顾不上别的，踉跄着迈开脚步正想闪避，身体却一下僵住了。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某种痛楚从身体内部一直延伸到指尖，如同什么东西正在被剥离出去一般。

漆黑的漩涡飘着无数光屑，就在此刻闪现而出。撕裂的缝隙像一张巨口，又像一只倒扣的黑色巨碗，把十代的身影整个吞了进去。

“十代君！”大德寺老师大叫了一声，正想扑过去，那个漩涡却瞬时消失得干干净净，连同十代一起不见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大德寺老师呆住了。他忍不住四下张望起来，法老王却在这时喵喵地叫了起来。

“法老王？你发现了什么？”大德寺老师连忙看向法老王。法老王此时正不安地来回踱着步，尾巴不断扫动。大德寺老师皱起眉，眼尖地看到法老王的脚边躺着一张卡牌。他走近了几步，在看清卡牌的牌面时一下吃惊地瞪大了双眼。

“这、这是——”

法老王机警地跳了起来，张开口倏然吞下了大德寺老师化身的光球，同时不忘衔起脚边的卡片，身影像一道闪电一般从街道上蹿开。

温暖、愉悦都在这一时刻抽身而去，苦涩附着在口腔上壁像遍体布满粘液的壁虎。黑暗自螺旋的入口幽退离去，白光的碎屑狂躁地飘飞着，十代试图抓住什么，五指张开却只感受得到一阵掠过的狂风。

这种感觉说不上陌生，迄今为止他已在时空的窄隙里旅行过数次，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他都经验丰富。然而即便如此，他也还是觉得这样的旅行令人异常不适。不安在心室狂跳着，如同下一秒就要从血管里泵出，十代只能尽量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意识却在这时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该死。十代的意识努力挣扎着，怎么也无法从混沌中脱出。他想起来自己早上起来只喝了一杯咖啡，还没吃早餐——哦，甚至连那杯咖啡也还没喝完。

居然要空着肚子拯救世界吗！他有些愤愤不平地想着。

整个宇宙似乎都在这一瞬间隆隆作响，世界紧咬着另一个世界的尾巴，仿佛飞驰的彗星正在发生追尾事故。无数闪闪发亮、星石一般的事物从夹缝当中吐出，耀眼的光芒丝毫不讲道理，拽住决斗者的衣角直往永恒前进。

世界为此用力弹跳了起来。

人们张大了嘴巴，看着破空的流星从天边坠落，一颗接一颗，不留一丝喘息的余地。倒塌过一次的城池最上方，无名的魔神静静地站立在高处，头盔下的双眼一闪一闪。

而就在这同一时刻，某场决斗也到达了尾声。

残存最后一丝的LP值、堆满宝石的场地、足可结束残局的抽卡。约翰抹去额上淋漓的冷汗，仰头看向天际追逐的流星。炫目的光辉直直地去往地平线，他望着被流星分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怔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

“这个世界的流星也很好看啊。”他说着，转回视线，望向正将他团团围住、并且蠢蠢欲动着的精灵军队——遭遇的车轮战消耗了约翰绝大部分的体力，尽管他已经从来者不善的军队手中保护了不少无力反抗的平民，却也因此把自己推向了不利的境地。

先前碰到的男人将他带回了村落的避难所，却在路上正好碰到新霸王军四处扫荡的小队。小队是从避难所的方向而来的，藏起来的村民们没能幸免于难。如此气愤的感觉自从前一次事件结束之后就很少再出现在约翰的情绪当中了，它在和平的日子里鲜少打扰约翰，可却依然会在最需要的时候涌上约翰的心头。

他那个时候想，如果是十代的话，一定也会挺身而出。

约翰没有能打听到任何与十代有关的消息，还因为那一次愤怒使然打败新霸王军的小队后就稀里糊涂地成为了反抗新霸王军的一员。在那之后生死的决斗接踵而至，而现在约翰所面对的大概就是最后一次了。

复数的敌人不打算一拥而上，无谓输赢轮番挑战，一定要把他彻底耗尽气力。

他心里明白，哪怕还可以打败下一个对手，自己也已经没有胜算了。

那分笑意成为了苦笑。飞往第二个宇宙的流星与流星之间摩擦崩裂出熠熠的火花，约翰听见自己的叹息混杂在空气撕裂的浩荡声势当中，像最后一点微不可闻的希冀。

“可以的话，还真想让十代也看看呢。”

陡生的虹光就在这一瞬逼退了星火坠落中的光辉，彩虹龙发出了第一声、也是最后一声龙吟。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