膽小鬼的計謀
接續前篇
「泰里翁,紅茶好了嗎?」
「
……還要五分鐘。」
銀髮的青年瞥了賽拉斯一眼,習慣性地往茶壺裡多放了幾匙茶葉,直到量足夠才緩緩注入熱水,水壓衝擊下茶葉在壺底緩緩旋轉沉落,像墨水般逐漸暈染開來。
賽拉斯望著泰里翁的動作,不禁想起半年前,對方第一次泡紅茶時的模樣。
誰會想到這個曾經把茶葉裝得比米缸還滿、讓茶壺變成迷你花盆的人,現在竟變得這樣熟練?
過了片刻,醇厚的茶香緩緩瀰漫整個書房。賽拉斯閉上眼,深吸了兩口,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
泰里翁取來茶杯,將熱氣繚繞的紅茶緩緩倒入,安靜地把杯子推到賽拉斯的面前。
賽拉斯端起茶杯,啜飲一口,接著停頓片刻。
「這是你上次帶回來的茶葉?」賽拉斯問道。
「嗯。」
「果然如此。」賽拉斯輕笑,「這款茶有個淡淡的苦澀味,我挺喜歡的。」
「
……嗯。」泰里翁再度額首。
泰里翁入座後,賽拉斯再度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這次他刻意讓茶湯在口中停留更久一些。
溫潤的滋味於舌尖擴散開來
——這味道很熟悉,熟悉到彷彿每個清晨、每個午後,以及每次深夜埋首書堆時,都曾陪伴過他一般。
(
……嗯?)
就像是翻動書頁時眼睛掃到某個在意的段落,賽拉斯怔了一瞬,本能地抓住那絲異樣的感覺,視線落回那繚繞著熱氣的茶壺上
——
說起來,泰里翁是什麼時候開始幫我泡茶的?
賽拉斯表情微妙地看了眼自己手中的茶,再望向坐在對面的泰里翁,嘴角抽了抽。
或許他更應該問的是:泰里翁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住進我家的?
一年前,賽拉斯的工作量劇增,未批改的作業堆積如山,連帶邊獄之書的研究也被迫停擺。情急之下,他只好聘請泰里翁擔任助教應對。
(
……泰里翁不是原本住在我家附近嗎?那間房子後來怎麼了?)
後半年的記憶有些模糊,就像翻書時不小心跳過了某個關鍵註腳。賽拉斯假裝若無其事地偷瞥了一眼泰里翁
——對方正淡定地啜著自己泡的茶,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彷彿這裡本來就是他的地盤。
賽拉斯眉頭輕蹙,一邊的手指輕輕靠在下巴,另一手輕輕敲著杯緣,試圖重新梳理整件事。
一切,好像是從「信」開始的。
按照賽拉斯的囑咐,學生們將作業投遞到助教的信箱,而泰里翁自然地承擔了整理與分類作業的工作。
一開始,泰里翁還是在自己家處理這些作業,整理好後再整疊帶到賽拉斯家給他批改。
這樣來來回回持續了一陣子,直到某天,盜賊面無表情地抗議:「這些信太重了。」
說來奇怪,寄給賽拉斯的信件數量幾乎是其他教授的兩倍,害得他家的信箱總是塞得滿滿,連城內的信使都不止一次委婉建議,最好換個容量更大的信箱。
賽拉斯當時忙得焦頭爛額,便把整理資料的工作全權交給對方,事後問起泰里翁也只得到:有些信只是湊數用的,你不用看。這種模糊的回答。
不過一向要求學生作業至少寫滿五頁的賽拉斯教授,對那些信有多重還是有自覺的。更何況,他的學生一向很認真,寫了快二十頁的人肯定大有人在。
於是,泰里翁提出了「更有效率」的解決方案。
從那之後,信件的寄送地址改成了賽拉斯的住處。泰里翁總會在午餐前準時現身,走進書房,隨意找個角落盤腿坐下。兩人原本每週幾次的例行交接,也不知從何時開始,變成了每天報到。
泰里翁將信件攤開在地上,用匕首靈巧地劃開信封,動作一貫俐落。沉靜的綠眼迅速掃過內容,分類、標註都條理分明,偶爾會眉心微蹙,卻未曾抱怨過一句。
不只是信件,泰里翁連研究資料也處理得有條不紊。
每當賽拉斯一時興起想查資料時,他總會默默翻出對應的古籍、比對筆記,甚至提前整理好會用到的文獻清單。遇上賽拉斯找不到的部分,泰里翁總是出其不意地從書堆裡翻出一疊資料,語氣淡淡地說了句:「剛好看到,順手拿過來的。」
賽拉斯不經意抬眼看了他一眼,心裡暗自地想:
——雖然泰里翁老說自己只是個不該被人接納的小偷,但他這個人其實腦袋轉得很快,觀察力也相當敏銳。
這份冷靜與觀察力,既是為了在黑暗中生存而養成的本能,也是經年累月鍛鍊出的真正才華。
然而,兩個成年人長時間擠在同一間房裡工作,多少還是有點不方便。
書房裡資料堆積如山,地板上幾乎沒有落腳之處,賽拉斯一不小心就踩到泰里翁辛苦分類好的資料,不是踢翻一疊卷宗,就是不小心絆倒,總得換來對方沒好氣的白眼。
賽拉斯想了想,乾脆清出一間空房,當作泰里翁專屬的工作室,這樣還有空間放東西。
考慮到泰里翁可能連自己家信箱都懶得開,賽拉斯稍微斟酌後,索性提筆通知了瑞布斯宅邸的管家以及昔日的夥伴:若要找泰里翁,請改寄信到他這裡。
幸好大家都回信表示理解,還不忘祝他工作順利。普里姆羅潔甚至送來了香檳和花作為搬遷賀禮,可惜賽拉斯還來不及嘗上一口,酒就已經被泰里翁喝得一滴不剩。
至於那束花,則被賽拉斯細心地擺進了書房,澆花也漸漸成了他每天新的興趣之一。
對了,好像也是從那時開始,泰里翁開始在他家過夜。
泰里翁待書房的時間越來越長,從午到晚逐漸變成常態,有時甚至乾脆不回家,直接夜宿在賽拉斯的住處。
習慣四處流浪的泰里翁,現在卻安靜地留在這裡,每天在書房處理文件,彷彿這本就是他的工作場所。雖然他從不聲張,連三餐也都是自己隨便打發,但賽拉斯看著,心裡還是隱隱介意起來
——再怎麼說,這是自己的家,怎麼能讓客人什麼都自己來呢?
自己隨便吃就算了,總不能讓泰里翁也這麼湊合。想了想,賽拉斯默默走進廚房,決定親自動手做點什麼。
沒想到盜賊一臉狐疑地看著賽拉斯端出的燉飯(彷彿在說你這人做的料理能吃?),吃下第一口時,微微瞇起的眼睛猛地睜大,眉頭隨即放鬆,訝異地挑起了一邊眉毛,滿臉寫著:真的能吃啊。
這副汙辱性極強的表情變化讓賽拉斯看得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捏了泰里翁的臉頰好幾下作為報復。
不過,在泰里翁發現他滿手刀傷後,冷著臉撂下一句:「你是想要加手指頭進去當配菜嗎?」就把賽拉斯直接拽出了廚房。而那天晚餐,泰里翁主動下了廚,而後的幾天,賽拉斯再也沒能踏進廚房半步。
賽拉斯邊嚼著泰里翁烤的魚,邊悶悶地想:自己明明在調味上勝過泰里翁,只是刀工差了點,怎麼才過了一個月,對方做的東西就已經完勝他了?
就這樣,廚房的主權再也沒回到他手上,三餐理所當然地落入泰里翁的掌控中,賽拉斯只能安分負責洗碗。
打掃清潔這塊,他可沒打算馬虎過去
——家裡乾不乾淨還是得有人看著。
泰里翁雖說是長年漂泊的盜賊,倒也不是全然不在意乾淨。只要有水,他會洗澡、洗衣服,維持最基本的清潔。但他的標準
……和賽拉斯認知的「整潔」顯然不是一回事。
對泰里翁而言,衣服只要沒有明顯的髒污、身上沒異味就算過關,至於細節
——無所謂。賽拉斯曾目睹他將洗好的圍巾、斗篷隨意攤在石頭上晾乾,那一幕讓他幾乎當場皺眉。
當賽拉斯提議把泰里翁的斗篷和圍巾一併拿去洗衣房時,對方一臉嫌麻煩地回絕了,說自己沒有換洗衣物,會自行處理乾淨。
對賽拉斯來說,維持整潔可是禮儀中最基本的一環,無論再怎麼不情願,他也不能就這麼放任泰里翁不管。賽拉斯雖然嘴上沒再多說什麼,但心裡已經默默盤算著,遲早還是得想個辦法,讓這隻懶洋洋的「動物」接受一點真正的打理。
既然泰里翁說沒有換洗衣物,那就乾脆送他一套新的吧。
賽拉斯從衣櫃裡翻出一套備用的學者服,連同內層襯衣一併整理好,乾乾淨淨地放到泰里翁面前。
「你先穿這個吧。」見泰里翁一臉抗拒地盯著衣服,賽拉斯乾脆補了一句:「不用擔心,這只是備用的衣服。如果你以後買了新的,我也會一併幫你清洗。先將就一下,好嗎?」
賽拉斯語氣溫柔平和,像是在安撫豎起毛的野獸。
泰里翁看了他一眼,嘴唇抖了抖似乎還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安靜地收下了那疊衣物。
見對方老實收下,賽拉斯一時間還有些意外。畢竟泰里翁一向排斥穿這種看起來過於高貴的學者服,哪怕當年在旅行時被半強迫換上職業,也總是一臉生無可戀。
明明是那麼適合。繡上金邊的黑色長袍看似壓抑了盜賊的鋒芒,卻反而讓那份隱匿的銳氣變得更加分明,就像一把安靜藏在鞘中的利刃,隨時能從衣料縫隙間悄然露出。
至此,泰里翁總算有了正式場合能穿的服裝。賽拉斯看著那副穿戴齊整的模樣,滿意地點了點頭,提起泰里翁換下的衣物轉身離開,門即將關上時,他下意識回頭一眼,才發現那道注視的目光,一直沒有移開過。
不久後,泰里翁開始主動分擔起家務,幫忙打掃、洗衣服,一切似乎也變得越來越理所當然。
而獲得學者服後,泰里翁與賽拉斯一同進出的頻率顯著增加。沒多久,學院裡無人不認識這位助手,上至調課、課題討論,下至請假、交作業,找賽拉斯的人幾乎都會先找上他。兩人同住的消息也很快傳遍學院。
畢竟是事實,賽拉斯也沒否認的打算。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兩位學生先後來到他的辦公室求證。泰里翁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倒茶,泰蕾茲整個人魂不守舍,扶著友人的瑪麗公主則是態度謙和地詢問兩人的關係。
賽拉斯還記得自己當時笑著回答:「泰里翁是我最棒的助手喔。」話一出口,立刻迎來了泰里翁和王女同時嘆氣,真奇怪,他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不過瑪麗公主對泰里翁泡的茶讚不絕口,從那之後,賽拉斯乾脆把泡茶這件事全權交給了泰里翁。
要說學院那套衣服有什麼缺點,大概就是一到冬天,保暖效果幾乎是零。
阿特拉斯達姆雖然不比弗雷姆葛雷斯那樣雪下個不停,但氣溫一降還是冷得叫人受不了。每到冬天,賽拉斯總是把自己裹得緊緊的,再靠魔法度過。只是今年屋裡多了一個人,賽拉斯決定早早開始準備過冬用的東西。
想也沒想到,平原地區最為富饒的國家,居然會有羊毛短缺的時刻。
市集上的棉被被搶購一空,連地毯都成了搶手貨。那陣子賽拉斯跑遍了好幾條街打聽消息,不是對著空蕩蕩的貨架乾瞪眼,就是被攤販告知:「早就賣完了。」
他愁眉苦臉地想:如果真的沒辦法,泰里翁冬天沒棉被可蓋怎麼辦?他是不是該考慮把家裡那堆厚書全拆了,讓泰里翁墊著睡呢?
考慮再三,還是得請特蕾莎出手幫忙吧。賽拉斯正皺著眉,提筆打算寫封信時,卻被泰里翁出聲打斷。那人抬起頭,語氣懶洋洋地扔下一句:「不用那麼麻煩。」
這方法他不是沒想過
——可
……泰里翁真的不會覺得太擠嗎?賽拉斯滿臉狐疑地看著泰里翁拖著一張備用床進房間,內心暗自犯嘀咕。
為了讓現有的棉被剛好蓋住兩人,泰里翁沒多說什麼,直接把兩張床推到一起,拍了拍床鋪,一副「問題解決」的樣子就鑽了進去。
單人床就這麼變成了名副其實的雙人床。賽拉斯雖然無奈,但也暫時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原本這不過是權宜之計,兩人各睡各的,彼此相安無事,誰也沒多說什麼。
結果冬天才剛開始沒多久,阿特拉斯達姆就迎來了當月的最低溫,寒氣從門縫裡無聲滲入,連屋裡的空氣都仿佛結了霜。
賽拉斯照例縮進棉被裡,用火屬性魔法悄悄微調周圍的溫度,好讓自己能撐過這幾天。
正當他昏昏欲睡、眼皮越來越重時,突然感覺到床邊微微一沉。
他沒睜眼,只是下意識偏了偏頭。熟悉的氣息從背後悄悄貼了上來
——帶著微涼的體溫、那股總是若有若無的味道,以及刻意壓低的呼吸聲。
賽拉斯輕喚了一聲,對方沒睜眼,只是輕輕蹙了蹙眉,像是在半夢半醒間尋找熱源似的,靠得更緊了些,還發出一聲聽不太清楚的喃喃。
賽拉斯愣了好幾秒,最後只得無奈地轉回去
——算了,可能真的很冷吧,而且還挺暖和的。
一到早晨,賽拉斯便叫醒了泰里翁,把昨晚發生的事簡單說了一遍。泰里翁還帶著未清的睡意,眼神迷茫,似乎壓根沒印象,只含糊地嘟囔了句道歉。
結果當天晚上,泰里翁不但又湊了過來,這次還理所當然地把手搭在賽拉斯腰上
——看來是徹底把他當成抱枕了。
賽拉斯低頭看了眼那隻落在自己腰間的手,心裡說不上是無奈還是失笑
——他本來應該推開的,可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任由對方靠著不動。
這下子,賽拉斯是真的不知道該不該阻止,畢竟
……他其實也不討厭泰里翁這樣靠過來。
不如說,他甚至有點開心。
泰里翁向來警戒心極強。旅行時,他總是背靠著樹幹入睡,隨時保持應對姿態;就算是住進村內的旅館,也會默默把床挪到牆角,確保自己處在最安全的死角
——這樣的人,如今卻願意和他擠在一張床上。
就像一匹長年獨行於寒夜、習慣孤獨與警戒的狼,卻第一次低下頭輕輕靠了過來,帶著一絲不安的信任,讓人忍不住想將它緊緊抱住,不再放開。
冬天早就過去了,可到現在,他們還是理所當然地擠在同一張床上。泰里翁從沒提過要把床搬回去,賽拉斯也就保持原狀到現在。
就是,稍微有點擠啊。賽拉斯回想至此,忍不住瞥了泰里翁一眼。
(嗯,重新梳理後才意識到,我們已經住一起這麼久了啊。至少一年了吧?對了,我最近還打算
——)
「
……賽拉斯。」
思緒被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賽拉斯抬頭,看向聲音的方向。泰里翁撐著臉頰,正用一種無奈的眼神看著他。
「你怎麼一直盯著茶發呆?在想什麼?」泰里翁問。
「啊
……只是突然覺得奇怪,當初為什麼會跟你住在一起。」賽拉斯愣了愣,低下頭,目光落到自己的左手,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枚戒指,「你給我的這枚戒指,我都沒見它釋放過任何魔力
……喔,對了,說到這件事,我最近想去珠寶匠那裡一趟。」
短暫的沉默。
「
……」
「
……」
「嗯?」賽拉斯偏頭,有些疑惑,「怎麼了?」
「
……你是想換掉嗎?」泰里翁的聲音低了些。
「咦?」
「我送你的戒指
……你打算換掉嗎?」
泰里翁的語氣聽起來很僵硬,帶出一點說不清的壓迫感。
賽拉斯愣了愣:「沒有啊,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不就是因為覺得現在的生活出了問題,才想換掉的嗎?」
問題?有什麼問題嗎?賽拉斯一邊回想著過去這一年發生的種種
——堆積如山的作業被一一處理完畢,三餐固定,有時甚至不用自己動手做家事;午後總能悠閒地喝上一杯紅茶,夜裡身邊有人同睡,不再擔心寒冷;就連出門旅行時,也不再是孤身一人。
嗯,沒什麼問題呢。
「我覺得現在的生活很好啊,說不定還真是這枚戒指的功勞呢。」賽拉斯看著泰里翁,微微一笑,「雖說這是你當助手時開的條件,但我總覺得,好像收到了份特別的禮物
……我也想回報你一點什麼。」
「
……」
「我打算請珠寶匠再做一枚一模一樣的戒指送你,你覺得怎麼樣?」
賽拉斯說這話時,藍眼睛清澈得像湖面一樣,微微閃著光,就像突然想到什麼好主意般滿臉期待。
「
……哈啊。」泰里翁聽完後,只是重重嘆了口氣,語氣裡透著幾分無奈,「知道了,我也一起去。」
「嗯?這樣好嗎?戒指的樣式一模一樣的話,你沒必要特地
——」
「這可是你要送我的東西,哪有人想要完全一樣的。」泰里翁語氣淡淡的,視線下移了些,補了一句,「而且,我比較喜歡藍色。」
「唔,是、是嗎?」
「我跟歐菲莉亞約好了,月底得去大聖堂一趟。戒指要在那之前搞定,你可別忘了。還有你下午還得跟其他學者開會
……」泰里翁一邊說,一邊不疾不徐地列出一大堆待辦事項。
賽拉斯聽著聽著,才想起這個月行程滿得幾乎沒空檔。阿爾提尼亞王國的賢王預定今天抵達,他帶來的家臣全是知名學者,怎麼都得好好應對。
今晚又是學院的結業式,他們還得一起出席晚宴,更別提,泰里翁根本沒有宴會服,還得去卡爾多娜的服飾店一趟
……
接下來可有得忙了。
「嗯,好。」賽拉斯點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語氣帶著點笑意,「喝完這杯茶,等等就出發吧。」
-end-
後記:
我家的誤解系盜學大概就這種感覺(比劃)
賽拉斯:不知不覺同居,不知不覺談了戀愛,不知不覺求了婚,不知不覺要被拐去結婚了。
泰里翁:躺贏.jpg
普里姆羅潔:送喜餅
其他人:恭喜
中間同居的磨合,教授在我心中是個有一丟丟潔癖的人(私設),泰里翁沒那麼愛乾淨也是因為長期流浪導致的結果(私設)。
雖說鐵樹都開花了,可惜本人還不知道那花到底什麼模樣,大概得等某人摘回來才行。
以下為泰里翁成功抱得美人歸的後續:
直到睜眼看見身旁那熟睡的身影,泰里翁才總算有了實感。
他靜靜地撥開賽拉斯額前的碎髮,目光停留良久,似是確認什麼般凝視了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地下床離開。
昨天折騰得太晚,賽拉斯體力向來不好,大概還能再睡上一陣子
……反倒是自己,大概是太過興奮了吧,一不小心就做過頭了。
自從達留斯背叛他之後,泰里翁已經很久沒有對誰產生過這麼深的執著。
曾經擁有的信任被糟蹋,曾經相信的東西一夕崩毀。
被達留斯背叛的那一刻,泰里翁覺得自己就像掉進深淵,四周是無止境的冷風和黑暗,怎麼掙扎都攀不上去。那之後,他再沒想過「有人值得信任」這種事,心也早已麻木。
直到遇見賽拉斯
——
那個看似傻氣、其實固執又麻煩的學者,打開了一道微弱的縫隙。
起初只是互相利用的關係,卻在不知不覺間變了質。那雙眼裡透出的信任,那些不經意的叮囑和關心,還有偶爾冒出口的真心誇獎
……像是微光一點點滲透進來。
泰里翁低頭看著那枚戒指,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卻帶著一抹複雜的陰影。想要的東西,就得不擇手段拿到手
——那是他成為盜賊以後唯一堅持的信念。
「唔
……泰里翁?」
帶點沙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泰里翁端著一個盤子走近,將參了一點紅茶的熱水端上了床頭桌。
「起來了?先喝點水吧。」
「有紅茶的香氣呢。」
賽拉斯接過水杯,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沙啞後,耳朵染上了微紅。他濕漉漉的黑髮垂在臉側,襯衫鬆開了幾顆扣子,衣襟半敞,胸膛上還帶著些許痕跡。
喝了幾口後,賽拉斯微微抬起迷濛的雙眼,帶著點水氣看向泰里翁。
「早安,泰里翁。我很開心,一睜眼就看到你。」他說。
果然,賽拉斯就是這樣的人。
「
……嗯,我也是。」
而這次,泰里翁很清楚,自己不會再讓它從手中滑走。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