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R
2022-05-20 01:48:07
12796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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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紫|シャアガル】漫長的重逢

原著延伸/CCA之后夏亚存活的if故事



Act 5

急促的脚步声在半夜里格外响亮,雷德被这独特的声音吵醒,他走出了房间,发现客厅的灯亮着。

“不好意思吵到你了,不过我正好需要人帮忙,”穿着睡衣的西塞尔站在门口,正穿上外套,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建筑,待生产的母牛最近都被挪到了农场的牛棚里,那里传来阵阵鸣叫,“可能有母牛要生了。每年总有一两只早产。”

两个人一路跑出了宅子,已经是四月下旬,天气还是那么冷,雷德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怀念起殖民地行星的四季分明。

“我该怎么做?”雷德接过西塞尔递来的手套站在一旁,西塞尔正半蹲在躺下的动物身边观察情况,挥手示意他站远一些。凄厉的叫声断断续续,这不是个好预兆。

“把墙上的绳子拿来,估计是难产了。” 先出来的是后蹄,不及时插手估计两只都有危险,西塞尔正想动手抓住那截蹄子,眼角的余光扫到雷德正绕过母牛面前。

“别走那边!” 他一个箭步上前将雷德拉开,同时小腿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蹄。失去平衡的两人抱作一团摔在地上。

“你怎么样?”雷德反应过来,抱着西塞尔将他拖开了一段距离,怀里仰躺着的男人一脸铁青。不远处的可怜动物抽搐着,看来也被吓坏了。

“不要走进会被踢的范围是常识!它太紧张了,再温驯的动物也有攻击人的时候。”西塞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撑起了身体,“嘶……要不是还有一层支撑架,我这条腿就该骨折了。再骨折一次可不好受。” 罩在工作服内的金属架上还留着刚才被踢中的震感,些微的疼痛顺着小腿蔓延开去。他试着站起来,又跌回了雷德身上。无奈之余,只好先指导雷德把小牛拉出来,作为新手他做得还不错。西塞尔靠坐在草料卷旁,看着满身污渍的男人照料完牛犊,又拉来了水管清洗地面。那张专注的脸和曾经的夏亚愈发重合。

雷德扶着他来到水管边坐下,清洗完工作服今晚的工作才告一段落。坐在木箱上的男人将脱下的工作服递给了他,开始尝试拆下小腿附近的支架固定栓,也许是视角受限,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怎么了?不舒服吗?”

“好像被踢变形了,压着很痛。”紫发男人没有抬头,仍旧摆弄着那块有些扭曲的插槽。面前的光被挡住了,雷德在他面前半跪下来,伸手按住带着体温的金属架。突然靠近的动作让西塞尔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我试试看,一直压着不利于血液循环。” 从正面相对好施力,他很快将变形的环扣撑开了一条细缝,西塞尔的手贴着他的,试图将被卡住的固定栓拉起,随着啪咔一声,支撑架总算被卸了下来。紧贴金属的布料湿了一片,西塞尔这才卷起裤管,布满疤痕的右腿上,两三道新鲜的伤口正不断涌出暗红。

“该死……”西塞尔又将裤管向上卷了卷,情况比他想象的要严重。他看了眼被丢在一边的变形支架,这下又得去市里看医生了,镇上没法定做这样的支架。雷德拿来了紧急医疗箱,已经很晚了,只好先简单包扎一下。

“冒昧地问一句,你腿上的旧伤是怎么来的?看起来很严重,如果没有支撑架还能行动吗?”

……以前出了一场车祸。一部分神经坏死就变成这样了,时常没有知觉,对疼痛也不敏感。没有支架就必须依靠拐杖,不然容易摔倒。” 他将绷带扎好,挣扎着打算站起来。

“我背你吧,总之先回家。”这种说法很奇怪,他们俩居然会有一天有一处共同称之为家的地方。戴肯和扎比,这在过去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雷德再次跪了下来,片刻之后,西塞尔的手环上了他的肩膀。

“谢谢。”

这附近的医疗资源十分有限,西塞尔的预约排到了一周后,曼森先生忙于半栏临产的母牛抽不开身,没法送他去市里。艾莉卡则嚷嚷着要翘课担当司机一职,西塞尔出于安全考虑没有同意。他原本打算搭便车来回,但整周都在下暴雨,几乎没有邻居顶着这样的天气出门。

“我送你去好吗?小麦都已经都盖上了,接下来的几天大概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 雷德看着他。西塞尔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也好,我看他开车很熟练的样子。” 曼森先生也同意。

“为什么嘛,雷德明明也没有驾照!我也想去市里玩。” 艾莉卡立马出声抱怨。

“没人会查成年人的证件,而你就太显眼了,何况你还没有怎么开过长途吧?”



Act 6

两个人坐在诊所的长廊上,西塞尔的身边放着备用的拐杖,这是他好不容易从仓库中翻出来的。对于成年人来说,支撑器几乎不怎么需要调整,为了应对突发情况,他决定这次多订一副。听到护士的通知,雷德扶着他走进了诊室。

“这位是?艾莉卡这次没有跟着一起来吗?” 医生接过雷德递来的支撑器,他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的金发男人。

“他是我的朋友。本来艾莉卡这次打算翘课当我的司机,被我拒绝了。” 西塞尔指了指医生手上变形的支撑器,“没有它我不太习惯开车,是他送我来的。”西塞尔和医生相识多年,他从搬来这里之后就一直是在这里订做支撑器。


“你好,我是雷德。”他按着医生的指示扶着西塞尔在诊疗床上坐下,“需要我出去等着吗?”

“不用,应该很快就结束了。” 西塞尔笑了笑,伸手接过医生递来的医疗罩袍准备换上。

膝盖和小腿上的伤口已经结痂,触诊也没有发现骨性损伤,这总算是一个好消息。“如果麻木和疼痛感没有加剧,也没有肿胀的情况,我想之前的踢伤应该不算严重,不用太担心。我会给你重新测量一次腿部数据,制作两副的话大概要明天才能来拿,或者我可以寄去你留下的地址。”

“那就麻烦了,我想我还是明天来拿吧,现在这样的气候估计会影响到邮递的速度,没有它实在太不方便了。”

临时修改了原本一天来回的计划,本以为又要在车上过夜,不抱希望的两人却幸运地找到了落脚处。这家不起眼的旅馆位于酒吧的顶楼,一眼望到尽头的走道里只有六个房间。经济不景气的当下, 还开业的旅馆大多是这样小规模的家庭生意,有位预约的客人临时退了房,这才空了一个出来。

西塞尔的腿不方便行动,晚上他们在楼下的酒吧用了简餐。枯燥的农活之余,农庄里没有任何像样的娱乐活动,看着在吧台边嬉笑低语的人们,舞池里分开又聚合的情侣,雷德不自觉地扬起嘴角,他难得地想要享受这样一个平凡的夜晚。对面的西塞尔看起来也是一样,大概是明天就能“重获自由”的宣告缓解了他因行动不便而紧绷的神经。

“喝一杯吧,我请你。” 他把酒单递给了西塞尔,对面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


“Old fashioned”

“一样。”

暗金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不知道是谁先伸出了手,音乐声浪中的碰杯声格外清脆。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沉浸在酒吧热闹的氛围中。雷德很想把西塞尔拽进舞池去,就像他们在士官学校时那样,两个人在无人的角落翩翩起舞,忘记名字里背负的家族,只做简单的卡斯巴尔和卡尔玛。

只不过现在他们是雷德和西塞尔。心里的声音劝他早点摊牌,但有些时候他又希望这出戏永远不要谢幕。

夜色渐深,西塞尔还想再来一杯,却被雷德按下了抬起的手。压着他的那只手也热得发烫。

“别再喝了,我们回房间吧。”

“别管我,夏亚……” 西塞尔的脸上浮着一层红晕,他半靠在桌上,还自由的手拨动着只剩下冰块的酒杯。半阖的眼睛看着面前的金发男人,那张和记忆中无二的脸变得有些模糊。

“放手……我要再喝一杯……

雷德将钞票压在杯垫下,架起了对面那具不稳的身体,半拖半抱地将人向楼梯带去。

“让我再喝一杯……!夏亚……凭什么……只允许你逃避……” 西塞尔断断续续地喊叫着,在狭窄的楼道响地格外突兀,雷德只好抱起了他,三步并作两步向房间走去。

……却不允许我忘记这一切……哪怕一刻吗……” 雷德的动作僵住了。他希望西塞尔没有发现这个不合理的反应,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床上。残疾的身体,再也见不到的亲人,远离家乡的十四年,这全部都是他直接或间接造成的,可能的话,忘记会是一个美好的选择。

他帮他脱下外套,又解开了衬衫的扣子,陷入软床的西塞尔倒也老实,他咯咯笑着,晃动的目光怎么都锁定不了面前的人,“真羡慕你……就这样忘了……一了百了……

对不起。夏亚在心里默念。俯身理了理眼前的紫发,他给西塞尔盖上了被子,那人落入梦境前几不可闻的呓语不经意地闯进了他的耳朵。

“但我又……真的很想了解…………过去的人生……



Act 7

天气反复无常,大家都期盼着没有暴雨或飓风的晴朗日子。难得的周末,艾莉卡早早地来到了农场边缘的河边,刚下过一场大雨,水势看涨正是钓鱼的好时候。往常都是曼森先生带着她来,这次却先和老钓友有约了。一个人太无聊,她干脆叫上了雷德,命其名曰丰富农间体验。

“西塞尔不喜欢钓鱼吗?” 雷德有些拘谨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尽管是开不需要执照的ATV,他还是多少有点担心艾莉卡的驾驶技术。话音刚落,她就看到艾莉卡抬起了右腿比划着。

“哥哥的腿使不上力,如果碰上了大鱼很难拽起来,自从有次失去平衡掉进河里,他就赌气不来了。医生也说他的腿不能碰冷水,也曾劝他搬到雨水少一些的地区。” 少女撇了撇嘴,“华州的雨实太多了。”

“不过哥哥相当固执,说他不想离开这里。本来去年暑假我们一家计划去加州玩,连帮工都找到了,哥哥却不愿去,坚持要留下来看家。……真是搞不明白他。”

……他是本地人吗?”

“在碰到爸爸之前,他好像一直住在西雅图,腿也是在那里受伤的,这些年来他都没有再回去过,就连周边都不会靠近。”

“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故……” 雷德还想接着问下去,艾莉卡却又开口了,“西雅图市郊有个爸爸很喜欢的酒庄,他每年都要进几箱货。前几年为了这事他们还大吵了一架。爸爸抽不开身,想让哥哥替他去提货,那是我第一次见哥哥发那么大的脾气。最后还是哈利哥,啊,就是你刚来那天见到的医生,抽空去拿的。”

“原来厨房里那一整柜是曼森先生的收藏。”

“是的呀,哥哥他不喝酒,渐渐地爸爸也很少在家喝,他习惯了和朋友聚餐的时候带着当伴手礼。”

那怪卡尔玛上次醉的那么厉害。记忆中他的酒量不算太差,但他也完全理解曾经的友人滴酒不沾的原因,藏着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他绝不会轻易将自己交由酒精控制。

直到艾莉卡催促着他下车,雷德的思绪一直停留在市里的那天晚上。



Act 8

“联系上爸爸了!” 艾莉卡刚挂电话就匆匆跑出了门,对着机电房门口的两人大喊,“他说河水上涨得太快,没法过桥,估计要暂时找附近的农家避雨。不过零件用防水布包了好几层,应该不会受影响。”

“该死,偏偏碰到这个时候,发电机的电量也不多了。” 西塞尔向她打了下手电筒示意自己的位置。三个人站在黑暗中,屋檐外的世界被暴雨占据,只有偶尔劈下的闪电照亮一方夜空。为了给家畜棚和仓库留下尽可能多的电量,家里还在运作的电器只剩下冰箱和电话。

暴雨已经下了快两天,下午发电机出点了故障,曼森先生担心碰到紧急情况才去镇上采买备用零件,没想到到了傍晚却被挡在回家的路上。

“这样下去水位可能还会上涨,我得去放牧场看看,那边太靠近河了。” 西塞尔拿过挂在墙上的雨衣,向车库跑去。雷德嘱咐艾莉卡呆在家里,随即赶上了西塞尔。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在车库旁边炸开,紧跟着树枝互相撞击的噪音而来的是一声巨响。原本伫立在那儿的铁杉树被劈断了半边,残枝七零八落的横在地上,堵住了车库门口的一段路。ATV也被压在了树冠下。

“即使能把车倒出来,也没办法开出去……西塞尔,可以用牵引机把树拉开吗?如果有锁链的话应该办得到。”

“也许行得通但是那样太耗费时间了,还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清理出一条路来。”

……对了,马棚在前面,我们可以骑马过去,总比走路快多了。” 他拉着西塞尔翻过树干较细的部分,绕路躲进了马棚。他们从头到肩都湿透了,在这样的暴雨中,雨衣的作用十分有限。

……我不会骑马,”西塞尔看着他,神情有些窘迫。“我尝试过,但是一直都没法办法保持平衡,这条腿使不上劲。”话音未落,雷德已经伸出了手。

“相信‘雷德’吧。”

他将西塞尔托上了马背,自己也骑了上去,稍作调整之后环住了坐在前面的人,“相信我。” 小腿轻夹马肚,金棕色的马儿带着两个人很快消失在雨中。

他们到放牧场时,河水已经倒灌进了牛栅栏,水位还在不断上涨。

“只能先把一部分赶到检查栏去了,剩下的也许能勉强呆在干燥的地方。牧牛小屋里有绳索和手电筒,我们得动作快点。” 西塞尔所说的检查栏在离河道较远的一侧,河水不太可能漫到那里。

他们用链条临时围起了一小块还没被淹没的区域,剩下的牛被圈在里面,再着手转移那些已经遭殃的牛只。雨衣已经彻底失去了作用,和湿透的衣服一起贴在身上。争分夺秒的抢救中,河水很快没过了小腿肚,然后是膝盖。一趟又一趟将受惊的牛只带出水流,时间在流逝,两人的体力也消耗了大半。

雨水顺着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金发灌进衣领里,雷德觉得他的脸已经冻得麻木了。风还是很强劲,他用身体抵着栏门,好让西塞尔把门锁上。“没有位置了,剩下的也许只能带进屋子。” 说话人的情况更糟糕些,他勉强靠支撑架站着,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还有两只,这是最后一趟了。” 淹没栅栏的水流越来越急,半人高的水中,他们全靠系在腰上的绳索才没有被冲走。雷德顶着水流走在前面,天气太冷了,他也许还能再坚持一下,但西塞尔撑不了太久。

“就快到了——”脚下的水势变缓了一些,雷德再一次回头确认同伴的情况,西塞尔却没跟在他身后。

“西塞尔!你在哪里?” 身后的绳索沉入了水里,顺着水流左右晃动。

……” 陷在水里的西塞尔试着呼救,麻木的右腿已经完全失去知觉,迎面而来的阻力太大了,他站不起来,泥水不断灌进嘴里,水面上的灯光飘荡得越来越远。

——卡尔玛!卡尔玛!抓住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破开即将归于寂静的世界,他感到自己被捞出了水面,焦急的男人喊着他的名字,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只差几步了,不要松手。” 雷德跌跌撞撞地将他背了起来,拉着绳索继续向安全地块移动。当他们终于踩在干燥的地面上时,早已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发抖,两个人两只牛跌跌撞撞地走进了牧牛小屋。

他扶着西塞尔在壁炉前的长椅坐下,自己则去生火,随着火苗缓缓升起,屋子里渐渐有了一些暖意。靠在椅子上的人总算缓了过来。湿透的外套被丢在一边,他拆下了支撑器,将右腿向壁炉前靠了靠。雷德拿着毛巾坐到了他的身边。

“艾莉卡有次问我,我是不是和你说了我的腿伤是怎么来的,因为雷德说’发生了那样的事故’ 。”他看着雷德,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冻得苍白的脸上,“她有点生气,因为我从来没有和家人讲过事故的细节。毕竟,那不是一场车祸。”

“如果不是刚才的情况……你还打算隐瞒多久?”

“卡尔玛……抱歉。”

“我该如何称呼你呢,夏亚,卡斯巴尔,还是雷德?你是我曾经尽力追寻的背影,也是我寄予厚望的左膀右臂,更是……” 他没有说下去。一次又一次付出真心的自己是如此的狼狈,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

“夏亚,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 平静的眼神转向了炉火,十四年后,他想问的问题只剩下这一个。

“如果我说现在你面前的就是真实的我,你愿意相信我吗?” 夏亚看着炉火照亮的那张脸庞。

是了,是那双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他告诫过自己不要再相信的蓝色眼睛。那双在雨夜的山崖下发现他的眼睛,再一次注视着他。

窗外仍是风雨喧嚣,小屋里却是一片寂静。卡尔玛笑了。

“等天气好了,再一起去喝一杯吧。”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