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莎轻染
2026-01-06 21:04:21
15837文字
Public LCB16
 

【箱璐】尝百味 历人间【网络复刻】

2024年小说本《十协饭》赠刊,已完售,庆祝1月6日网络复刻

注意事项
  • CP为李箱×鸿璐,涉及多个人格以及架空设定
  • 文中地点描写多为作者虚构
  • 作者不会古文,李箱说的不是古语
  • 作者使用日语端进行游戏,涉及游戏的内容均为个人翻译,可能有些不准确
  • 该文为2024年上海月O小说本《十协饭》的赠刊,现已完售,感谢各位支持!


2026年1月6日箱璐日快乐!


1 安全屋

…………您就没有什么其他事情要做吗?”
李箱捏了捏眉间,叹了口气。他故意绕过正歪坐着一个人的沙发,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到了临窗的办公桌上。
“我是把工作都做完了才来的呀,你是不是应该夸夸我效率高?”
穿着花衬衫的人眼睛追着他,从歪坐变成了趴着。笑眯眯的脸上看不出他究竟是说的实话还是谎言,不过对于李箱来说都没有太大的意义。手里的工作还有很多,他没有精力去关心一个帮派老大的工作完成情况。
话虽如此,李箱还是娴熟地拿出茶具,沏了两杯红茶,一杯放在办公桌上,一杯则放到了沙发前的茶几上。满是红茶香气的房间正适合集中注意力,这是李箱为自己营造的办公环境。但不知何时起,这个环境里多了一个歪在沙发上喝茶的人。
没法无视那双像小狗一样充满期待的眼睛,李箱还是伸出手来,揉了揉他的发顶。
“等我工作完好吗?”
对方很是受用地笑了,布满纹身贴纸的手臂又不甘寂寞地拉了拉那绿色西装的衣角。在成功讨到一个吻之后,才终于放这位繁忙的调查员去工作了。

等李箱终于从文件堆里拔出头来,再次看向沙发的时候,发现鸿璐已经睡着了。
也太没有防备了吧,李箱苦笑了一下。杯中的红茶已经见底,今天准备的一盘司康只剩下了几粒残渣,看起来是吃饱喝足之后困意涌上来了。李箱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盖在鸿璐身上。这个举动只让他稍微动了动睫毛,并没有醒来的意思。
昨晚大概累坏了。作为Seven协会的调查员,李箱自然清楚这位叮当帮的老大每天夜里悄然离去,白天又带着血腥味出现代表着什么。李箱掰开他握着匕首的右手,猛地抬手一挡,匕首发出一声金属轻响,一颗来自窗外的子弹被弹飞,深深嵌入木制的地板里。
既然他把这里当做能安睡的地方,自己也应该好好维护这个环境。李箱从沙发后拿出佩剑,拉上窗帘后悄声离开了办公室。

血腥味令人焦躁。
比起打打杀杀,李箱还是更喜欢坐在桌前处理文书。外套留在了房间里,血便直接溅在了衬衫上,布料黏糊糊地贴在身上,混合着潮湿的空气,让人更加烦闷。
地上躺着的几具尸体已判明身份,与现在追查的案件没有联系,看起来是追着鸿璐来的。李箱将佩剑入鞘,勾起食指松了松领带,拿出通讯器准备联系事后处理人员。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响。糟了。李箱转身设防,但漆黑的枪口已经指向了自己的要害。
就在扳机按下的前一秒,拼死挣扎的人再次倒下,眉心钉着一枚飞刀。
“李箱先生,这样可不行哦,开派对怎么可以不叫我呢?”
西装外套被他单手搭在肩头,另一只手还把玩着一柄飞刀,顺手又冲着后方的街角丢出去,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
“多谢。”
李箱接过外套披在肩上,手中继续操作着通讯器,将自己的坐标发送了出去。再过不久,专门负责处理现场的人员就会到来,明天这里又会重新变回普通的小巷。想到即将产生一笔不小的清洁费,以及自己的科长唠叨经费的样子,李箱感觉自己的黑眼圈又重了几度。
不过那些事情就交给之后再说吧。李箱刚把通讯器收好,手就被一把拉住,面前这张好看的脸蛋上满是讨要奖励的表情。
李箱觉得自己可以出一本小说叫《被帮派老大缠上了怎么办~对方竟然想和我成为情侣?!~》了。但现在的出版社真的接收匿名投稿吗?
李箱想了想,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今晚要不要吃蛤蜊浓汤?”
那闪烁着光芒的左眼愈发闪亮,马上又藏进了眉眼弯弯的笑靥中去。
“好呀好呀,那我来给李箱先生打下手吧~”

两个身影有说有笑地消失在了转角,成为都市里司空见惯的一处风景。



2 走吧,我们回家

鸿璐坐在码头的集装箱上,远远地眺望着地平线。
汽笛声、机械运作的声音、海鸥的叫声,还有海浪的声音。这些曾经不习惯的风景早已成了他日常中的一部分。
俗话说,想抓住一个人的心就先抓住他的胃,鸿璐觉得这句话一点儿都没有错。当初他追着任务目标到了一艘捕鲸船上,却意外地吃到了最美味的食物。
海风习习,浪潮送来了潮湿的气息。一声空腹的咕声打断了他的回忆,自从安装了背后这个武器之后,对体力的消耗变大了很多。他从口袋里掏出今天早上带出来的小包打开,里面是三个饭团。将黑色的面罩拉下来到脖子,鸿璐便开始大快朵颐,两三下就吃掉了一个。
刚刚想到哪儿来着?哦,对,在捕鲸船上吃到了美味的食物。
因为武器带来的体力消耗,鸿璐几乎一天要吃五餐以上,而与世隔绝的捕鲸船上,自己又是一个藏匿的杀手,只能靠着半夜偷吃些残羹剩饭勉强度日,让他第二天就饿得几乎晕厥。虽然更艰难的困境也都经历过,不过缺少能量供给的武器在行动上会受限,这点还是希望尽可能避免。
根据事先调查,这艘捕鲸船本次只是去近海探查,不会在海上停留太久,一周内就会返航。而自己需要在返航前解决目标,并让他葬身鱼腹之中。其他船员如果阻碍,一样格杀勿论。如果改成良秀来执行这个任务的话,可能现在这艘船已经是空船了吧。
就在鸿璐马上要因饥饿晕倒的时候,仓库的门被打开来,一个船员进来似乎取了个什么东西,然后离开了。等鸿璐放松警戒之后,立刻注意到刚才来的人留下了一大碗飘着香味的饭菜。确认好里面没有毒物之后,鸿璐吃下了第一口,然后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一口气将那几乎两人份的饭菜都吃光了。
哪怕是现在,鸿璐都对那次吃的饭菜记忆犹新。可能空腹时遇到的美食更显美味,这大概是他毕生难忘的体验了。
第二天,船员果然又来到了鸿璐藏身的仓库,手里还端着一碗饭。鸿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锐利的刀锋已经架到了船员的脖子上,还削掉了他的几根黑发。
“嘿,我对你没有恶意。”
对方的要害虽然已经在自己手里,却并没有畏惧,甚至还面带一点笑容。
“我知道你也是为了生活,所以要好好吃饭啊。”
鸿璐撤走了武器,接过了那碗专门为他制作的饭菜。
之后他便被船员藏到了个人舱房里去,也得知了这位船员名叫李箱。他没有告诉李箱自己的目的,但李箱也没有过问。他就这样随着海浪的摇摆,睡在充满李箱气味的床铺上,醒了便饱餐一顿李箱做的美味饭菜,养精蓄锐,等待着船只开始返航。
所以当那天李箱醉醺醺地回到房间里,和他讲述自己的梦想与过往时,他都一个字一个字听进去了,也没有抗拒之后四目相对自然而然的接吻,和泄欲似的翻云覆雨。反正之后不会再见了,鸿璐这么想着,将武器收得更紧了一些。这张单人床上睡两个成年男人,还是太挤了些。

夕阳西下,鸿璐从睡梦中醒来。他不知不觉睡着了,可能是习惯了这里安逸,整个人都松懈了许多。
他摸了摸口袋,拿出今天早上和小包一起被放入自己口袋的纸条,上面列着一些调味料和日用品。看起来在回去之前,要先去一趟超市了。
于是鸿璐伸展了一下四肢和背后的武器,从高高的集装箱顶直接跳了下来,安稳落地之后便哼着最近新学来的民谣走向了商店街的方向。
这里是远离都市的海边小镇,靠着捕鱼业和观光业生存。自从他辞去收尾人的工作来到这里,已经过去两个年头了。
那次捕鲸船的任务自然是成功了。在船即将抵达的夜半时分,大家都开始松懈之后,鸿璐在寂静之中解决了目标,令对方化为了一声落水的噗通声。就在他自己也打算跳下船的时候,却被李箱叫住了。李箱说了一个地名,他没有回应,只是转身跳下了船。
拿着买好的东西,鸿璐慢悠悠地向着码头一处餐厅走去。夜幕降临,每家每户开始掌灯的时候,他看到路口有一个人像往常一样在等他。
于是他加快了脚步,去到了那个人的身边。那人宠溺地替他理好碎发,一手接过他手中的袋子,一手与他紧紧扣在一起。
“今天买到了打折的面包屑,我想吃凯撒沙拉~”
“好。走吧,回家。”




3 蛋白质与安眠

李箱坐在椅子上,显得有些局促。
他承认自己从来没有踏足过这样的地方,平时路过也很少望进来,谁能想到自己也会有一天坐进来,成为曾认为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这都是因为在下班路上遇到了前几天刚进入公司的新人,李箱记得他叫鸿璐,出身不错,在他的新人培训课上也一直聚精会神地听着,除了时不时会提问一些奇怪的问题之外都表现良好。当然,李箱不反对自己的学生提问,他也乐意解答那些值得思考的问题,但今天的遭遇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超纲了。
四周的其他人基本都衣着靓丽,嘴里讨论着李箱听不懂的都市八卦或者经济走向,他那刚结束执勤的头脑怎么也吸收不了这些情报。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这让李箱更加发愁了——他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了,再喝一杯咖啡是不是又要熬好几个通宵?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白衣的身影在他身边坐下,一个纸杯被递到了他面前。
“给,李箱前辈。还很烫,可以等下再喝~”
于是李箱便把纸杯握在手里。隔着杯壁,可以感觉到里面的烫舌的温度。
鸿璐落座之后也像他一样握着手中的纸杯,迟迟没有动口。李箱盯着手中的纸杯,鸿璐看着窗外的人流,两人都默不作声。
这是怎么回事?李箱想不明白鸿璐的用意。虽然公司的晚辈请前辈喝东西听起来并不奇怪,但是放在自己身上总觉得别扭。李箱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有人望的人,也看不出鸿璐只是客套还是有何其他用意。
李箱的胡思乱想被一声轻笑打断了。
“李箱前辈除了新人培训的课上之外真的很不善言辞呢。”
再抬起头来,只见鸿璐不知何时已经看向了自己这边。李箱不知如何是好,只好静静地点了点头当作赞同,却换来了对方又一阵笑声。
“啊,不过,李箱前辈的课上得很有意思,讲得十分通俗易懂呢~”
提起上课,李箱灰暗的眼神亮了一亮,鸿璐显然也捕捉到了这个讯息,便接二连三抛出来了几个关于最近课上讲到的问题。果然,李箱一反刚才的状态,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开始讲解其中的知识点。鸿璐是一个很好的听众,总是能在李箱讲完之后抓住关键点提问,李箱便又继续讲下去,甚至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纸笔,画起思维导图来。

不知不觉间,李箱摊开的这页笔记本被密密麻麻的导图填满,周围的客人也换了一波又一波。
不得不承认,在给鸿璐讲解的过程中,李箱自己也收获了许多。鸿璐很多看似跳跃的观点实则打开了全新的突破口,让他对一些问题有了更加全面的认识。这样的一场“课后辅导”让李箱非常满意,连话题结束后都忍不住反复查看笔记上记录的新想法。
而一旁的鸿璐还是像最开始那样,趣味津津地看着李箱。
“谢谢你,鸿璐君。今天的讨论让我受益匪浅。”
李箱恋恋不舍地将笔记本合上放回口袋里,点头向鸿璐道谢。
“不用谢,我也学到了很多。”鸿璐端起杯子来喝了一口,“啊,李箱前辈,已经可以喝了哦~”
得到鸿璐的提醒,李箱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讲得口干舌燥,是该喝些东西润润嗓子了,他也总算想起了自己手边这杯鸿璐买的饮品。
李箱端起来喝了一口,已经稍微有些凉了,但那清甜的味道怎么尝都不是咖啡。
只听身旁的人咯咯地笑了。
“我给李箱前辈点的是牛奶,祝你今晚好梦。”


4 花有清香月有阴

夜半时分,三声叩门。
李箱披上外衣,走到门前卸下了门闩。门外站着一个高他几分的身影,月光打在他细腻的长发上泛出柔美的光晕。
“今夜花与月正好,我从家里带了茶叶来,李箱师兄要不要一起?”
李箱点了点头,欣然而往。

南部第六协会位于一个四合院内,李箱和鸿璐的厢房在同一侧。这个小院子里有一颗桂花,每到花季便满园飘香,大家会来摘些来制作桂花糕点,也会聚在一起习武下棋。
其他人所不知道的是,每逢月圆之时,鸿璐便会拿出一罐好茶,敲响李箱的房门。虽然古人常说对月饮酒,但李箱与鸿璐都不好酒,便每每以茶代酒,吟诗怀古。
“今天就喝我从家里带来的铁观音吧~”
两人落座在石桌两侧,秋意染得石凳有些冰凉,正好用热茶暖暖身子。
热水倒入茶壶之中,醇厚的香气便飘散了出来,伴着桂花的清甜,别有一番风味。鸿璐从家中带来的茶叶,大多都是千金难觅的好茶。但看他并不多珍惜的样子,大概这在他家算不上稀罕吧。李箱又一次在心里感叹起了贫富差距。
转眼间,鸿璐便沏好了两杯茶。李箱对品茶没有太多讲究,只是随鸿璐一起赏月的次数多了,也逐渐知道了些门道。茶汤、茶叶、香气、口感……如果说茶叶的品质占了六成的话,那剩下的四成便全部都是靠鸿璐的沏茶手艺了。
一杯暖茶下肚,思绪也活络了起来,古人们的词句接连浮现出来。李箱抬眼望向头顶的明月,又瞥了眼桌对面的鸿璐,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些词句都挥散了。那些词句往往讲述着思乡之情,并不适合此情此景,毕竟他与思慕之人并非相隔天涯。
确认自己的心意并非难事。看着鸿璐娴熟的动作,一颦一笑都带着诗意,举手投足像是一副画作,李箱早已知晓。听着桌对面鸿璐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关于今晚这茶的典故与知识,李箱嘴角弯起一丝笑意。
第六协会内部并不过多拘泥于辈分,但可能因为家教缘故,鸿璐十分执拗地要称呼李箱为“师兄”,说自己是晚辈,不能乱了规矩。从鸿璐加入之后,每天李箱的耳边就多了一个师兄长师兄短的声音,时而请教学问,时而讨教武艺,但更多的时候只是日常的问候。李箱从一开始的局促到现在的习以为常,甚至把握了鸿璐会出现的时机,要说只是惯性,那连李箱自己都说服不了。
不知何时起,自己开始期盼着每逢月圆之夜,那如约而至的三声叩门。
想到这里,李箱又不禁轻笑了一声。
“李箱师兄想到什么了吗?”
听到李箱的笑声,鸿璐也停下了讲解,在替李箱又斟上一杯茶时开口问道。
“想到了许多诗句,但又觉得并不合适我现在的心情。”
李箱坦白道。
“那,李箱师兄现在是怎样的心情呢?”
鸿璐的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李箱刚要开口,一阵微风拂过,吹落了树上的花朵。桂花的花瓣落到石桌上、茶杯里、头顶、肩头,更有一整朵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鸿璐的鬓角。
……花有清香月有阴。”
李箱盯着鸿璐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道。
鸿璐歪了歪头,思考了片刻后展颜微笑,脸颊上浮出了一丝红晕。
李箱微笑着抿了一口茶,将没出口的半句留在唇齿茶香间。



5 含苞待放

李箱手中端着盘子,来到一处隐蔽的厢房。自从几个月前技术解放联盟突袭K社后,李箱便每天到访此处。
他在门上敲出一段不规律的节奏,随后门便从内部打了开来。
李箱刚进屋关上门,就被从背后扑了个满怀,他赶紧稳住身形,免得手中的东西全都被这一下撞掉。
“你可算来了!”
背后这人一头乌黑的长发,身上朴素的长袍也掩盖不住他强健的肌肉,但脸庞却十分清秀,身体比例多少有些不协调。
“今天外出有些耽搁了。”
李箱揉了揉他的发顶,把手中的盘子递到了他眼前。
“先吃点儿东西吧。”

李箱盘坐在屏风前,看着一旁正狼吞虎咽的鸿璐。
鸿璐是他们上次突袭K社时解救出来的三级战斗人员,长期浸泡在安瓿中导致他的身体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改变。较常人更发达的肌肉是为了带动沉重的作战装甲,而身上的若干疤痕都是直接使用营养液插管的痕迹。在K社服役的日子让他已经习惯了依赖安瓿的生活,在刚被救出的那几天甚至将自己弄到骨折都不在乎。还好最近他逐渐接受了伤口不会立刻愈合的事实,比以前要慎重了许多。
考虑到鸿璐尚不知轻重,再加上还无法排除他与K社之间是否仍有勾结,李箱暂时把他安置在这个偏僻的厢房,禁止其他无关人员进出。
李箱还记得自己第一天拿了一碗米粥来,鸿璐却疑惑地看着那碗稀疏平常的食物。李箱解释里面没有下毒,鸿璐摇了摇头说,自己只是忘记了该怎么吃饭。李箱只好拿起勺子,亲手喂给他吃。
一个活生生的人,生活只剩下了战斗与沉睡。李箱从鸿璐身上又坚定了自身的信念,技术不该是用来做这种事的。技术应该是为人服务的,而不是用来创造悲剧的。
这几个月李箱像是教小孩子一样,重新教导鸿璐如何作为一个人类正常生活。怎么拿筷子,怎么叠被子,怎么洗漱,怎么穿衣服……不过好在鸿璐只是因为药物原因暂时遗忘了常识,随着药物逐渐代谢,再加上李箱的教导,很快便回忆起了大部分。

鸿璐很快便吃完了李箱准备的一卷紫菜包饭,放下餐具就又像缠人的小狗一样贴上来。李箱没有抗拒,拍了拍自己的膝盖,鸿璐便枕了上来。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晒得屋子里暖洋洋的。李箱用手指一下一下梳着鸿璐的长发,听着他说自己今天又想起来了什么曾经的过往。虽然曾经寄希望于鸿璐能透露出一些K社相关的信息,但他似乎入职开始就被关在了那个培养罐中,对其他事物一无所知,这些天想起来的也都是入职前还在家里的事情。
“李箱先生,我以前在家里好像不受待见。”
李箱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秒,然后又继续下去,像是在告诉鸿璐可以继续往下说。
“我被家里派到K社去,然后就被关进了那个不知道时间流逝的培养罐中。这些天我回忆起家里的事情,也没有觉得非常怀念,更没想着要回去。”
从鸿璐的口吻听不出沮丧,反而是接受一切的平静。
“所以我就在想,”他动了动身子,将脸转向李箱这边,“还是留在李箱先生身边更开心。”
“一想到这个,就更想见你了。嘿嘿,现在可算把你盼来啦。”
李箱垂眼,看到逆光之中他异色的左眼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照亮了他微红的脸颊。
于是他低下头去,与支起上半身的鸿璐唇齿相触。
一时间,屋内满是花香。



6 画龙点睛

自从某天这个房间里的另一个人消失之后,李箱便开始闭门不出。
已经忘记了他究竟是哪一天离开的,因为自己从未给这个房子上锁,而且就算上了锁也拦不住他的。当初便是你情我愿的箱庭,有一方离开之后便再也不复存在。
李箱眼下的黑眼圈比之前重了许多,布满血丝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画布,手中的画盘描绘着脑海中的那个身影。
只有不停地绘制他的肖像,才能多少缓解自己心中的这股情绪。在这段时间里,他已经画了无数作品,可都不甚满意。总是缺些什么——无论是哪个神态,哪个角度,都感觉不像他。但是他究竟该是什么样子呢?李箱也想不起来。
手中的这幅画也画到了最后一步,李箱蘸上翡翠色的颜料,替画作绘上左眼。而后疲惫地将这幅画也放到一旁——那里已经堆满了绘制着同一人物的画作。

今天也梦到他了。
梦里他还和以前一样,优雅地端起茶杯抿上一口,然后笑着和自己讲起今天在新闻上看来的趣闻,又同自己分析悬案的脉络。
自己的心上人是一位侦探,李箱觉得世界上大概没有什么案件难得倒他。
似乎是聊了许久,杯中的茶已经见底,李箱正要去添,却见他掏出一块怀表,表示自己该离开了。
离开?不行!
李箱脑中只有这个想法,他急着去捉心上人的手,却扑了个空。
梦境随着心上人的远去逐渐崩塌,李箱也醒了过来。
他看向自己伸向半空中的手,怔怔地开口,用沙哑的嗓音吐出这段时间来说的第一句话——
“鸿璐…………

画笔慢慢勾勒,一位美青年在桌边饮茶的形象便跃然纸上。
李箱每天都会梦到鸿璐,然后在自己忘却之前画下来。但每每画到最后一步,为他那夺人眼目的左眼添上色彩的时候,便是这张画作遭到废弃的时候。
一定是颜料调得不对,李箱看向调色盘中的颜色。在那些天的朝夕相处里,他明明看了那么多次鸿璐的左眼,却怎么都调不出合适的颜色去表现。那在黑夜中也仿佛月光一样的眼眸,是李箱怎么也无法复刻的美丽。
鸿璐说话的模样,饮茶的模样,吃饭的模样,远眺窗外的模样,晨起赖床的模样,还有在自己身下喘息的模样……李箱几乎绘制了他记忆里的一举一动,却还是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鸿璐。
他混进去一些白色,觉得淡了,于是又加入些许的绿色,如此往复,那坨颜料越来越多,却越看越觉得不像了。李箱愤怒地将调色盘摔在地上,颜料溅得到处都是,连那些画作上都沾上些许。
发泄完后,李箱感觉有些空虚。他晃晃悠悠地去到洗手台前,用冷水洗了把脸。等他抬起头来,看向镜中憔悴的自己,却忽地睁大了眼睛,盯着镜子中反射出的房间角落。他立刻转身,随着镜子反射的方向跑去。
在房间角落的一个矮桌上,放着一支棒棒糖。
李箱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他拿起那棒棒糖,艰难地拨开包装,几番差点弄掉了,才终于送到自己嘴里。唾液将糖果融化,甜味在唇齿间扩散开来,李箱忽地回忆了起来,同鸿璐接吻的时候嘴里便是这种味道。
甜腻的味道开启了尘封的记忆大门,李箱第一次不借助梦境也记起了那段时日的点滴。他的一颦一笑,他柔软的发丝,他好听的嗓音,他白皙的肌肤……鸿璐终于又活灵活现了。
现在的话,一定……
李箱把地上的调色盘捡起来,重新调起了颜色。只要顺着这味道的指引……
但他还是失败了。
李箱将这幅废弃的画作也丢到废稿堆里,一步一缓地走到庭院的桌旁,颓然坐下。他已经没有心力为自己泡上一壶茶,而口中的棒棒糖也早就融化殆尽。
在精神恍惚之中,李箱仿佛看到鸿璐正坐在自己的对面,笑着冲自己打招呼。
在夺眶而出的泪水中,李箱终于说出了那句哽在喉头的话。
“我好想你……

李箱再次睁开眼睛,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躺在了床上。恍惚了几秒之后,察觉到异样的他猛地坐了起来,而他的身旁不远处,传来了他朝思暮想的声音。
“啊,李箱先生,你醒了?”



7 逆鳞

看着天空的飞鸟就会向往自由吗?
鸿璐不这么觉得。可能因为他从未见过真正的天空,也从未见过真正的飞鸟。
但若谈起会飞的动物,他会先想到李箱。

鸿璐自记事起就生活在这座白塔里,他隐约记得自己是什么实验的产物,所以直到他成年为止都在严密的看管下长大,平时只见过那几个负责自己的科研人员,一切都是从书本和录像里学到的。
他知道正常人应该有亲人,那自己的亲人应该就是那几位每天进出的工作人员。他知道这里是白塔,而他是一位杰出的哨兵——这是从工作人员那里听来的。他也知道,等有一天时机到来,他会走出这个房间,迎接一位与他绑定一生的向导。
门外沙哑的叫声打断了鸿璐的沉思,随着房门打开,一团黑色的物体飞速扑到了鸿璐的肩头。
“早上好,鸿璐君。”
随之走进来的是白塔里的精英向导李箱,而刚刚那团黑色的物体正是他的精神体——一只乌鸦。
与李箱配对成功是在一年前,鸿璐刚满十八岁。被工作人员从隔离室里放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参加安排好的配对仪式。虽然鸿璐自认为状态十分稳定,但工作人员仍然认为他需要一位优秀的向导来保证安全。
随后,他便认识了李箱,与自己匹配度高达98%的向导。
这一年间他们搭档完成了不少任务,李箱也从普通向导升职成精英向导,但鸿璐的评级却一直没有发生改变。虽然他的战斗能力异常优秀,但影响哨兵能力的重大要素之一——精神体,却一次都没有出现过。哪怕李箱用精神触须连接到鸿璐的精神图景中,也只能看到一片平静的湖泊,根本没有什么精神体。
用手指替乌鸦理了理毛之后,鸿璐也笑着和李箱打了招呼。他轻快地从床上跳下,板正地站在李箱身边,除了脸上的笑容之外怎么看都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
“早上好,李箱先生。”鸿璐笑了笑,“那么我们走吧?”

与李箱的相处十分舒服,不愧是匹配度极高的向导,两人无论是任务还是生活中都有着极大的默契。鸿璐不禁觉得这样的日常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比之前在隔离室中过得要有趣得多。
所以当他看到血泊中的李箱,精神图景中从未有过涟漪的湖水猛地颤动了起来。
这次的任务本没有什么难度,但对方的战术刁钻,解决起来多费了些时间,在识破这些都是拖延时间等待增援的伎俩时,已经来不及了。敌方的增援甚至直接躲在鸿璐的视觉死角里,直接攻击了位于后方的向导李箱。始料未及,虽然鸿璐立刻解决了面前的敌人,还是未能替李箱挡下攻击。
“李箱……先生…………?”
鸿璐感觉自己的眼前聚不上焦,只有李箱倒下的样子在不停地重播。李箱在倒下之前,似乎叫了自己的名字。精神图景中地动山摇,那汪湖水卷起惊涛骇浪,终于有一尾白色的巨物破水而出,冲出了精神图景。
白色的巨龙绕在鸿璐身侧,居高临下地震慑着所有人。
一声龙啸,敌方的哨兵被冲击得七窍流血,纷纷倒下,而身在后方的向导也在尚未做出应对之时毙命于鸿璐的长刀之下。只是一瞬间,鸿璐已经解决了全部敌人,立刻扛起李箱跑向己方的阵地。

李箱恢复意识时发现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伤口仍然疼痛,但体力已经恢复了不少。他还没坐起身来,就被映入眼帘的巨龙吓了一跳。这一动也惊醒了趴在床边的鸿璐,一人一龙立刻都扑到了李箱身上来。
“李箱先生!太好了!你醒了!”
李箱感叹多亏精神体没有重量,不然自己此刻真的要被压死了。
“鸿璐君,鸿璐君,冷静一点……”他抬手拍了拍鸿璐的后背,示意他松开一点,“这就是你的精神体吗?”
鸿璐松开胳膊,擦去眼角的一滴泪珠,笑着点了点头。
“是的,我也没有想到……虽然以前就感觉那片湖里有什么,但我也从来没有见过它……
李箱伸出精神触须,轻轻拍打着白龙的额头。这一举动似乎让白龙十分受用,发出几声满意的低鸣便听从李箱的指示回到了精神图景中去。
白龙消失后,这个房间瞬间变得宽敞了许多,乌鸦也终于从李箱的精神图景中钻了出来,落在了鸿璐的手臂上。
“这次是我大意了。”
“别这么说,是我的失职,我没能保护好你……
“不过,”眼看着鸿璐又蔫了下去,李箱连忙打断他,“因祸得福,让你的精神体觉醒了,你的实力会有极大的飞跃。”
“那样我就能保护好李箱先生了吗?”
鸿璐急切地追问,让李箱有些心疼地抚上他的脸庞。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鸿璐这么惊慌失措的样子。
“你一直做得很好,现在反而是我要赶紧补上我们之间的差距了。”
自家哨兵的精神体是传说中的生物,接下来要做的功课和面临的挑战都会像波涛一样汹涌而至吧。但李箱毫不畏惧,反而感到一阵安心——好像,他离鸿璐又近了一些。
“李箱先生………………我肚子饿了……
……嗯?”
“感觉精神体觉醒之后,体力消耗变多了……
李箱被他的话逗笑了,撑着胳膊坐起身来。
“看起来对精神体的控制还要多加学习。”他揉了揉鸿璐的发顶,“走吧,我们去食堂。我也有些饿了。”

看着天空的飞鸟就会向往自由吗?
李箱觉得不完全正确。人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翅膀,都有展翅高飞的潜力。
乌鸦与龙哪个能飞得更高?这个问题就留给未来探索吧。



8 晚安,明天见

“啊,李箱先生,你回来啦!”
李箱一打开公寓的门,就听见了一个活泼的声音。这个声音来自他的合租室友,鸿璐。
“嗯,我回来了。”
将门轻轻带上,李箱换好拖鞋后便走进了客厅。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今天李箱稍微加了会儿班,到现在也没吃上口晚饭,已经是饥肠辘辘了。
“你吃饭了吗?”
李箱看见餐桌上空无一物,转头问向站在房间门口迎接自己的鸿璐,得到了如同李箱所想的答复。
思考了一下冰箱里的食材库存,以及现在的时间,李箱打开手机递给鸿璐。
“今晚吃外卖吧,你点一家喜欢的就好。”

李箱几年前来到现在这个公司工作,寻找住处时认识了鸿璐。虽然理想是一人整租,但初入社会难免缺乏资金,李箱只好在SNS上发布了一条寻找合租室友的消息。他已经大致和中介谈好了价格和入住时间,只要在那之前找到一个舍友一起凑押金,便可以一同入住了。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一条私信。对方表示可以支付全部的押金和租金,只要李箱能让他入住并管饭就行——当然,伙食费会另付。这实在是太可疑了吧!一边这么想着,李箱脑中一边计算起了收支,最终还是决定多问问情况。
在李箱的几番询问下,这才摸清楚缘由。对方是一名来自中国的留学生,这个地段离他就读的大学距离合适也交通便利,但附近的租户都不太欢迎外国人,所以才提出这样的条件。看在对方语气诚恳,不像在骗人之后,李箱也约了这位未来的舍友周末一起看看房间,好敲定最后的合租协议。
在车站碰面的时候,李箱差点儿脱口而出自己不和异性合租,直到看清了对方的身材并听见嗓音之后,才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
总之之后一切顺利,鸿璐本人给人的感觉也很舒服,只是时不时透出来一股有钱人的气息,但李箱并不在意。最终李箱还是回绝了对方支付全部费用的提议,约定好由鸿璐支付押金,房租AA制。
“关于做饭,”在最后要分开的时候,李箱突然想起来了一件重要的事,“我厨艺也不好,可能大部分时间要去外面吃或者叫外卖,你可以接受吗?”
鸿璐听后表示自己一不会做饭二人生地不熟,一切都听从李箱的安排。
而一个月后李箱看着用在伙食上的开支,拉着鸿璐一起炸了三个星期厨房才终于会做一些家常便饭,都是些过往的黑历史了。

三十分钟后,李箱把送到家门口的外卖拿进来,叫了鸿璐一起来吃。
今天鸿璐选的是披萨。据说他以前在家的时候,家里人看不上这一类快餐,所以从小都没有吃过。已经是二十多岁的人,每次吃快餐都还露出跟小朋友一样的表情,也是独他一份了。挺可爱的,李箱这么想着。
但打开盖子之后,里面的披萨种类让李箱不禁疑惑了一下。拿起包装上的小票确认,上面赫然写着“北京烤鸭+京酱肉丝双拼披萨”。这又是哪里来的改良品种……不过他点这些,是因为想家了吗?
“哇,闻起来好香~”
还没容李箱细想,鸿璐已经从房间里走出来,飞速地在餐桌前坐好了。他至今还是不习惯用手直接拿披萨,所以李箱把随餐附赠的一次性刀叉递给了他。
“我刚刚点餐的时候看到这个组合,觉得好新鲜,就想着试试看,希望好吃~”
见李箱戴上了一次性手套也准备开动,鸿璐便跃跃欲试地切下其中一块,送到了嘴里。见他拿的似乎是北京烤鸭那一半,李箱便拿了一块京酱肉丝的,送到了嘴里。
两个人沉默地咀嚼了一会儿,然后相视一笑。
“我觉得不算难吃。”
“那是因为李箱先生没吃过正宗的中餐,这个根本没办法比的!下次李箱先生来中国,我请你吃最好吃的烤鸭和京酱肉丝!”
鸿璐据理力争,滔滔不绝地说起正宗的中餐应该是怎样的,但最后也还是吃下了好几块披萨。李箱很喜欢听鸿璐说一些关于中国的事情,那些他没见过的河山,没吃过的美食,在鸿璐口中都成了令人向往的存在。
餐后,桌子留给鸿璐简单收拾,李箱先去浴室洗澡。虽然早已习惯,但是看到两人的洗漱用品并排放在一起,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暖意。虽然李箱从未开口提起,但他不得不承认鸿璐为他单调的生活增添了许多亮丽的色彩,就像他那生来异色的眼眸一样令人惊喜。
“真美啊……
泡在浴池里,李箱不禁喃喃。

待李箱从浴室里出来,家中已经收拾妥当,垃圾也严格按照分类方法分装到塑料袋里。想起几年前鸿璐学做家务时发生的鸡飞狗跳,李箱不禁莞尔一笑。似是听到他出来的动静,原本已经回房的鸿璐又打开门来。
“李箱先生,今天还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李箱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又回忆了一下日程安排,摇了摇头。
“好的,那李箱先生早点休息。晚安~”
“嗯,晚安。”
目送着他走回房间,李箱也关上客厅的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去。




9 珍馐玉食

鸿璐抬眼看向桌子对面,隔着几摞书堆,李箱正坐在那里潜心“进食”。
看书时他会戴上一副眼镜,整个人显得斯文了许多。鸿璐很喜欢看他偶尔推一下眼镜的动作,以及他在推眼镜时会瞥向自己这边的眼神。每每目光交汇时,鸿璐就会冲他露出一个笑容,随后李箱脸上便会现出鸿璐最喜欢的表情——眉毛舒展成温柔的弧度,眼中带笑,嘴角微微勾起,脸颊微微泛红——是注视着心上人的表情。
书堆将两人与世界隔离,在这安静的二人世界里,他们靠着眉眼谈情说爱。

自从正式确定情侣关系之后,李箱泡在图书馆里的时间变少了一些,腾出来的时间基本都在陪鸿璐尝试新的烹饪菜单。
每个星期里有两三天时间,两个人会在厨房里开一次小灶。鸿璐也不知道自己的厨艺究竟进步了没有,因为无论做出来什么李箱都会说好吃。自己的男朋友也太不挑嘴了吧!虽然这样比自己好养活多了……鸿璐一边想着,也没忘了往锅里撒一把盐。
热乎的炒饭上桌,李箱充满仪式感地先闻了闻香味,向鸿璐点点头,这是“看起来很不错”的意思。今天鸿璐做的是家乡常见的腊肉炒饭,用料与制作都非常简单,但味道却丝毫不逊色,是一道美味的简餐。
鸿璐递给李箱一个勺子,自己也落座下来。书里曾经说过,做饭最开心的一件事就是看到喜欢的人吃得开心,鸿璐深以为然。李箱虽然外表十分沉闷,但吃到好吃的东西时还是会展露一丝不同的表情——当然鸿璐从来没和别人说过,包括李箱本人。这是他自己珍藏的小宝物。
“怎么了吗?”
似乎是见他迟迟没有动作,李箱不禁停了下来,有些疑惑地看着鸿璐。
鸿璐这才笑着摇了摇头,夸张地表示自己现在正要开吃,然后将满满一勺送进了嘴里。嗯,今天买的腊肉果然是上乘货。

难得和李箱一起出任务,还是去其他区域的远征,鸿璐从出门开始就非常兴奋,脚下的步子也雀跃了不少。
虽然Dieci协会算不上人员密集,但在协会里总是要顾及他人的眼光,别说接吻了,连牵手都要找个没人的角落。不过这些问题出了门之后便迎刃而解,而且更令鸿璐惊喜的是,李箱似乎也急不可耐了——还没走出去协会区域几步,李箱便抓住了自己的手,怎么也不松开了。
那些从书中看来的、似乎是各种平行世界里的自己和李箱,虽不尽然是稳定的情侣关系,但是基本都心系彼此。说来,像是命中注定一样,在自己发觉喜欢上李箱之后,他便机缘巧合地得到了这本书,让那些无法开口的情愫得到了一些缓解,但同时也增添了几分苦涩——看着别人幸福的模样,自然会更加渴望吧。
当然,现在的鸿璐已经无需再依靠书本中的情节幻想,只要主动出击就可以收获自己想要的。李箱虽然不是个浪漫的人,但总会无意中做出一些让鸿璐心动的举动,这让鸿璐颇为受用。在家里已经听多了虚伪的阿谀奉承,那些华丽的辞藻堆积出来的海市蜃楼没有一点儿是鸿璐想要的。反而在李箱身边这样平淡质朴的幸福,才是手中实实在在能捉得到的。
不过,一想到昨晚自己突发奇想,再度翻开书本随机阅读的那个章节,鸿璐就又红了脸颊。这书里为什么会把那种事情写得那么详细啊!!鸿璐在心底发出一声呐喊。
说不期待是骗人的,而且今天正好是个好机会。似乎是察觉到鸿璐盯着自己的目光,李箱也转过头来。
“怎么了?脸好红啊,是走太快了吗?”
忽略李箱对自己体能的错误估计,鸿璐赶紧摇了摇头。大脑却不受控制,又想到李箱那在拳派锻炼下骨节分明的手指,以及之前在浴场偶然瞥见的身材,这让鸿璐的脸更红了几分。
李箱有些担心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正对着鸿璐,再次询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现在回去。真是的,这种时候就不能察觉一下吗!
鸿璐看着他穷追不舍的样子,似乎再不解释清楚,他就要拉着自己去附近找个诊所了。于是在心中一咬牙一跺脚,附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李箱先生,今晚我们住的地方,我订的是一间大床房。”
就算再迟钝,这下也该明白了吧。
看着李箱的脸也逐渐变得跟自己一样红,鸿璐满心欢喜地亲了亲他的脸颊。




10 昏镜重磨

鸿璐回到自己的房间,靠在门上长出了一口气。今天也在管理者的指挥下经历了激烈的战斗,自己也早就习惯了死去再复活这件事。自从加入了边狱公司,一切都在发生着改变,这对于鸿璐来说也谈不上好坏,只是非常新奇。和大家一起度过的每一天都比在家里的时候有趣得多,但唯独有一件事让他怎么都习惯不了——
每次根据管理者的指示加载人格到自己身上之后,那些人格的情感也会同步过来一部分。而无论是哪一个人格,都会在心中向鸿璐诉说着自己对李箱的爱慕。
如果说李箱身上的人格正好是那位“鸿璐”所思慕的,这种情况就愈发强烈,甚至会让自己不自觉地向李箱那边靠。而看着李箱也向自己这边靠过来,却又突然脸红一下远离的样子,又不免让他微微发笑,看起来李箱那边也是相同的情况。
他走进卫生间,看向洗手池上方的镜子。镜中映出的自己时不时与其他人格的自己相重叠,让鸿璐越来越搞不清楚哪个想法才是属于“自己”的。
难道……真的无论哪个世界,自己都会爱上李箱吗?
鸿璐转身离开,装作没有看到自己飘红的脸颊。

在向下一个目的地前进的过程是无聊的,除了每日必须进行的几次日常战斗之外,众人也都是自由自在地度过。鸿璐嫌房间里烦闷,基本都是在车厢里和别人聊天,近来却发现一向喜欢回房间待着的李箱也会经常造访车厢了。
李箱的座位在鸿璐的侧前方,不近不远的距离反而能更好地观察。他头发有些凌乱,一看就是从来都不好好保养;使用小型武器的手指灵活,与他手上的茧子在不一样的位置;最近越来越爱笑了,每次笑起来就会觉得他眼下的黑眼圈似乎淡了一些;如果被发现自己在看他,他便会冲自己笑笑,害得自己心跳加速……等下,最后一个好像不太对劲吧!
鸿璐赶紧摇摇头,打消了自己的念头,也赶紧让自己移开视线。怎么又不知不觉在看他啊,真是受了人格们太大的影响了。
但是鸿璐不禁又在心底期待起来,今天战斗时的人格会与自己共享怎样的心情,诉说怎样的喜爱呢?尤其是最近管理者经常使用的Dieci协会人格,几乎每次都会在心里叫着好想自家的“李箱先生”……
“鸿璐君。”
听到李箱叫自己,鸿璐才忽地回过神来。急忙摆出一个平时的笑脸,笑着问他怎么了。
对方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大事。
“刚刚听管理者说,今天放假。机会难得,要不要一起下棋?”
鸿璐想起前几天众人聊到下棋时,李箱表示自己会下围棋,而自己也浅浅附和了几句。压下自己心中的奇怪想法,鸿璐笑着点了点头。

巴士里每个人的房间都会按照主人内心的真实想法生成,是自认为住得最舒服的地方。在李箱打开门之前,鸿璐也有过几番猜测,不过看到里面简朴的功能性家具后,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些确实是最适合李箱的。
“抱歉,房间里比较简陋……
“啊,没关系没关系!只是觉得确实很像李箱先生的风格~”
回忆起自己房间里那些雕着花的红木家具,鸿璐露出一丝苦笑。虽然不喜欢家里,按照内心生成的房间却依然是家里的样子。
他跟着李箱走到桌前坐下,只见李箱从一旁的书架上拿出了棋子与棋盘。虽然对围棋谈不上喜欢,但家教严格,鸿璐还是被逼着学了些底子,也背了些棋谱。只要对方不是什么高手,鸿璐还是有自信可以过上几轮招的。
只见李箱在桌面上铺开棋盘,随后将放有黑子的那一盒推到了鸿璐这侧来。鸿璐也没有推辞,笑盈盈地接了过来。
“那,就请李箱先生赐教啦。”

下了十几手后,鸿璐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了。在不知不觉间,白子已经将他的去路尽数堵住,那些他铤而走险选择的路数也基本都会在几手之后遭到封杀。
原来李箱下围棋这么厉害吗,鸿璐不禁在心中感叹,手中将黑子放在了一处孤注一掷的位置。他虽然看起来性格温和,但面对挑战却从来都走最险的那一步——像是不珍惜自己的生命那样。毕竟在鸿璐看来,赌赢了就赚了,赌输了一切皆空的话,对于他来说也不算亏。
……我最近经常在想你的事情。”
随着白子落下,李箱嘴里吐出的话语也像是一堵高墙,将鸿璐的退路堵了个精光。
……哈哈,我做了什么令李箱先生在意的事情吗?”
白子堵,黑子逃。
“每次战斗时,如果人格套在身上,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接近你。”
又一条路被堵死,黑子可以走的位置越来越少。
……那应该只是李箱先生的错觉吧。”
黑子的去路再次被堵死,只能慌不择路地冲进最后一条小径。
“每个人格在我体内,都在告诉我他们有多喜欢‘鸿璐’。”
黑子就这样撞进了白子的围剿之中,插翅难逃。
鸿璐松开手指,原本捏好的一枚黑子落回了棋盒内,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而他的手腕,在缩回去之前被李箱紧紧地抓在了手里。
“如果说,我也一样呢?”
鸿璐缓缓地抬起视线,看向桌子对侧那个脸上写满紧张的人。怎么了,刚才那样的围追堵截都去哪里了?鸿璐不禁笑了出来,却让李箱的脸更加紧绷了。
“这种时候应该摆出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才对呀,李箱先生。”
鸿璐轻轻挣开李箱的手,又沿着他的指缝握了上去。
“呵呵,我肚子有些饿了,要不要去餐车看看?”
李箱没有松手,盯着鸿璐看了片刻,才微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