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eharafusei
2025-12-08 17:54:43
2737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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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夜

妖夜四期
※過去時間點

表面刻著精緻的蝴蝶和牡丹的檀木盒被緩緩轉開,白皙修長的手指滑過,輕輕沾起些許胭脂。
一些點在嘴唇上,再均勻抹開,剩餘的則壓在眼角處,讓它自然地暈開。
菱角般的嘴唇在胭脂的襯托下顯得嬌艷欲滴,深色的杏眼則因為眼角暈染的嫣紅而帶上了彷若泫然欲泣的楚楚可憐感。
柔順的長髮綰成一個簡單的髮髻,沒有被盤起的髮絲則攏到同一側,露出潔白光滑的頸項。
青白如水的月色自窗外灑落一地,將刺滿華麗繡花的外衣披在肩上,底下只穿著素白單衣的堊斜倚在窗櫺旁,抬起手把胭脂盒扔回蓋著一層厚布的梳妝台前。
看著明顯心情不大愉快的對方,被小心收在房間一角的櫃子上頭的重思緒飄回了過去。
堊不是第一次扮女裝。
在古董店尚未成立的過去,他就有段以近乎是賣春的方式填飽肚子的時期。
不過那時的裝扮遠不如現在來得精緻——這也是當然的,現在他身上的道具全是經營青樓的毛娼妓借給他的。
——事情要從數個月前說起。



望花樓中傳出了奇妙的傳聞。
起初,是一位在宴會喝得醉醺醺的男子在廊下看見從未見過的美麗背影。
男子呵呵笑著向對方搭話,而身穿華麗和服、髮髻上插著數支精緻髮簪的花魁轉過身,慢慢放下了掩著下半臉的袖口。
接著一道慘絕人寰的悲鳴劃破夜空。
待侍女們和保鏢們趕過來時,那名無名花魁已經消失無蹤,而驚恐萬分的男子嘴裡只不住嚷嚷著裂嘴女。
在那之後,三不五時就會有客人在晚上的走廊上遇見裂嘴花魁,甚至有些遊女的房門口還會被用紅色的塗料寫上「少礙事」。
不只侍女和禿們被嚇得不敢晚上離開房間,原先會固定造訪青樓的客人也開始減少。
身為店主的毛娼妓夕顏為此頭痛不已,再三思考過後她想起了過去曾經賣過人情的對象。
於是堊和重被她找來擔任保鏢,而埋伏了一個月以後他們發現了奇妙的規律。
遇見裂嘴花魁的客人都是要去見望花樓當家花魁的人。
夕顏詢問過花魁百合本人,對方卻一臉茫然地搖搖頭,回覆她什麼都不知道——就連裂嘴花魁的傳聞也不甚清楚。
不過這反而讓三人確信裂嘴花魁肯定和百合有關係,無論她本人知不知情。
於是夕顏提出了一個提案。
讓堊扮成遊女,盡可能地在望花樓引起關注,以此為餌將對方釣出來。
在堊以白曇為名混進望花樓的那日早晨,他刻意披上華麗的外衣坐在了對著大街的窗台旁,微微低頭、斜倚著窗框,彈奏起一首又一首的琵琶調。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他才緩緩抬頭,順手理了下髮絲,露出直到剛才為止都被遮住的絕麗容顏。
對著底下駐足的人群勾起一抹誘惑的微笑後,他從窗口回到房內,並關上了板窗。
不出所料地,白曇的名聲在幾日內迅速紅了起來。拒絕接客、只會為客人彈奏琵琶或三味線的傾國遊女成了那附近最熱門的話題。
然後他們就這樣足足等了將近半個月,裂嘴花魁卻沒有要現身的跡象。



思緒回籠,重思索再三,還是現形出來走到堊身旁。
「就快能回去了。」
堊只是瞇了瞇眼,不冷不熱地回了句「你前幾天才說過這句話」以後繼續撐著下巴生悶氣。
怎麼想對方都是想回古董店了。
更正確來說八成是太久沒見到史讓他心情變得很差,另外兩成是不得不一直維持不戴紙面具的狀態導致他煩躁得不行。
「不,我說的是真的。我和夕顏小姐商量好了,今天晚上我會扮成客人進來,麻煩你點個頭答應接客。」
……為什麼都不先跟我商量一下?」
堊手上的動作一頓,一臉驚詫又不滿地開口。
「夕顏小姐看你心情太差了,不敢打擾你。」
重聳聳肩,有些無奈地回答。
「晚上的宴會會盡可能地把排場弄大,做到比百合小姐第一次接客時還盛大、『完全壓過百合小姐風頭』的話,那位裂嘴花魁應該也忍不下去了吧。」
百合和其他遊女毫無疑問都是這場事件中的受害者,但外頭的傳聞卻是「其他遊女嫉妒百合所以找人來妨礙她接客」。
就像是有人刻意利用裂嘴花魁的風波來捧百合的人氣一樣。
所以夕顏和重制定的計畫就是利用目前白曇現在如日中天的討論度,將背後的主謀逼出來。
「到時候的埋伏就拜託你了。」
重伸手揉了揉堊的髮絲,而堊長長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



晚上的宴會辦得比兩人預想的還來得盛大不少,勉強喝了幾杯酒以後重向夕顏打了個手勢,接收到指示的夕顏順勢向其他人表示主角要先行離席,不過其他人可以留下來繼續享受宴會。
在一眾人的歡笑聲中,重站起身,往外頭走去。
籠罩在燈籠朦朧曖昧的光線下,佇立在走廊轉角的人影像是披著一層昏黃的薄紗一般。
穿著花魁衣裳的人影帶著馥郁的花香朝他走來,一雙明媚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著他。兩邊的袖口掩住化著精緻妝容的小臉的下半部,對方含羞帶怯地開口。
「我漂亮嗎?」
他只是淡淡掃了一眼,從尖細不自然的嗓音中得到了某種確信。
「白曇比你漂亮。」
……那如果她變成這樣呢?」
花魁挪開手,一道怵目驚心的傷口橫亙在那張美麗的臉上。
兩側的嘴角被利器劃開直到耳際,翻開的肌肉組織和暗紅色的血糊成一團,底下還能看見淡黃的脂肪組織和森白的骨頭。
重依然連眉毛都沒挑一下。
不知是不是被他冷淡的反應激怒,眼前的人臉色暗沉下來,接著便從髮髻上抽出一只前端異常鋒利的簪子朝他刺去。
他輕輕抬起手,以五指併攏的姿勢向簪子劈下。
「哐噹」的一聲,簪子被切斷的前端落在了走廊上。
對方震驚地看著握在手上的簪子平整的切斷面,以及纏在雙手手腕上的鮮紅絲線。
「什……!?」
「如果不希望雙手被切斷的話,我勸您別輕舉妄動。」
伴隨著慵懶的聲調,堊從花魁背後的轉角陰影處緩緩走出。
花魁看著明顯並非女性身高的堊半晌,流露出更加不敢置信的神情。
「白曇你……是男人?」
「是啊。您不也是嗎?想獨佔百合小姐的愛慕者先生。」
伸手拉掉對方絹線作成的假髮髻,他順便撕掉花魁臉上的化妝。
看起來嚇人的傷口根本不是真的,妝容底下的臉光滑平整,那只不過是極度逼真的化妝技巧。
「既然人抓到了,接下來就由夕顏小姐你們處理吧。」
從懷裡掏出麻繩,將人給捆得嚴嚴實實後,重喊來夕顏和保鏢們,把仍然處在混亂狀態的犯人交給了他們。



幾天後,夕顏帶著謝禮造訪古董店,順帶提了事件的經過和犯人的動機。
不希望百合接觸自己以外的其他男人,所以嚇走了她的客人們。
不希望其他遊女比百合耀眼,所以用恐怖的警告方式嚇得她們不敢接客。
事情的開始就只是某個男人日漸扭曲的嫉妒心發作而已。
「百合小姐知道真相了嗎?」
摟著史聽完夕顏的報告後,堊開口詢問。
「這個嘛……讓她知道感覺不太好,所以我沒講。就只和她說有位常客因為一些因素所以望花樓不會再接待他了而已。」
「這樣啊。」
將下巴抵在史的肩膀上,堊嘲諷地笑了一聲。
……真的是很難看。」
所謂嫉妒心和佔有慾他不是不能理解,但把事態搞到如此只能說對方的手腕不到家了。
有本事就為她贖身,然後請她和自己結為連理不就好了。
完全是浪費所有人時間呢——堊如此下了結論。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