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后的第一年,他盯着太阳东升西落,却感受不到时间流逝的速度。一切恍如昨日,又仿佛已过去许久,他静止在世上,木然地被人推搡着前进。征税,征兵,蝗灾,极寒。他与一群人或另一群人在路上漂泊,漂着漂着就散了。
或许某一天跌倒在大雨中,躲避官兵的流民们并非故意却切实地从他身上踩过去,又或许某一天,有谁重又发现宿在山洞里焚着香不省人事的他,再次将他带回家。
他居然还活着,怎么是他还活着。
第二年,他坐在门槛上发呆时总会想起两个不能说出口的名字,会想起□把○带回村里的时候,○坐在门槛上发呆的模样。□为○擦脸,喂他吃饭,坐在○身边,柔声细语地讲话。
当时他就在旁边,□的话他应当听得很清楚,但想不起来。他站在记忆的余晖中望着那两个晕开模糊的身影,听不到此刻他迫切需要的□的声音,也看不清当时的○和现在的自己是什么表情。
收留他的阿婆没有靠近,以带着怜悯的温柔给出恰到好处的距离,容下他微小的尊严。
第三年,在深林里赶路时,篝火燃在地面,他却总歇在树上。
篝火中总会传来嘈杂的人声与兵刃交接声,房屋倒塌声,鸟群被浓烟驱赶四散而逃的振翅声,火星炸裂,劈啪作响,仓皇失措,唯有山谷溪流的潺潺水声气定神闲一如往常。
但他知道,水是红的。
于是他睁开眼睛又朝火堆里扔下几粒香丸,烟气呛人,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近,将火光的散射淹没,他勉强睡去。
第四年,他记得自己是△△△△中对药物抗性最高的人,但如今这情况,已不能称为抗性,各种迷香在他身上均已失效。
正好,太多事要做。有太多人要救,也有太多人要杀。睡不着便不睡,他有常人二倍的时间去做该做的事,身体累到极限时,自会倒下如昏迷般睡去。
他再也无法在梦中重建与□和○渡过的时光,所以梦里的□与○总是在火中。
他道歉,他们不言,他握着那三颗银珠的腰链从昏睡中醒来时,总不知自己睡了几天。
白缓缓睁开眼睛。
太平之要,名字再堂皇,本质也只是刺客。迷香一般用于暗杀,若想在室外环境下持续广范围作用于多人,施术中心点的药物浓度必然高到不能待人。
张角就是这么做的,战前让麾下士兵服用解毒剂,再将巨大的香炉置于敌军的上风方位——而香炉旁,不设守军。
白只有自己,香必须随身。
他已有两年未曾对自己用香,战前测试只为稳妥,在计算好的药量上加倍点燃后,也只是想起一些往事罢了。
他昏昏沉沉地倚着墙壁,眼前看不见幻象,唯有脑海中的记忆翻涌不停。
不过如此。
-------------------------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金刚经》
If you make a mistake, you can cancel it by pressing the rea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