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对着镜子看进去，平时镜子里映出的是朱的脸，朱总在镜前描眉画眼，最后再戴上耳饰。今天，不对，好几天了，紫还不会计数，总之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看到朱和了，紫眨眨眼睛再看进镜子里，仍然只有自己的脸。
朱不在。她似乎说过是有“任务”，要离开一段时间，她说自己会回来。
这段时间家里只有紫和白，白年纪小，却很忙，在首领那边似乎有开不完的会，天不亮白就已经起床离开，紫起床后会先到厨房，笼屉里有白蒸好的芋头和鸡蛋。
白还没有灶台高，用锅的时候得踩凳子，紫瞟了一眼凳子发现有条腿的榫卯处磨损了，索性捡了块木头坐在门槛上用小刀锉了起来。

邻居们正在闲谈，有零星的对话飘到紫的耳朵里，于是紫知道自己已经到这个村里“四个月”了，紫不知道四个月是多久，只知道朱现在不在家的情况让他已无法习惯。
一走神小刀就削到了手，好在伤口不深，紫吮着手指等止血。
紫没有问过朱为什么要在耳朵上扎洞，会出血吗，疼吗，挂上饰品，不重吗——他脑里这么想着，嘴上说不出来，每次都只能静静地站在朱的背后看，看得镜子里的朱忍不住笑起来，问紫鸾你目不转睛的这么专注在想什么啊。
现在朱不在，紫突然又意识到这一点。

他放下木块在裤子上擦擦手，进屋从朱的镜桌抽屉里找出针，拉扯耳垂试着扎了几下。
肉太过柔软，左右乱跑，只能扎进一半，无法洞穿。
紫的手指往耳朵上方摸索，耳骨的部分更硬一点，这里会好扎一点吗——紫还没思考完毕，针已经洞穿了耳骨外缘部分。
不是很痛。
和被马车碾过以及被包子铺老板殴打比起来，几乎算是没有感觉。
紫突然放心了，朱应该也是不痛的，初见朱的时候朱手臂上有伤——紫的小臂长度，指甲盖那么深，但她问紫要不要一起走的时候是笑着的。那种伤她都不觉得痛的话，耳洞应该也不要紧。

“紫鸾，你在做什么？”
是白的声音，紫回头看到他一脸惊讶地站在门口。紫还没来得及走过去，白已经冲过来了，又问了一遍：“你这是在做什么？”紫低头看白才发现地上有血滴，怔怔地呆在原地，白喊了三声你坐下，紫才回过神来坐到地上。
白凑上去仔细观察伤情，叹了口气，去柜子里找出药瓶为紫清洗上药：“为什么这么做？”
“……”紫没法把思维过程讲出口，太长了，太绕了，他说不来，于是长久的沉默后紫只说，“想知道朱打耳洞的时候痛不痛。”
意外地，白也沉默了，直到清洗完血痂后才又开口：“你想保留这个耳洞吗？”

紫不是很明白。朱和白总在一些小事上寻求自己的意见，比如今天吃什么，想睡床的哪一头，紫从不知道这些事是需要由自己决定的，而朱总是说，不是“需要”由你决定，而是“可以”由你决定，人是会有喜欢的食物，熟悉的习惯的，你自然也有。
有吗？紫不明白，但自从说想吃包子之后，家里做包子的次数就变多了。紫是来到这里后，才发现自己的意愿对他人而言并非虚无。那沉甸甸热腾腾的包子，真的有自己的一份。

紫问白：“要保留它的话，是不是需要像朱和一样一直戴着耳饰？”
白点点头。把朱的妆奁端到紫的面前，熟练地打开最下面一层，翻出个小小的银耳扣。
“这是朱和年纪更小的时候戴的，尺寸与你这个耳洞的位置正适配，想保留耳洞的话，现在就戴上，直到伤口愈合再摘下。”
紫点点头，白便侧身给他戴耳扣。
紫突然想起来自己这一系列行为的最初原因，于是问白：“朱和还会回来吗？”
“当然，她离开时就告诉过你了，一个月后会回来。”
紫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被小刀削伤的地方已经止血了，那就好，不用给白添更多麻烦。
但是仍然有一个疑问自己没法解决，欲言又止后紫还是问了：“一个月是多久？”

白回正身体，看着紫的眼睛说：“就是三十个日升日落。明天我会开始教你算数。”







----------------------------
瞻彼阕者，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庄子·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