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夜四期
※過去時間點

古董店兩人一刀準備進那座村子時，正聽見幾個村婦在出入口附近的公告欄旁七嘴八舌地談論。
「聽說了嗎？前陣子阿伏家的事情。」
「有哇，這幾天她在那邊痛哭流涕，說什麼就算考慮對方是失去孩子才下手擄人的，她實在無法原諒啥的。」
「哎，她那孩子不是失蹤好久了嗎？怎麼最近又開始吵起來呀？」
「唉呦，還不就她那個在神社求天求地終於生出來的娃娃是個傻的，才開始懷念那個聰明的姐姐囉……」
堊的腳步微微一頓，接著往她們那邊走去。
本來還在心底暗暗吐嘈那些八卦的史看到堊掉轉腳步，也急忙跟了上去。
「不好意思，能請問剛才各位說的神社在哪裡嗎？」
見眼前的婦人們露出懷疑與戒備的神色，堊只是微微瞇起眼，勾起一抹人畜無害的笑容，用溫和卻帶著一絲急切的聲音向她們說明。
「唐突開口也許多有得罪，但內人求子心切，才向各位詢問的。」
站在一旁的史看不見堊紙面具底下的表情，但想必是極為真誠吧，看看那些人臉上的冰都融得一點不剩了。
此刻他不免有些懊惱自己的演技實在不夠精湛，半點忙都幫不上。
他們這趟出來是要找上次給了店主奇怪煎餅的辻占神社。
至於原因嘛……
偷偷望向別在堊腰間的重，很明顯地仍然處在低氣壓之中。
前幾天在墨水浮現出來的影獸被堊的長髮絞殺後，塞在煎餅中的紙條變成了一張白紙。
然而隔天紙條上再次出現了文字。
這次是「感情：放下過去才能迎向未來」。
隨之出現的是四道人影和一抹小小的影子，看起來就像是和睦的一家四口及一只貓。
此時他和堊同時看見化形出來的重臉上的表情由驚詫轉為憤怒，接著是洶湧的殺意。
就算沒實際見過面，史也大約猜到了眼前薄墨一般的人影的身份。
剎那間，重拔出自己的本體，不帶絲毫猶豫、乾淨俐落地斬除了那些影子。
即便如此，那雙黑青色的鳳眼裡仍滿載著熊熊燃燒的怒火。
為了搞清楚那個所謂的籤詩究竟是怎麼回事，也為了跟那邊的神明討個說法，他們決定去尋找辻占神社。
接著在紙條又出現文字以前，做好出遠門準備的堊拿起毛筆搶先在上頭畫上了符咒。
紙條變化成一隻歪歪扭扭的蝴蝶，搧著大小不一致的翅膀向著外頭飛去。
提起行李，古董店兩人一刀也就跟了出去。
在抵達這個村莊附近後，蝴蝶就失去咒力、變回了普通紙條，落在泥土地上。
也正是這個時候，他們聽見了村口的閒聊。
從記憶中回過神之際，堊已經從村人們口中套出了情報，帶著他們往後山的方向走去。



岩石堆砌成的樸素鳥居後，一間小小的祠堂座落其中。
一個看上去不過5、6歲，穿著粗布和服的少女盤腿坐在前頭，她撐著下巴，螢綠色的豎瞳微微瞇起。
「歡迎來到辻占神社——」
話音未落，忽然現形出來的重拔出本體就要朝著少女斬下。嫣紅的髮絲幾乎同時之間纏上重的手腕，硬生生阻止了對方的動作。
用長髮控制住行動以後，跌跌撞撞的堊從背後用力抱住重，用極為罕見的焦急語調向他喊道。
「重，住手！你要是惹神祟了我手邊可沒人能救你！」
「……嘖。」
幾不可聞的咂舌聲後，身穿藤色狩衣的青年身影消失，只留下躺在堊懷裡的一把打刀。
護著懷裡的刀，堊稍稍後退幾步，順道將史擋在自己背後。
「唉呦，沒打算道歉啊？」
少女咯咯笑了起來，絲毫沒有被方才的情景嚇到的樣子，不如說她反而露出饒富興味的表情。
「雖說我們這邊失禮，但追根究底也是您自己惹上的。」
堊一邊說著，一邊將懷裡的紙籤拋到少女面前。
「嚇唬別人、或者玩弄別人重要的記憶很有趣？」
「說得真難聽啊，不就說了是試煉——還是該用你們生意人的講法、是代價嗎？」
「先說好，我可沒跟您求籤，是有人塞給我的。」
聞言，少女微微挑眉。
「……這樣啊。」
然後她跳下台階，不顧古董店三人散發出的戒備氛圍，徑直走到堊面前抬頭看向那張紙面具。
「不過願望沒實現嗎？」
「上頭只寫了不知會在何時何地會有何事發生的東西。」
繞著圈子，她打量著眼前的青年和少年以及打刀，一臉不敢置信。
「你們什麼心願都沒有的喔？」
「「「現在沒有。」」」
不帶任何一絲猶豫的三道聲音幾乎同時回答道。
「再說，有什麼願望難道不該自己去實現嗎？」
堊不冷不熱地補充一句，一旁的史頷首同意。
少女此時臉上的表情已經從震驚轉化成了噁心，她連連對著他們厭惡地揮手。
「哇——那個沒用的笨蛋還真的送錯人了，你們根本不是該過來這兒的人嘛。去去去，你們三個快走。作為賠罪，剛剛的事情我就當沒發生過。」
「……您是否還欠莫名其妙被塞了籤詩、還莫名其妙為了根本沒許的願望被迫參加試煉的我們一個道歉？」
「哼……好吧。」
她微微欠身，向他們行了一禮。
「辻占神社只接待懷抱強烈願望且願意為此付出相應代價的人，意外把你們攪和進來我很抱歉。」
語畢，少女舉起手，彈了個響指。
再睜眼時，他們一行人就已經從神社境內被送到山腳下了。



「這個道歉你滿意嗎？」
回程路上堊低頭詢問插回腰間的重。
「神明大人都開口了我是能有什麼意見？」
對方很不愉快地哼了聲，但也沒有再提起其他抱怨。
「……也是。不過還真稀奇，居然有神明會讓人類成為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是那位神明大人的代價嗎？」
原本只在一旁聽著兩人閒聊的史拋出一個問題。
「不是不可能。」
堊摩挲著下巴，點點頭。
辻占神社的神明可以實現人們的願望，但前提是需要奉上相應的代價。
古董店的規矩其實和這相去不遠，不過其間有著巨大的差異——他們是販賣商品的商人，給予買家奇特力量的終究不是他們，而是賣出的商品。他們頂多提供協助。
再外加上一部分特別「有理由的商品」更是可以當作堊進食的「罐頭」，所以他們收取的代價相對起來很輕，大部分都能用一般的金錢處理。
不過辻占神社顯然不是如此。
村口流言中失蹤的孩子十有八九就是被獻上的代價，只是許願的母親後悔了。
「雖然那位的態度實在很差，但我確實同意她說的——」
堊抬頭看了一眼遠方蓊鬱的山頭。
「——我們不是該跟她扯上關係的人。」
他們不是會把實現願望的工程扔給其他人，自己等著坐享其成的人。
己願他力可不知道要付出些什麼代價呢。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