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夜三期

三月，春櫻燦爛的時節。
不知不覺中，賞櫻從只是三五好友相約賞花喝酒的聚會變成了會隨同祭典一同舉行的盛大活動。
漆黑的夜裡，燈籠的亮光映照著隨風飛散的粉白花瓣，形成一片夢幻的美景。
——如果現場人不是那麼多的話。
祭典的現場到處人山人海，賣小吃的攤位前幾乎都排著長長的人龍。此起彼落的叫賣聲和祭典音樂混雜，變成了一種刺耳的噪音。
光是注意不要踩到別人就夠消磨精神了，根本沒有餘力抬頭賞花。
今天古董店三人一貓一起出門，為的是只在祭典期間才會出來販賣的甘露。
不是不理解趁著人多、大家注意力都有些渙散的時候，妖異的攤子才能正大光明的擺出來的念頭，但堊實在是不喜歡這種得跟旁邊的人摩肩接踵的場合。
真想快點辦完事情趕快閃人。
突然堊感覺自己袖子被扯了一下。
「重，怎麼了？」
「找到了。」
抱著黑貓、穿著深灰色和服和藤色羽織的男子指指一旁陰暗的樹蔭下的攤販，順便把差點要從懷裡滑落的水無月抱好。
附近明明有燈籠照耀，小販脖子以上的部分卻奇異地融入黑暗中，再加上空無一物的桌面，的確符合他們要找的攤子條件。
堊伸手拉住走在前方的史，示意他要往另一邊移動。提著幾個玻璃壺的青年點點頭跟上。
走到那棵樹下時，方才一直圍繞在耳邊的嘈雜聲一下就靜了下來，連蟲鳴都沒有。
「好久不見。」
從懷裡拿出幾顆未經打磨的原礦放在鋪著一張麻布的桌上，堊淺淺一笑。
「今年要多一瓶。」
小販臉部位置的陰影晃動了幾下，傳出一串低沉的笑聲。
「老闆你變了不少嘛。」
「說什麼理所當然的事情呢，您上次來可是70年前囉。要是我一點都沒變才奇怪吧？」
他從史手上接過玻璃壺放到桌上，推給對方。
「油嘴滑舌的地方倒是一點都沒變，嘖嘖嘖。」
對方從桌底拉出一個陶土材質的大甕，拿起後方的木勺，往裡頭撈去。
和果實與花朵相異的香氣瀰漫，似乎微微發著亮光的透明液體逐漸注滿玻璃壺。在裝滿容器後，小販在瓶口處綁上繩結，再交還給堊。
「一樣一次別喝太多啊，成癮了我可不管。」
「好的。」
堊自己抱起一壺，將其他兩壺交給史和重一人拿一個，再次向小販鞠躬致意。
「今年也謝謝您了。」
「謝謝光臨，下次見哪。」

*

「甘露是——類似酒的東西對嗎？」
向小販買了甘露後，堊沒有走回祭典的道路中，而是帶著他們走進旁邊的樹林裡。
看著手上的玻璃壺中晃動的液體，史問道。
他記得店主不諳酒性，重更是不喜歡喝酒到極點。既然如此為什麼要買下？
「是，但也不是。」
重將綁著玻璃壺的繩子掛在手腕上，一邊安撫著自從走到樹下開始就炸成一團毛球的水無月。
「甘露是神的飲料。一般時候是拿不到手的，喝起來像酒但不會醉，只不過一次喝太多會變成讓人上癮的毒藥。」
「……所以這是商品？」
他非常敏銳地在對方的說明裡抓出了關鍵字：「平常無法入手」。
「不是全部就是了。少量服用的話，甘露可以提振精神和治癒一些小傷。」
走在前方的堊轉過頭回答。
穿過樹林的前方是一處位於高地上的草皮，可以遠遠看見祭典的燈火和張狂盛開的櫻花，卻不會被吵鬧聲干擾。
「還以為你要直接回去了，怎麼是帶我們過來這裡？」
抱好總算安份下來的黑貓，重挑挑眉。
放好手上的玻璃壺，堊一屁股在草地上坐下。
「剛剛經過的面具攤有說吧？晚點有煙火。」
「說起來好像差不多要開始了。」
史跟著在堊身旁一起坐下，抬起頭看向夜空。
正當重也往前走時，一朵燦爛的煙花伴隨著巨大的爆裂聲在漆黑的天空上綻放。
「快點過來。」
堊拍了拍旁邊的空位，催促看呆的人趕快坐下。
「是是是。」
在對方身旁落座，他同樣抬起頭，欣賞絢麗的煙火。
偶爾來參加一次祭典或許也不錯吧。
他默默地想著。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