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夜一期

堊帶著史前往遠離帝都的某處，為委託人送上需要的物品並收回代價。
基本上，這也是作為副店主訓練的一環。待到所有的熟客都認識史，對方也記住每個人的住處以後，就能兩人分工合作去處理事情了。
回程上，他們在帝都近郊的一個村落找了間茶水舖稍作歇息。
在兩人悠閒地喝茶吃點心時，村裡忽然起了一陣騷動。
堊偏頭看了一眼眾人聚集的地方，然後轉回視線。他聽見天狗和神社一類的詞語夾雜在眾人七嘴八舌的爭論當中。
一臉沒事樣地繼續咬著擠上紅豆餡的三色糰子，再啜了一口散著清香的綠茶。
這時，茶水舖的老闆走了過來向兩人搭話。
「不好意思，雖然兩位不是我們這邊的村民，但能麻煩兩位幫個忙嗎？會給回禮的。」
堊挑眉，思索著要不要回絕。最後他將眼神放到史身上，示意讓他決定要插手還是閃人。
猶豫片刻，史應下了對方的請求。

*

「……事情就是這樣。」
在向兩人說明完事情經過後，老婦掩面哭泣。
「老身的孫兒該不會都被天狗大人帶走了吧？」
老婦的孫子和其他村中的小孩似乎是跑去山上玩，卻遲遲沒有回到村裡。
山上有座祭拜天狗的神社，但在幾十年前就已經因為沒人管理而變得破敗。
忌諱山間妖怪的大人們不常入山，只有天不怕地不怕又精力旺盛的小孩才會往裡頭鑽。
現在願意入山找人的村民也不多，也就只有那些孩子的父親而已，其他人一聽到要上山就一溜煙地跑了。
情急之下茶水舖的老闆才詢問正在休息的兩人願不願意幫忙。
「為什麼應下？」
村民們各自分組散開，而堊和史自然自成一組單獨行動。走在山路上，堊回頭問道。
「……店主如果不想幫的話那時候回絕不就好了。」
史癟癟嘴，表情有些委屈。
「不，我只是好奇你為什麼想幫而已。不是不想做。抱歉，我講得可能不是很清楚。」
堊伸手輕輕揉了下史的臉頰。他沒有要怪罪的意思，真的純粹只是想聽聽對方應下的原因。
「是這樣嗎……唔，要說原因的話，就是想讓他們欠我們一個人情而已。」
史接著說道。
「店主離開帝都然後要回來的路上很常經過這邊吧？那麼這樣，或許哪天能夠得到意料之外的好處……也說不定吧？」
聽完，堊抿起唇淺淺一笑。
「這樣啊，說得也是。適當地賣點人情也不錯。」
穿過眼前的樹林，一座破敗的神社出現在眼前。很明顯地已經很久沒有人整理和祭祀，就算真有神明寄宿在此，大概也早已虛弱而死——正這麼想到時，堊驚訝地發現神社內有一絲似乎是神靈的氣息。
小心翼翼地靠近主殿，推開腐朽的木門，陳舊的木地板上躺著數名孩童，旁邊坐著一名青年。身上刺繡著無數水色蝴蝶的白色和服沾滿泥巴，看起來狼狽不堪。
神靈的氣息就是從那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
青年抬起頭，祖母綠般的眼睛和他對上，一瞬間閃過戒備的神色。
「……你是誰？」
堊指了指那些不知是在熟睡還是暈厥的小孩。
「來找那些孩子的。」
「所以你——不是那些天狗的同夥吧？」
天狗？
堊愣了一下，然後搖頭。旁邊的史同樣否認。
「不，我們是路過山腳下村莊的人。他們說有群孩子失蹤了，希望能幫他們找找。」
青年明顯鬆了一口氣下來。
「太好了，要是他們還有更多同伴的話我真的沒辦法應付啊。」
「對了，您是這座神社祭祀的對象嗎？」
青年眨眨眼，露出有些尷尬的微笑。
「呃，其實我是——」
「千葉。」
在青年說完話以前，一片明顯不屬於在場任何人的影子爬上堊旁邊的牆壁，接著一道人影從裡面緩緩浮現出來。
那是堊跟史都見過的臉。
「總算找到你了。」
赤眼黑髮的鬼臣冷著一張臉向青年說道。

*

名叫千葉的青年是守護另一個村莊的土地神，那村莊跟堊他們走上來的村莊中間隔著這座山。
千葉會在這裡的原因是想上山採點裝飾神社用的花草，碰巧遇到跑進山裡玩的孩子們。
結果他們一行人很不巧地遇上了山賊——在千葉的村莊稱呼山賊為天狗——千葉被打算擄走孩子的山賊打暈，其他同樣掙扎著想逃跑的孩子則是被迷昏。
雖然千葉早先一步醒來，但力量微弱的他也沒辦法一口氣帶4、5個孩子一起下山。
然後，堊和史就找了過來。
「說過很多次了，你身上好歹也帶把短刀護身吧。你自己也知道你的力量在這種時候派不上用場的不是嗎？」
臣皺著眉，開口向千葉低聲罵道。
兩人似乎相識許久，千葉溫和地低著頭聽對方的教訓。
「要不是我剛好路過你那邊，然後被你家那個吵死人的座敷童子纏上，你是要怎麼辦……」
罵歸罵，他一邊熟練地操縱起影子，將孩子們和在場所有人一同包起。
影子落下消失時他們已經移動到了接近山腳處的地方，臣放下那些孩子，然後拉起千葉的手。
「走了，回去記得跟那個座敷童子道歉。」
離開前，他扭過頭看向堊跟史。
「那些小孩就給你們處理了。」
一鬼一神很快地消失在兩人視野中。

*

在他們走遠以後，堊喚來在山中搜尋的其他村民，將孩子們交給了他們。
家長們感激涕零地不斷握著手向他們道謝，說實話真的沒出多少力的史一臉尷尬，旁邊的堊倒是很快換上營業模式配合村民們。
臨走時，他們收下了一罐茶葉當作謝禮。
兩人啟程準備回到帝都中熟悉的店鋪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