ほねこめ
2025-07-25 23:00:40
6348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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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テリサイ/盜學】冬日暖陽

※🍎📖 盜學

※賽拉斯19歲,泰里翁11歲,遇到達留斯前的妄想
※年下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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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



斑駁的雪片隨著蕭瑟的冷風,透過獄中唯一的窗戶吹進屋內,阻擋犯人出逃的鐵欄杆上也結成薄薄的銀霜。



房內既無遮蔽物,也沒有可燃燒的乾柴。泰里翁只能縮在角落,用偷來的紫色斗篷把凍僵的手腳包覆地更緊。雖然禦寒的效果有限,但也聊勝於無。



……差不多要來了。」泰里翁呼出白色的霧氣,搓了搓手。



他望著窗外一成不變的景色,心想:等等又要被糾纏很久了吧。



像是抱怨、也像是期待,連自己都沒能察覺到其中的深意。



然而,與期望不符的是,等到灰濛濛的天色徹底變黑,甚至染上住戶們點著的火光時,心想的那人仍沒來到牢房前。



前段時間還能偷聽到的閒言閒語,現在也只剩下衛兵腦人的打呼聲。



火炬劈啪的作響,泰里翁靠著角落,維持捲縮的姿勢很久很久。最終,他選擇躺回冰冷的地面,不再等待。



又過了一段時間,正當泰里翁手腳發冷、昏昏欲睡的時候,他聽到了鐵欄杆外衛兵的驚呼。

「學、學者先生,都這麼晚了您怎麼還過來呢?!」



「嗯,研習團的事情太多,不小心遲到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們也沒規定探訪時間,我還是有權力要求開門吧?」



「好、好的……這邊請……



對方稍顯冷淡的語氣讓衛兵更加緊張,一陣混亂後,泰里翁能聽見鑰匙丁零噹啷地響,牢房的門被打開,高根鞋敲打在地板上的聲響越來越近。



他知道是誰來了。



「抱歉,我來晚了。」



……太慢了。」



泰里翁抱怨了一下後,依著牆壁撐起疲憊的身子慢慢坐起,與來者對視。



「畢竟是最後一天了……要準備的教材比較多。」



清明的藍眼透露出了無辜,過了變聲期的少年音還帶有稚氣,與剛才和衛兵據理力爭樣子截然不同。他身穿黑色斗篷,綁著小馬尾,白白淨淨的身形雖然纖細,但身高卻高出泰里翁不少。



……畢竟他大我很多歲。泰里翁不滿地想。



觀察不到一會兒,泰里翁的目光隨即被對方手中的紅色書本所吸引,他瞇起眼睛發問:



……你最後要教我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面前的少年揚起嘴角,輕輕地笑了起來。跟泰里翁第一次見到他時如出一轍。是個劃開凜冽寒冬,宛如春日暖陽的笑容。



——我要教你魔法。」








泰里翁滯留在弗雷姆葛雷斯已經快滿一個禮拜了。



最開始,他只是想盡快通過此處前往森林地區,但是下山的道路卻被暴風帶來的積雪給徹底掩埋,想繞路都不行。而據居民所言,那條道路要修復至暢通還要等上兩個多禮拜。



可他沒多餘的錢入住旅館了。



終年飄雪的城市讓所有居民養成了緊閉門窗的習慣。為了保持溫暖,不管是衛兵還是旅人,他們的服裝都特別厚實、不透氣,連帶財物都被藏在口袋深處,難以偷走。



除此之外,聳立著大聖堂的弗雷姆葛雷斯還是聖火教會的中心,街道上到處都有聖火騎士在巡邏。這對年僅十一歲的泰里翁來說,是個相當棘手的地方。



他曾想過,要不乾脆求助大聖堂免得凍死在街頭。畢竟那裡「心地善良」的神官們鐵定會照顧他這種無依無靠、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孩子。但是——那種善意對泰里翁來說只是裹著糖衣的毒品。



如果貿然吞下,他或許沉溺於其中,無法自拔,最後成為再也無法自由飛翔,被人剪羽、眷養的雲雀。



絕對不能變成那樣。



所以,泰里翁想了一個辦法。



他先是用偷來的染劑把銀白色的頭髮染成棕黑色,然後把身上的匕首、攀爬器具和剩下的零錢都通通藏起來。



準備完畢後,他接著跑去城裡的酒館扮演一個「因偷竊失敗,脾氣暴躁到難以馴服」的小鬼頭大鬧一番,演技好到連酒保都想打他幾拳,而被其他客人制止。



可憐卻堅強的孩子會被送到聖火教會,那做錯又不反省的小討厭鬼呢?



——當然是送到監獄了。



於是泰里翁這個「壞孩子」就被關到大聖堂前的臨時牢房裡了。



正如泰里翁所預料,只要安安靜靜地待滿三個禮拜,他就會被衛兵踢出監獄,隨時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沒人在意他,他也樂得輕鬆。



唯一的問題是——他低估那些神官的「善意」了。



在抵達這裡前,有一群阿特拉斯達姆的學者來弗雷姆葛雷斯做研究。



原本教皇並不允許,不過在某位同團學者的說服下,做為交換條件,只要他們願意當孤兒的臨時教師,這群別國的學者就能自由進出整個大聖堂——以上是被丟到監獄前,從聖火騎士那裡偷聽到的情報。



在大聖堂的神官們單方面通知下,泰里翁作為難搞的孤兒,當然也享有這個待遇。



……真是困擾。



他嘆了一口氣。



泰里翁一直很討厭那些行為舉止怪異,只會動動口舌的知識份子。話雖如此,這群書呆子也是絕佳的金錢來源,大多數的學者都沒什麼警戒心,要從他們身上偷出錢財簡直輕而易舉——前提是他沒有被關起來。



如果再增加刑期可就麻煩了,雖然可惜,但還是把那個學者趕緊打發走吧。



泰里翁提起圍巾,望著窗外飄散的雪花,冷冷地想。



……反正,教學什麼的也只是應付教皇罷了。



咣噹。



然後,門被打開了。









……為什麼要教我魔法?」



「與其說是魔法,不如說是操控元素的技巧?」



賽拉斯邊說邊拍了拍積在肩膀上的雪片,把單薄的黑色斗篷繫得更緊。



這裡真的很冷呢——他輕聲嘟囊了一會兒便笑意散去,然後把手中的油燈放在泰里翁面前的地板上,對它低語了一番。不到半晌,燈內快要熄滅的火苗變得旺盛,照亮了兩人的側臉,也給冰冷的牢房增添了些溫暖。



賽拉斯拂去地面堆積的灰塵,掏出手帕鋪墊後坐下。接著他小心翼翼地把書本放在腿上,用修長白哲的手指一頁一頁的撥開紙張,似乎是在找尋相應的頁數,專心地連瞧都沒瞧上泰里翁一眼。



……明明是愛乾淨的少爺,卻願意來這個髒兮兮的地方讀書。



見對方的注意力全被文字吸引走,泰里翁沒由來地惱怒。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哦,理由嗎——」賽拉斯眉頭深鎖地緊盯著書頁,漫不經心地回答,「你總是說我教的東西既冗長又沒有用處。」



語尾的「沒有用處」咬字特別的清楚,泰里翁能從中聽出對方的不滿,引得他冷哼了一聲。



「哼……我可不會收回那些話。」



「我沒要你收回。」賽拉斯沒好氣地瞪了泰里翁一眼,隨後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很沒禮貌,又收回眼神接著說:



「你的意見很有參考價值,我才能不斷修改我的授課方式,讓它變得更淺顯易懂。」



這番話讓泰里翁頗感訝異,沒想到他能收到這麼直白的稱讚。畢竟剛認識的那個禮拜,他可是毫不留情地嫌棄賽拉斯的授課內容,態度無禮到甚至稱得上是挑釁。



『你是我第一個學生,所以我準備了很多歷史和地理教材,可以盡情的學習哦——



自稱賽拉斯的學者把好幾本厚實到可以當作武器用的字典、書冊,興高采烈地展示給泰里翁看,語氣和表情興奮地像是正在炫耀稀有物品的小男孩。



在炙熱的視線催促下,泰里翁拿起其中一本隨意翻閱,過了片刻,他冷不防地說:



『內容太無聊了,可以換成別的嗎?』



年輕學者的燦爛笑容瞬間僵住,他嘴角抽搐努力不讓笑容跨掉,尷尬地先咳了一聲後才再度開口。



——那好吧,你想要學什麼?』



你問我想要學什麼?泰里翁內心冷笑。



『讓敵人斷氣的方法。』



果不其然,賽拉斯的笑容徹底消失、面無表情,令泰里翁十分熟悉,像是人們看著他的那種冷若冰霜的眼神。



『我們來學地理。』



學者用毋庸置疑的語氣宣佈。



有了那次不愉快的經驗,泰里翁以為他們的關係會降到冰點,讓第一天的課程直接變成最後一次。



但沒想到次日的午後,那個教師居然帶著不同的書籍來到牢房前,前一天的衝突像是從沒發生過。



『這次我準備了觀星術和魔物圖鑑的教材,這樣你總能提起些興趣了吧?』



……大概吧。』



又過了幾日,泰里翁不改苛刻的態度,依舊對新人教師的授課內容指指點點,不過在收到怨言後的隔天,賽拉斯就立刻修正了那些他抱怨過的地方,才讓課程變得沒那麼無聊。



看著對方鍥而不捨的模樣,泰里翁也不再話中帶刺,摸摸鼻子收起想把人趕走的心思。



……所以?」



「我想當教師,是因為把知識傳播出去,才能讓更多學問被發掘。但對你來說,比起歷史文化和神話時代這類的靜態研究,能幫助你活下來的知識才是最重要的。」



話說到此,賽拉斯眼神一凝,停止翻書的動作。



「你不是想讓敵人失去意識嗎?」



他用大拇指按住其中一頁,邊說邊把它推到泰里翁的面前。



在圖文並茂寫滿奇妙符文的內頁中,唯有人類掌控火焰、冰山、雷鳴的畫像佔據了泰里翁的視野。那些屬性是構成這個世界的基本要素,而使用元素的魔法技術則是學者們加以研究、提煉出來的智慧結晶。



「只要學會,不管遇到多麼難纏的對手你都有辦法活下來。」



……沒想到他會主動提起這件事。



泰里翁有些失神的抬頭,他望進賽拉斯淡然的目光,內心的某處像是被羽毛似有若無地撓了一下,微微發癢。



那時候,他僅僅是想提醒面前的學者是個養尊處優、不懂人間疾苦的少爺,沒有必要浪費時間和金錢在泰里翁身上。



畢竟自己早已習慣被他人無視,丟在角落裡生灰;沒想到隨口的一句諷刺,卻被如此真心對待。



……你明天一早不就要啟程回國了嗎?這麼短的時間內我學不會吧?」



他詢問的聲音有些顫抖,也有些期待。



還是,你會留在這裡,不回去了?



這個問題被泰里翁給吞了回去,因為他不用想也知道答案。



賽拉斯跟我不一樣。



他有回去的地方,是不可能留下來——留在這裡的。



更何況——誰想跟小偷待在一起?



泰里翁低頭嗤笑。



一旁的賽拉斯沒注意到泰里翁的異狀。他一手抵著書本的內頁,另一手在輕敲著地板,表情嚴肅,非常認真的在思考要如何教學。



「嗯——不用擔心,你這麼聰明肯定很快就能學會。」學者語氣篤定,聽不出絲毫懷疑,「而我也會幫你的。」



……幫我?」泰里翁抬眼。



魔法不就是死背咒語嗎?要怎麼幫?



「對,你手伸出來。」



賽拉斯沒做額外補充,只是伸出雙手示意泰里翁把手放上來。泰里翁照做後,發現對方的手也很冰冷,沒比他好上多少。賽拉斯握住它並閉上雙眼,開始唸唸有詞,似乎是在詠唱書中的咒語。



他先是唸了一段,又停頓,接著又繼續唸,然後不斷重複這個過程。



一時間,牢房內只剩下賽拉斯的低語,和窗外越來越大不斷呼呼作響的風雪聲。沒事做的泰里翁只好觀察兩人握著的手,打發下時間。



他輕輕地捏了捏對方,力氣小的沒打擾到人。跟賽拉斯比起來自己的手掌明顯要小了一截,但是經常性的攀爬和使用刀械器具讓泰里翁的指腹長了粗繭,導致他的手部比賽拉斯的還要來得粗壯許多。



賽拉斯的手指既修長又脆弱,看起來連處於發育期的泰里翁都可以輕易折斷。



對學者來說,編織文章的雙手即是最大的財產,明明是要多加保護的部位,現在卻毫無防備地被泰里翁握住。



……他為什麼這麼信任我?



為什麼,被說了那麼多還願意教我?



時至今日,泰里翁依然無法理解對方的想法。



然而還沒思考多久,泰里翁就被手邊突然冒出的火光打斷了思緒。



那簇火苗漂浮在兩人之間,微弱卻不至於傷人,並溫暖了兩人的手心。泰里翁詫異的同時,也感覺到自己有「什麼」被那火焰所吸走。



「你感覺到了嗎?」察覺到泰里翁的反應,賽拉斯睜開眼。



……有什麼被吸走了,那是魔力嗎?」泰里翁盯著那團火焰,好奇的反問。



「對,沒想到你這麼快就抓到感覺了。」賽拉斯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我在嘗試用你的魔力使出魔法,想測出你跟哪個屬性相性比較好。」



……所以我學火焰比較快?」



「對!雖然其他屬性也能學成,但今天沒那麼多時間。」賽拉斯一鬆開泰里翁的手,那團火苗也隨即消失,「你得先學會如何掌握魔力。」



……那咒語呢?」



「咒語只是提供你對元素的聯想,不一定要照著念!」賽拉斯聽起來很亢奮,他語速飛快的解釋,「把魔力轉換成屬性是最困難的部份,你已經感受到它了,再多試幾次一定會學會的!」



「你真的很厲害呢!」賽拉斯的臉上洋溢著笑意,比學魔法的本人還要開心。他按耐不住興奮,把手伸向面前的孩子,眼神溫柔地輕拍。親暱的舉動惹得泰里翁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自覺地低聲輕笑。



「來,我們繼續學吧!」



……嗯。」



泰里翁盯著賽拉斯好看的眉梢,原本被雪花覆蓋的翠綠眼眸像是迎來春天,一滴一滴的融雪形成眼裡閃爍的光。他緩緩地握起那雙擁有熱度的手掌,久久不放。









『你已經掌握控制元素的技巧,要提昇它的傷害就只能靠你自己學習了。』



……你要走了?』



面前的孩子拉著賽拉斯的斗篷,詢問的語氣藏不住失落,與剛見面時充滿警戒不願告訴他名字的表情完全不同。



看到他這副模樣,賽拉斯也有些不捨。



賽拉斯把收拾好書本輕放到地面,無視因久坐而導致的腿痠,微微下蹲,與這個身高不到自己胸線的孩子平視。盡可能溫柔地,把對方隨便披著的紫色圍巾取下,然後用手指緩慢地梳開有些打結的頭髮。



剛握住這孩子的手時,賽拉斯就感覺到手背、手心佈滿粗繭和細細的傷疤,以及像是受到激烈的摩擦和刀械割出的痕跡。



為了活下來,他到底經歷過什麼呢?



在幸福的家庭長大,從沒挨餓過的賽拉斯大概永遠不會明白。



第一次見面時,自己居然還興奮的想著要教這教那的,完全沒顧慮到對方的心情和想法,被討厭也是理所應當。明明他最了解,在這個失去神明祝福的世界裡,只有擁有財富、擁有資源的人才有學習知識的權利。



好在,擁有知識的人,可以自由地選擇把它傳給需要的人。



……而他也只能做到這些。



賽拉斯重新幫對方圍好圍巾後,露出淡淡的苦笑。



『嗯,我得走了。』



面前的孩子緊盯著他,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我們,還會見面嗎?』



賽拉斯眨了眨眼,下意識的回答了。



『只要好好活著,就還能再見面吧。』



那個孩子抿著嘴唇,翠綠的眼眸轉啊轉,先是低頭看了看自己披著的斗篷,又接著摸了摸自己的一頭棕髮,最後像是下了某種決心,毅然決然的抬頭,迎向賽拉斯的目光。



『能再次見面的話,就告訴你我的名字。』



……現在不行嗎?』



……不行。』



『這樣啊。』賽拉斯隨意地應了聲,他提起放在地板上的書和油燈,走到門邊,示意衛兵打開監獄的鐵門。阻擋冷風的門一被打開,漫天飛雪就隨之飄進,惹得衛兵鼻子一癢,打了一聲很大的噴嚏。而那風雪吹熄了油燈,也一同吹散了牢房內的餘溫。



『那我只好下次見面再問你了。』



說完,賽拉斯拉上斗篷的帽子,邁開腳步,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不到片刻,他就聽到身後傳來笨重的關門聲。



沙,沙。



他踩著積雪,一步一步的爬上通往大聖堂樓梯。



那裡有人在等他。



剛抵達大聖堂不久,黎明的第一道曙光就打落在聖堂的外牆上,使得雄偉的彩繪玻璃反射出一道道美麗的虹光,原本雪花紛飛的景色也隨著朝陽,一同放晴。



賽拉斯望著這幅美麗的景色,視線移到剛被風雪覆蓋,隱約還在的足跡上。



他捧起落在手中的雪花,心想。



那孩子會記得我嗎?



失神片刻,那片雪花就融化成水珠滴在地上,徹底消失不見。



如果會就好了呢。



聽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賽拉斯先是回望了山腳下的監獄一眼,才又轉身進到大聖堂裡,回到原本的生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