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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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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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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虎]蒲柳
2025-01-10
诅咒是否会梦见人类的梦?这是诅咒和人类都不得而知的一件小事。
是因为时代变迁、被板块运动和海底火山裹挟着前进而又退让的岛国,如同搅动一碗满满的纳豆那般搅动过太多思潮,所以如今的咒灵才变得那样多愁善感吗?嚷叫着大义、理想之类的话语,擅自出现,似乎想要完成什么无畏的使命,接着就此凋亡了,作为棋盘上的棋子,大概将本能运用得不错吧,倒也不算不可理喻,但却实在无聊透顶。
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偶尔也会因为人心实在太轻易能够被看透,而感到兴致缺缺。
那咒灵是想将他当作什么诅咒时代的一面旗帜,视他为变革人世的象征意义,才将他的咒物作为供奉恭敬献上;那女人是想让他杀死羂索,还回敬爱之人的尸身,才双膝跪下,朝他磕头乞求。
实在好懂,又实在自视甚高。为什么觉得他会因为还回咒物的恩惠,而垂耳倾听他们的心愿呢?还是诅咒之王的威名难以抵达千年之后的国度,所以他们误把他当成了擦拭恶意的灯神?
无伤大雅的小事,两面宿傩不介意它的发生。正如他其实不在乎必死之人的许愿是否算是一种进犯,他会同意将酣战的时间推迟到一个月之后,也会多花一些心思让新的受肉体的意志彻底折断。
倘若化身诅咒就不再会做梦,那他或许已经淡淡地忘了,就在不久前他还置身于虎杖悠仁的灵魂罅隙间,根茎茁壮地试图汲取萧条的兴味。那是死后、化身诅咒长眠一千多年,最为不愉快且无趣的一段时间,是让人忍不住打哈欠的漫长等待。除了借用虎杖悠仁的双眼做不了任何事,他只能翻看那小鬼的记忆,观察那小鬼是一个怎样的人。
一天也用不上就能彻底判明了,一个没有本事,看不出特殊之处,偏生有能力压制他的容器,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一处他看得上眼,令他感到无聊的小鬼,韧性倒是异常充足。
威胁、劝诱、恐吓,用了各种手段都没能让那小子屈服,生得领域如今仍然留存了那几日制造的遗骸。换作是其他人类,杀个几次就知道服软了。生不如死的绝望、斩断躯体的剧痛、亲眼见到脑髓颜色的恐惧,可以预想到,遭遇此劫的他人会变成如何涕泪横流着求饶的恶心模样。只是他和虎杖悠仁这小鬼,根本就说不通。不论怎样说明都只会拒绝,是疑心病太重,还是一根筋的大脑理解不来自己任人刀俎的处境呢?
只说明一次也让两面宿傩觉得多费口舌了,但在斩掉那小子的头颅之后,他还是又说明了几次。小鬼能修复心脏活过来,他也能继续谋划,不管怎么想,这才是识相的做法。
然而究竟是程度不足、需要将对方灭杀得连存在概念也荡然无存;还是对方被杀得太多了,已经陷入混沌,意识不到自己的死了?
年轻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纯白稚子,不知恐惧为何物,有时将自身看得太重要,强自忽视了无能为力的感受。只是将两面宿傩困在原地,就称得上是完成使命了吗?无聊至极的选择。两面宿傩想要折断虎杖悠仁的脊骨,让虎杖悠仁丧失信心和尊严。干脆像是所有心怀杂念向着他大言不惭的虫豸一样赴死吧,看在那小鬼有将身体借给过他的份上,他会握紧手掌,彻底碾碎对方的身心。
啊啊。他实在是,太擅长了!给予对方希望,似是握住了血池上方的透明蛛丝,拼尽全力爬上来,然后再在他的视线中,尽情摔下去!那光景总是滑稽得让他忍俊不禁。宿傩会露出最畅快的笑容,品尝这一段自希望中诞生的、鲜血淋漓的绝望。把一整颗仍在搏动的心脏吞下腹,不错,就是这种美味的感觉。这两对异常的眼睛已看透了亲手所杀的每一个人类,不论是老人、幼儿,或者男人和女人,亦或是咒灵,死在他手下的家伙总是杂念太多了。
他最初的确看走眼了,以为那只是一个身体比较结实、与常人无异的小鬼。贪生畏死才是凡人,嘴巴说得多么好听,什么“正确”还是“不正确”,都只是恐惧死亡,不愿徒劳死去的借口罢了。人类呵,就是这么一回事。那小鬼确实也痛哭着不甘死去,所以他出言嘲笑了,在能够控制身体后直接挖出小鬼的心脏,把对方的贱命当作把柄。杂草凭什么冒出来争夺养分?这种无聊透顶、没有存在价值的货色,凭什么可以压制住他,让他什么也做不了?
可憎的、让人想吐的、把视死如归的觉悟填充至每一根骨骼的髓心的、比任何人都要该死的小鬼,自以为是并且气焰嚣张,贯彻了乏善可陈的短暂人生,为了已被灭杀至灰飞烟灭的一串数字深深忏悔,认下不属于自己的罪行,甘愿受罚。这是虎杖悠仁活该品尝的悔恨滋味,是两面宿傩将诅咒刻入骨血释放的本能。他乐于见到虎杖悠仁的全面崩溃,等着对方呈出一幕生不如死的剧场,姑且也能当作是他打发时间的消遣。
只是虎杖悠仁终究没能被悔恨的情绪压垮,最无趣的人选择了最无趣的展开,承载着宿傩的容器还是没能发挥容器的真实作用。宿傩开始感到厌烦,不,他早就感到厌烦了。
在等待一个月后决战到来的、一次微不足道的浅眠中,诅咒做了与人类有关的梦。
似乎是久违地下起了雪。千年前闻所未闻的节日,宿傩在虎杖悠仁的乏味人生中翻阅过。寒冷、纯白,却又温吞,回荡着异国乐声的庆典,哪怕仅从过去的影像中见到,也能体会到那一瞬的雀跃。
这是记忆本身附加的感同身受,是与另一个人的灵魂交织在一起后,不得不了解到的多余感情,让宿傩觉得碍眼与荒谬,诧异于怎么会梦见这一刻,又想起这就是他对圣诞的全部认知。眼下有一个能够将这份感受彻底颠覆的机会,只消在约定的节日来临前的那一天,尽数摧毁人类的生机,就能让亟待落下的、冬日的吹雪,也染上使用生得术式后应有的颜色。
平安时代的亡灵,绝不会为初雪的降临感到欢欣。而就在两面宿傩断然否定雪的那一刻,梦境又呈现出另一番底色,也是一份记忆的录像。
不该被梦到的、孽障的梦中,回忆自血池之下浮出水面。那一瞬只需动一动手指,就能将对方的魂体四分五裂,让那小鬼全身的部件都如同散落的碎雪滚入池底。对方的生死就在他的一念之间,到底要杀多少次呢?一秒就能摧毁的灵魂,怎么想都没有残杀的价值,就连灵魂深处对死本身的恐惧都显得像是冗余的片段。
生得领域里真实发生过的单方面杀戮,是为了让虎杖悠仁同意成立彼此的束缚而设下的陷阱。重温到这一幕的时候,宿傩体会不到一丝乐趣,倒是觉得可笑,并且真的笑出了声。他再无心思引诱那小鬼上当,懒得再动手,对梦境本身心知肚明,连话也不想多说。
命如纸薄的虫豸,今后还会感到恐惧吗?生得领域荒芜、腐烂、惩善行恶的血池,砌着骨血造就的残垣断壁,是宿傩当时为了达成目的,从那小鬼杂草一般野蛮的魂体里剐下的血肉碎片。
可是已经剿清了蜘蛛的血池,堆满了头骨、眼球、内脏、残片,是灵魂宁愿死去也绝不舍弃的噩梦,此时此刻,为什么还留在这里,为什么不随着扯下小指、毁灭契约后一同消失?
束缚已经不再成立了,这是那个小鬼没有意识到的天大的漏洞,所以他才能摆脱压制,将名为虎杖悠仁的樊笼舍在身后,连回头看一眼也要讥笑。就是这种没活多长时间,嘴巴无毛的小鬼,才会把人命看得太重和太轻。觉得自己是救世主,能够拯救所有人吗?因此豁出去一条性命也要救下所有人吗?
反而让他一发就赌赢了!
那根所谓一百年不许变的小指在宿傩的掌心被握紧,骨骼寸寸断裂,碎烂成泥,只是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垃圾,仅此而已。
血池中心,斩断的身躯、朽败的牙齿、浑浊的眼球、蠕动的内脏,仍然没有死去,绝不会死去,还是活在血腥的剧末里。那残肢依旧站立着,失去一切活性的感知,即使只剩一根小指也要站起来。并不能感叹美妙的梦里,分明已经流着眼泪死过一次,虎杖悠仁却再也不肯徒劳去死,只是盯着两面宿傩,仿佛是对遭遇的所有磋磨感到疲惫,又仿佛只是陷入了极度的憎恶。
于是宿傩决定了。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一定要把那个小鬼彻底撕碎。
让那对不识畏惧的眼睛,再不敢对他轻易回以直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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