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ivatter+
Font
Serif
Sans Serif
Color
Light
Dark
auto
Font size
Large
Medium
Small
Language
Japanese
English
Sign in with Google
Sign in with ID and password
Account ID
Password
Sign in
Forgot password?
Create account
永生水
Public
狛日
Clear cache
[狛日]去往生物
2024-02-11
第一人称
爸爸和妈妈,在人的一生中,只能拥有一个。只有一个的东西,倘若灭亡,那就不复存在了。
孕育了我的父亲、母亲,是平凡到堪称刻板的存在,与世人口口相传的其他父母并无不同,一样严肃,温和,毫无保留。我作为父亲和母亲今生唯一的孩子出生,自生下来的那一刻就为双亲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运,一笔横财让他们忽然成为富人。在我降生以前,他们从未如此富有过,似乎幸福总是伴随着金钱一起出现,真正的人生画卷直到此刻才在他们身边崭露头角。
他们买了新房、豪车,以及数不尽的鲜花与艺术,在一直如同工蚁那般来回打转的生活远去后,他们并不需要经过学习,天生就知道能够称之为人的人,是该过怎样的日子的。我还在襁褓中就已嗅过奢侈的意味,见识到所谓的人生。在我下地学着走路,能够牙牙学语时,我向父母提出一个微不足道的要求。我说我要养一只小狗。白色的,得是拉布拉多。我在幼儿早教的卡片上见过小狗的图片,让人一见倾心,我对它产生了兴趣。所以我说我想要。
一生之中能够获得的东西,在冥冥之中就存在定数。我一定会有一对富有的父母;一定会有一只白色的拉布拉多;一定会有他人无法轻易经历的某种运道。一定就是一定,即使在我还什么都不明白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我和其他人是必定不一样的。
我曾蹲在屋檐下,看一整队迷路的蚂蚁被横冲直撞的水流淹没,那是正在倾泻泪水的天空所带来的代价。而父亲、母亲、爱犬,在我来到以后,也同样要向天空支付账单。
有价之物绝不会无私地给予。命运的灾难电影在风平浪静的一天忽然上映,所以搭载我那唯一的双亲的飞机在摩擦点燃的烈火中肢解了,令我第一次体会到喜悦、满足的爱犬也死于车祸。庞大的遗产被我继承,这遗产包括父母和爱犬已无用处的躯壳,我这时才见识到好运的威力。
只能拥有一个的东西,仅有一个的存在,再怎样怜惜、珍爱,甚至是恳求、哀求,它最终也是会离去的。它来到我的身边,只是赋予我感知它的资格,然后它仍然要毁灭,即使我如常人那般表达爱意,流泪,它也不会为我停留。
我在短短的、一生最初的十几年中,由父母和爱犬教习,体悟了这样的真理。我感到疑惑,哀怜,认为不公,可是命运啊,缘何为我这样的虫豸不平呢?凡人怎可掌握雷霆,盗来圣火的普罗米修斯,不也要在鹰腹中重生?
若我注定是赌桌上的棋子,那就让我发光!我要看到我所羡慕的、推崇的,熠熠生辉的人生,在我眼前印证希望,告知我的确存在!倘若如此伟力也有局限,那也要一同照亮我,绝不可让我只是旁观。
我不要做普罗米修斯,但我要亲手触碰圣火,我一定要。我那达摩克利斯剑一般的超高校级的幸运,它对我的规划中并没有这一项,然而它已把我塑造成了这样的一个人。即便是我自己,也再不能扭曲早已成形的我,我要做只配陪衬,只配称赞伟大、鄙薄平庸的人,而将此事做到极致的话,我又怎么不是伟大的存在。
所以我在机会到临的时候,制定了诡计,让同伴残杀彼此,为凶手辩护,为盗火者喝彩,只为见证那真正能被称为圣火的希望,渴盼它的照耀。生死就是最好的磨刀石,就算是我,也是不想徒劳死去的,而见过父母、爱犬离去的我,直到被命运规训得麻木的后来,也还是会为失去他们感到悲伤。正因我理解这样的悲伤,我才要令希望的象征彻底踏上神坛。不然,谁来做普罗米修斯呢?
谁来裁决这无聊透顶、循环往复的人生末日呢?
尽管如此,我仍是不由自主,为一道无法争辉的萤火所吸引。
名为日向创的预备学科,和我见过的、许多毫无用处的无力者,有着不少共同之处,却又有别于他们。
在演绎着自相残杀的舞台上,他这样的角色是没有常理可言的。无关紧要的人总会在推理小说的最开头就早早退场,不被允许占用篇幅,然而他却留到了最后,成为了幸存者的依靠。哪怕他还是一如最初那般不够坚韧、不够璀璨,甚至并非蒙尘明珠,只是一粒侥幸闪烁微光的沙子,在多重因素下被捡拾起,却也仅是真正耀眼的存在的附庸而已。
我却无法不去在意他。我明知他最终会遭到淘汰,他实在太过普通,却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和憎恶同等强烈的,掺有杂质的爱,是牡蛎以最短时间磨砺出的一颗畸形珍珠,令人无法不失望,又令人无法舍得丢弃。我还是要把他抓在手中,就算他是多余的存在。
连我这种不知何时会被自己的才能所放逐的人,都能让他仰视。可是他又和那群碌碌无为的工蚁是不同的。因为他的平凡,他的随处可见,他并不会轻易毁灭。我想这是因为他不是唯一,他这样的人实在太多。
所以我顺从心意接近他,在一切事态都顺利终结以后,我和他成为了朋友。
如此常见而不唯一的关系,并不被不可抗力正眼看待,我因此蛰伏、温顺,终于品尝到日复一日的兴味,几乎要以为这就是我这一生最终的模样了。在我如爱着父母、爱犬那样,微不足道地爱上日向君以后,我变得平和,不再尖锐,似乎已不再受困于己身摇摆不定的才能。
而就在这时,我又收到了一则通知。
如同空难、车祸来临的那一刻,日向君死去的消息也来临了。
过去的自相残杀事件结束后,加入未来机关一起工作的同期们,后来都不知不觉中以日向君为中心而聚集,因此所有人在听说这个消息时,都全然不敢置信。感到天崩地裂、下意识哭泣出声的同期甚至遭到了其他人的斥责,喝令她不许丧气,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然而日向君已被运送回来了,见到他的那一刻,任由大家再怎么不敢置信也无济于事了。他的确是死去了。
再没有人斥令不许痛哭了。我恍然想起父母和爱犬的死,他们都是我只能拥有一份的事物,我本以为日向君不会是,然而我还是和他有了唯一的联系。
我作为他的朋友之一时,也会牵他的手,也会吻他的唇,惹他动怒,让他流泪,因为我无法只做他身边的一个毫无意义的朋友。我要他的眼中如我看他那般有我,就像我一度决心要擎举盗火者带来的圣火,我也要触碰他,无法忍受不触碰他。
那随处可见的野草一般的爱意,袭来之时我也不能幸免,日向君既然已经来到我的身边,那我就绝不可能视而不见。所以我忽略了预警,以为自己可以规避,以为自己已经摆脱悬命利剑,事实却并非如此。所以日向君成为了代价。
认识过的所有人赴往日向君的丧礼,伤心欲绝的同期们仍不愿就这样失去日向君,我后来听说他们决定制作一个以日向君为蓝本的Alter Ego,导入新世界程序,让他在夏日的海岛上自由地生活。
许久之后,Alter Ego制作成功,被灌入来自他人的念想,在电脑中苏醒。他的神情与日向君生前完全一致,继承的记忆也基本不差什么,能够自如地衔接过往话题,令许多与日向君熟识的人聊以寄慰。我却没有参与其中,不曾见过日向君的Alter Ego,只是听说他偶尔也会提起我,是并无特殊的态度。
这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可言。我并不需要一个电子人格的慰藉,尽管我知道日向君的Alter Ego其实和七海一样能够在未来机关的网络随意穿梭,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他就待在那里,但我没想过要呼唤他,他也没有主动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和日向君的恋情并未公开,因此没有人知道我们的苟合,日向君的Alter Ego也不会植入对我的感情,而我在日向君离开以后,就停在了原地,不再思考有关日向君的事情。
一生之中只能拥有一个、只能拥有一次的事物消逝以后,如何哀叹、痛哭,都是没有意义的。这意义本来存在,但双亲、爱犬、日向君的死去,将意义也一起毁灭了。
我只是偶尔,偶尔还会想起日向君。在喝到咖啡的时候;在路过树下被果实砸中的时候;在受了伤对着镜子贴创可贴的时候;在吃着自己亲手做的料理的时候;在枕头上做梦的时候,我偶尔会想起日向君。
我在枕中想起他时,听见海潮的声音,眼前浪花碎裂,金黄的沙子磨蹭我赤裸的双脚,一切都如此熟悉,如此近在咫尺。于是我奔向海平面。
然而在碰触到海水之前,我总会醒过来。我睁开双眼时,又想起日向君。
后来的未来机关真正抵达了未来,同期们决定分道扬镳,离开未来机关,寻觅各自的未来。Alter Ego是机关的产物,只能留在程序中,大家决定将他们留下,包括日向君的Alter Ego在内,或许仍会运行,或许会被封存。
我也决定离开了。我正在清理物品的时候,桌上的显示器忽然自行打开了,我很少会见到的、日向君的Alter Ego出现在屏幕上。
他并没有对我说什么,只是专注地看着我收拾东西。待我做完所有事情,Alter Ego在屏幕里向我挥了挥手,对我说:狛枝,再见。
再见,日向君。我也这样对他说道。
这是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FIN.
Reaction
If you make a mistake, you can cancel it by pressing the reaction.
Custom color
Reset color
広告非表示プランのご案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