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ivatter+
Font
Serif
Sans Serif
Color
Light
Dark
auto
Font size
Large
Medium
Small
Language
Japanese
English
Sign in with Google
Sign in with ID and password
Account ID
Password
Sign in
Forgot password?
Create account
永生水
Public
狛日
Clear cache
[狛日]小房间
2021-12-18
和日向君的重逢,是在一场婚礼上。
新郎不是狛枝,更不是日向,他们都只是受婚礼宴请的宾客,很巧合地被分到了同一桌。在此以前狛枝一直不知道,原来日向君也认识他的大学同学
——
就是举行婚礼的那一对新人,当然了,他们是谁在这整件事里都不重要。
狛枝注意到日向被分到了与他隔开了两个座椅的位置上,穿着一身笔挺但并不昂贵的西装,这很日向君;他一直捧着杯子低头喝香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而狛枝在注意到日向之后,注意力就再没从日向身上挪走过,如果有人问狛枝那是一场怎样的婚礼,是否盛大、是否甜蜜、是否鲜花拥簇,狛枝大概都答不上来。
他不知道新郎和新娘是否笑得幸福;不知道其他宾客是否都真诚祝愿;不知道整场婚礼是否无懈可击。他只知道日向君坐在他旁边的旁边的旁边,他只知道他们有三年没再见过面了。
日向从始至终没有看狛枝一眼,甚至于没有把头从杯子里抬起来过,狛枝因此知道日向一定也注意到了他的存在。真是格格不入的两个人,像是在情人节里失恋的两条可怜虫,手捧玫瑰却没有伴侣,唯独他们两个得不到幸福和祝愿。
这可能是因为他们分手了,在三年前。
狛枝也低下头,手指摩挲着玻璃杯的外壁,冰凉的香槟让杯壁冒出一个又一个的水珠。
那身西装不适合日向君
……
或者说,那条领带不适合日向君。日向君根本不知道参加婚礼应该穿什么衣服,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下班时间正好赶上婚礼的上班族,所以坐上电车没拐任何岔路就直达婚礼,嘴角敷衍肩膀疲惫,根本就不为别人的婚礼感到高兴。
在婚礼上碰到日向君又怎样呢,为日向君如自己所想,完全被改造成无聊的成人而幸灾乐祸吗?可是日向君从以前就是个无聊的人,现在看上去也是一样无聊,这没什么好意外的。
你可以说他活该,说他罪有应得,反正他和你没关系了,毕竟你们早就分手了。三年前就,完全、彻底、一干二净地分手了。
现在日向君只不过是一个在婚礼上,坐在他旁边的旁边的旁边的普通宾客,穿着不合时宜的西装,脸上没有真诚笑容,只知道闷头喝酒的普通宾客。
很对,普通宾客。
狛枝大口把香槟吞咽下肚,视线瞥见每一个可以看到的人脸上都挂着面具一般的笑容。没有笑的人就只有他和日向君。
他们跟别人显得格格不入,果然不是没有理由的。
婚礼结束之后就赶紧回去吧,把今天遇到日向君的事忘掉,记着也不会发生什么好事。他的床边桌上还放着一本看了四分之三的推理小说,今天晚上就可以把剩下的部分全部看完,这比碰到了日向君这件事重要多了,而且那本小说很有趣,比日向君有趣,凶手一定会是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色,会比今天碰到日向君更让人觉得意想不到。
反正,反正。和日向君分手以后,狛枝碰到的任何事、见过的任何人,都比日向君要好上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日向君根本就不算什么。
婚礼结束之后,狛枝决定打车回去。大学同学客气地跟他道别,他礼貌地笑了笑,想到其实他们并不熟,但班级所有人都受到了邀请,总不能刻意漏掉他。不过就算漏掉他也不会怎么样,他不会因此觉得受冒犯,他无所谓。
狛枝拿出手机,准备叫一辆计程车,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到了街道对面,看到日向君拎着公文包,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照在他的脸上。他在等车,或者等人,或者等任何与狛枝无关的东西。无所谓。
狛枝就这样盯着日向。一辆又一辆的计程车从他们之间的鸿沟驶过,浪花一般起起伏伏,那光景一点儿也不美妙。
我为什么会在今天碰到他?
我为什么会?
狛枝迈向鸿沟,从计程车往来奔走的车流中穿过,没有抬手叫停任何一辆,只是走到日向的跟前。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把什么话说出口了,因为日向终于抬起头,与他对视。
“好久不见,狛枝。”日向说。
“好久不见。”狛枝说。
他们站到了一起,中间隔着看不见的空气,而不是两个婚礼上的座椅。
“日向君今天穿着的西装,不太适合穿去参加别人的婚礼呢。”狛枝莫名其妙地对日向说。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很莫名其妙,但他说出来了。
“嗯,我知道,”日向平静地回答,“因为一下班就过来了,没有回去换掉。”
狛枝觉得日向的回答也很莫名其妙。过了好一会儿,狛枝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要说出一些更加莫名其妙的话了。他的目光落到日向的身上,和以前一样的侧脸,略带一些疲惫,领带品味很糟糕,公文包看上去很多余,让日向的手空不出来。
他就像整个人被抓了起来,投放到过去的氛围里,还处于爱慕中呢。
“要去,喝一杯吗?”狛枝对日向说。
很莫名其妙的提议,是不是?
日向紧绷的肩膀微微放缓。他也看向狛枝,点了点头。
“好。”
那种氛围一下把他们俩都困住了,像凝固成一个小房间,只装了他们两个人。狛枝因此心生疑虑,街道上还有那么多计程车,床边桌还放着差一点儿就看完的推理小说,它们都比日向君要重要得多。可是你没选择它们。
路灯一盏接一盏点亮,延伸到远处的街道,狛枝走在前头,听见日向穿着的皮鞋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他眼里浮动的噪点组合成日向那条糟糕领带的花纹,让他无时无刻不在望着,他走到一家居酒屋的门前,听见里面传来电视机的歌声,听见身后的日向君轻声跟着哼唱了几句。
他忽然不想走进去了。
狛枝停住脚步,转过身,目光对上日向的眼睛。居酒屋里仍然传出歌声,悠长而又甜美,偶尔会有喝得醉醺醺的中年人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也会有打扮精致的白领走进去,他们就站在居酒屋外,深蓝色的门帘把他们和熙熙攘攘的居酒屋完全隔开。
“我们不进去吗?”日向似乎觉得迷茫,这样向狛枝发问。
狛枝摇了摇头。
“嗯,不去这家。”
他们因此继续走在街道上,分不清的歌声和笑声夹杂着电流冲他们涌来,沿路的居酒屋透出温暖的光,没有一家是空荡荡的。日向就在这个时候轻轻叹了一口气,狛枝回过头。
“狛枝,说实话,我没想到会在婚礼上看到你。”日向拎着公文包的手指微微缩紧,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像是想要微笑的,却被最开始的叹气破坏了。
“我也没想到会见到日向君哦,”狛枝把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下沉的冷空气呼啸着从他的裤腿边卷过,冷得简直不可思议,“虽然没什么必要,但姑且还是问一下,是哪一边邀请的日向君呢?”
日向耸耸肩,像在故作轻松:“新娘那边
——
因为是同事,部门里的所有人都被邀请了。你呢?”
“我的话大概是新郎那边吧,不过两边都是大学里的同学
……
哈哈,我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呢,是因为班级里的所有人都被邀请了,所以我才会收到请柬。”狛枝笑出声音。
看啊,多正常的寒暄。你们的确是好久不见,所以才会有这样的交谈。即使找不到合适的居酒屋,即使街道上的晚风冰冷刺骨,即使你的笑脸比婚礼宾客的祝福还要虚假。
“我以为,”日向低下头,往空着的手心里哈了一口气,“你就算收到请柬也不会去。”
“为什么?”狛枝反问道。
“因为你
——
”日向顿了一下,“并不喜欢那种场合,不是吗?”
狛枝侧了一下头,眼睛盯着日向。好半会儿,他才说:“日向君也不喜欢,但还是去了。你要说这是因为你不得不去吗?为了合群,为了不得罪别人,为了显得像个正常人?”
“我只是觉得去也没所谓
……
”日向露出无奈的表情。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哦?和我是否喜欢那种场合关系不大,只是因为觉得‘无所谓’,所以
——
”
所以。
狛枝没有继续说下去。
日向再一次往手心里哈气,白雾从他嘴边冒了出现,那模样显得有一丝怪异。狛枝情不自禁地想起来,他们还在交往时,日向也会在觉得冷的时候这样往手心哈气,但不是给自己,而是给狛枝。
那温度炽热却又易于消失,狛枝永远挽留不住,现在日向不会再抓着他的手,把体温传递过来,狛枝觉得自己也并不需要。
“日向君,现在有和谁在交往吗?”他把头撇开,不再看着日向,藏在口袋里的手指轻挠着自己的掌心。
“现在
……
没有,我没有时间。”日向回答。
“之前呢?”狛枝又问道。
“那当然有了,女朋友还是有交往过的。”日向说,“你呢?”
“我没有哦,”狛枝语气轻松地回答,“因为没有人会喜欢我嘛。”
“才不是
……
”日向下意识地反驳,又很快停住了。
他们一起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狛枝又对日向说:“刚才日向君说,交过女朋友,对吧?”
“对。”日向点头。
狛枝忽然笑了起来。
“日向君,是在撒谎吧。你才没有交过女朋友。”
“我没有撒谎,”日向立刻反驳,“我为什么要在这种事上面撒谎?”
“因为日向君撒谎的时候不会和别人对视,而且你不是那种会因为没有时间而跟别人分手的人。”
“我没有说我是因为那种理由
……
而且刚才是你没有看着我吧?”
“那日向君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有交过女朋友的事情。”狛枝注视着日向的脸庞,轻声对日向说道。
“我
……
”日向看着狛枝,嘴巴嗫嚅,怎么也说不出口。
“日向君,还是这么不擅长说谎呢。”狛枝轻笑了一声。
“
……
说谎方面,我确实比不过你。”
“哈,我可没有骗过日向君哦?”
“没有吗?那是谁说的‘和喜欢不喜欢没关系,只是因为觉得无所谓’?”日向说。
这次换成日向盯着狛枝了。狛枝想故作轻松地再笑一下,却发现自己做不到。他想说他才没有骗人,但他的确并不像他曾经说过的那样表现得很无所谓。
“那,日向君又怎么样呢?”
日向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很突兀地笑了出来。
“所以,你是想和我互相指责,到底是谁的问题吗,狛枝?”日向说着,眼睛盯着狛枝,目光一如既往好似能看透人心,狛枝竟然久违地感到了心悸。
他开始想,他过去为什么会和日向交往。因为日向君和大家关系都很好?因为日向君很会倾听?因为日向君总会向他搭话?
因为什么呢?
“我不是想指责日向君,”狛枝发觉自己的声音正在冷静地对日向君发表陈述,“我只是不知道该怎样和日向君谈论。”
“谈论
……
谈论什么?”日向问他。
就好像,分手以后的那三年的时间又开始惩罚狛枝。刚才就应该到居酒屋里坐着,点一杯啤酒,或者冷酒,怎样都比现在的情况要好。狛枝甚至在想,为什么他那个时候要主动穿过马路,走到日向面前,询问日向,要不要去喝一杯。
但你难道就意识不到吗?他其实比你身边的任何琐事都要重要,所以你不愿意错过他。
“我们当时,为什么会分手呢,日向君?”狛枝看着日向,日向也看着狛枝,狛枝就这样问出了口。
日向定定地注视着狛枝,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拎着公文包的手指攥得紧紧。
“我不记得了。”日向说。
“你记得。”狛枝说。
“我不记得。”
“你记得,你根本就没有忘记,日向君。”
“我说了,我不记得了,难道你就记得吗?狛枝?”
“
……
我不记得了。”
他们又沉默了,多滑稽啊。
狛枝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后悔,那后悔尖锐得像鲠在喉咙里的一根鱼刺,又像是流过血的伤口在痊愈以后形成了一道突起的瘢痕。曾经,曾经他并不喜欢日向,认为日向非常碍眼,希望日向不要再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但后来那份厌恶被温暖的羊水重新孕育,诞生了全心全意的喜欢。结果那根本就是一个错误,令人痛苦,令人悔恨,令人作呕的错误。
他们在高中的时候还说不上关系友好,却因此受到对方身上最为显著的缺点吸引。日向说过他不了解狛枝,所以放不下狛枝,所以,所以那爱意是如此的轻贱,轻贱得让狛枝无时无刻不在认为,他们并没有达成什么牢不可破的关系,根本不可能长久地在一起。
于是他们后来真的分手了,如狛枝所料,再后来谁也没再见过谁。狛枝那时说,我仍然爱着日向君,可是这和喜欢还是不喜欢没关系,我只是觉得无所谓。
无所谓我们,究竟是否在一起。
那现在又算是什么呢。你后悔了吗?你想明白了吗?你
——
“你当时,又是怎样想的呢,日向君?”
日向低下头,又一次往手心里哈气。他的手指被冻得发红,毕竟这里没有酒杯,没有电视机里的歌声,没有温暖如春的恋人的手。
他没有看着狛枝,平静地回答:“我只是想证明,证明是你想错了。”
狛枝看着日向。
“所以,日向君你那个时候才如我所愿地提出了分手吗?”
“对。结果我证明到,其实想错的人是我。”日向看向狛枝,冲狛枝笑了笑。
“
……
哈,和我想的一样呢,毕竟日向君什么理由也没有给,就提出了分手。”
“是吗,你想到了,但你还是答应了。”
“那是因为我还想到了,如果日向君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是厌烦我了才提出的分手,那我就绝对不能继续缠着日向君。”
日向安静了一会儿,半晌才说:“你没和我说过这个。”
狛枝点头:“嗯,我没说过。”
他们又开始不说话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忽然,日向朝狛枝伸出了他那一只冻得通红的、冰凉的手,狛枝迟疑了一下,把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日向的手上。
“走吧。”日向对狛枝说。
“什么?”
“去居酒屋坐坐吧,狛枝。”日向收拢手指,抓住狛枝放上来的手。
“我知道,你其实不讨厌居酒屋放的那首歌。”
他说着,露出了今晚唯一一个称得上真诚的笑容。
我又怎么拒绝得了呢?狛枝心想。
FIN.
Reaction
If you make a mistake, you can cancel it by pressing the reaction.
Custom color
Reset color
広告非表示プランのご案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