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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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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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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狛日]真实之国的杀人狂魔
2020-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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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
……
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吧?”
口中自言自语一般说着话,日向小心地踏上了海边断崖的最顶端,眯着眼睛远眺前方的景色。泛着鱼肚白的天空渐渐变得鲜红,鲷鱼鳞片一般的颜色,翻涌过来像熊熊大火。小岛上,只是普通地抬起头就能看到美不胜收的绝景,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不过就是日复一日、和往常没有区别的日落罢了。
日向的背后传来一个好似轻叹的哼声,紧接着是一句轻飘飘的话语:“终于可以结束小学生的远足探险了吗?”
“什么远足探险,这是工作好吗?”日向说着,回过头与身后的狛枝毫无遮掩地对上视线。海风和呼吸轻柔地在他们之间的缝隙穿过,狛枝站在比日向的立足之处稍矮一些的平地上,从日向的角度能看见狛枝肤色苍白的脸、卷曲的额发,伸手就能够到。好像站得有点近?日向下意识地想。但是几乎没有躲避的余地了,从脚下的悬崖再往前数步就是万丈深渊,完完全全的死路一条。
他站着没动,看到狛枝侧过脸,把右手叉在腰上,又发出好似轻叹的声音。
“哈啊
……
就是因为是工作,才会陪你来这里的哦?和日向君一起看日落什么的,再怎么浪漫的景色也会索然无味呢。”
“
……
真敢说啊,还不是因为你的关系。讽刺的话要是说完了,就快把路让开,该回去了,狛枝。”
“所以才说会变得索然无味呢,把错归咎在我头上也不会改变这个事实哦?”狛枝的视线重新看向日向,并把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左手、或者应该说成是义肢,朝着日向伸过去,贴在日向的肩膀上。
“这种景色,正常人都会想多看一会儿吧?”
“正常人这个词从你的嘴巴里说出来格外讽刺啊
……
不是说和我一起看会觉得索然无味吗?要看的话,你自己看更好吧。”
日向说着拒绝的话,擦碰着狛枝的手心转过身,那只冰冷的义手并没有因此收回去,反而顺势贴在了他的胸膛上。
“
……
感觉不到呢。”狛枝低声说。
“什么?”日向下意识问,却没有得到狛枝的回答。义肢忽然收拢起来,发出机械关节的微弱声音,从掌心开始收缩,进而是指节,变为伸出食指的手势。
“日向君,如果把你从这里推下去,然后我再跳下去,会被当做是殉情吗?”
他抬起眼,指着日向的心口,语气轻描淡写,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哈?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
怎么想都不会吧?”日向诧异地说。
“说的也是。不过,日向君为什么不稍微表现得害怕一点呢?”狛枝歪了一下头,“从这里被推下去的话,百分百会死哦?和程序里不一样,在现实里真的死掉的话,就没有醒过来的可能性了。”
“你突然说这种话是向我抱怨
……
觉得自己不应该醒过来吗?”日向伸手抓握住狛枝的义手,和日落所带来的,一天当中最为冰凉的气温是一样的存在,染上鲜活的体温也无济于事。
从自相残杀的修学旅行脱离出来,狛枝是最后一个醒来的人。与其他人全然不同,狛枝或许并不想获得新生,日向想过这个问题,失去绝望时期的记忆不意味着可以将过去发生的事情一笔勾销,无论是陌生的环境,还是肢体的残缺,都说明着他们无法真的回到一无所知的从前。但是醒过来以后的狛枝,并没有像日向想象的那样提出质问,或是大闹一场。
以狛枝的能力,想要获悉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何况也并没有隐瞒的必要,什么也不知道未必会是好事。
然而,其他的同学们在接受了未来机关安排的检查和复健以后,就早早地离开了贾巴沃克岛,只剩下最后一个醒来的狛枝,以及被留下来负责看顾狛枝的日向。
他们每天都必须将报告提交给未来机关,很长一段时间里,日向都在等待着狛枝恢复健康。然后终于到了他们二人也差不多该离岛的阶段,最后剩下的工作就只有检查全岛的设施是否正常。
明天就是可以离开的时候。
“啊哈,听上去像是在感慨我自己的事情吗?明明是在说日向君啊,”狛枝哧笑一声,对日向说,“那么,正好让我来听一听日向君的真心话吧!日向君是出于什么目的,才留在岛上的呢?”
“目的
……
只是单纯因为不能放着你一个人罢了,其他人都还有事情要做,不可能一直留在岛上,所以就只好由我留下来了啊。”日向微微皱眉,做出回答。
“嗯,完全答非所问呢!只有日向君留了下来,根本不正常哦?”
狛枝轻轻挣开日向的手,目光越过日向短茬而刺立的发梢,和显得可靠的肩膊,望向余晖当中,红色的、肃穆的、美丽得让人感到悲伤的海面。
“为什么不像大家一样加入未来机关呢,日向君?”
他在那窒息的属于海的啸声里提出疑问,眼眸和微微仰起的脸上倒映出半片鲜红的夕阳。
“加入未来机关的话,就可以离开这里,不必像囚犯一样待在岛上接受观察吧?也可以和超高校级的大家一起共事,不管是再怎么没用的人也可以找到合适的工作,而不用留在岛上浪费时间。
“日向君,从这里被推下去的话,是真的会死掉,绝对、绝对、绝对没有存活的可能性哦。”
“这种事情,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听不懂你到底是在劝说还是威胁
……
但是,如果你是觉得后悔了的话,现在才说未免也太迟了。”日向也扭过头,看向此刻说得上是盛大的落日。
现实里,程序里,日升月落、海水涨退、晨昏挪转,自然而然发生的事情本就无可奈何,谁也无法阻止,谁也无法改变。如果命运的齿轮的确将岛屿作为其中一颗零件而去咬合,那要怎么才能接受如此的蹉跎?
他轻轻吸气,转回头,对狛枝继续说道。
“不加入未来机关,当然是因为没有必要
……
就算不那样做,也总会有可以离开这里的那一天,何况你也还留在岛上啊,狛枝。”
“哈
……
只是因为放不下我吗?该说是滥好人,还是多管闲事呢
……
”狛枝低笑出声,“程序里的事情,我什么也没有记住哦?”
“嗯,那也是当然的吧。”
“因为接受了复健,所以才知道了一些基础的信息,像是小说梗概一样的东西,很没有实感呢。”
“毕竟录像什么的,包括幸存者在内,大家都没有观看的权限啊。”
“不过像是日向君是无可救药的预备学科、并且是把病毒带进程序里的元凶什么的,这种事姑且还是知道的。”
“啊啊,这些事情我也是很费劲才消化的,你接受不了的话,也是可以理解的事。”
他们在这句话之后忽然都陷入了沉默。就这样安静了几秒,狛枝的嘴边慢慢呼出一段嘶嘶的气息。
“哈
……
受不了了呢。这种没有意义的话,可以不要再说了吗?”
像是真的想要把日向从悬崖边上推落,他的双手重新朝着日向的身体伸过去。
温暖的右手和冰冷的左手,仿佛希望和绝望一样无可救药地对立着,明明不论是哪一边,都本该没有见证的必要。狛枝的手指触碰上来,力度和说着的话语一样轻。
“说什么也不记得是骗你的,日向君。不论是我还是你,都已经就快离开这里了,那么,你也应该对我说一些真话了吧?”
兴许是接受更生却没有以正常方式毕业的后遗症,也兴许是因为这作怪的才能,偶尔,狛枝会在睡梦里看到自己的记忆。火光、臭味、疼痛,血的颜色毫无滞涩地流淌下来,死去的体验这样真实,反而显得不真实起来。从程序里苏醒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日向君;每天晚上睡下,并在早晨顺利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也是日向君。
他的大脑难以辨识究竟哪边才是真实,但是幻梦里,日向君的体温会温热地贴上来,已经不复存在的左手也会一阵一阵地发烫。海浪呼啸着席卷他被长裤裹住的脚踝,沙砾清晰至极磨伤他赤裸的脚心,然后他听见他自己的声音说,差不多也该蒙受一点幸运了吧。
就像第一次从程序中醒来,每一次狛枝在早上睁开双眼,都会重新体会到本不应该出现的,属于左手的鼓动。它完好无缺,形状规整,能够抓握能够伸直,也能够感受到疼痛,也像是每天,日向君都会重新出现在他面前。在只剩下他们二人的,真实世界的小岛上,他们成为了彼此眼中的囚徒,那究竟是犯下了怎样的罪行,才会被关在这里呢?
“日向君,其实不是不想立刻离开,而是和我一样不能离开,对吗?”
杀人狂魔,理所当然受到处罚,即使接受处刑也不过分。狛枝的手指贴合在日向的肩上,凑上前去的耳畔听见心跳,用义手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的,属于日向君的心跳。他们身影如火,在海风徐徐的悬崖上摇摇欲坠,就这样跳下去,弥补错误吧。
会被当做殉情吗?
他抬起眼睛,看见太阳落下。夕日和余热都不留下,自岛屿尽头一丝一毫地剥离。于是红色的海、红色的夜晚、红色的血和疼痛,在真实的只有二人的国度里,也是时候该醒来了吧?
日向却只是大大地叹出了一口气。
“是在胡思乱想什么啊?没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
”
“哈,没有否认呢,果然还是把日向君从这里推下去好了,放心吧,我也会跳下去的。”狛枝说。
“别做这种危险的事情,我才不要被当做是和你一起殉情了。”
“刚才不还很肯定地说不会被当做殉情吗?为什么现在又这样觉得了,日向君的脑子是记不住自己说过的话吗?”
“才不是啊!你别做这种会让所有人都觉得困扰的事情,真的只是因为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岛上
……
虽然我确实也有一点其他的原因就是了。”
“那就把真话告诉我,日向君,不能离开的理由是什么?”
“知道这个,对你来说到底有什么意义
……
你不应该是对预备学科的事情不感兴趣的吗?”
“哼,既然对自己是没用的预备学科这么有自觉的话,那就应该服从超高校级的要求吧?”
“什么跟什么啊
……
知道了,我会告诉你的!所以,别再说什么要把我推下去、然后自己也会跳下去的这种话了!”
日向握住狛枝的右手,从自己的肩上拽下来。然后,像是已经下定决心一样,他拉住狛枝,往坡下的小路跑去。五十天来,现实和程序的区别愈加割裂,浑浊的记忆依然没能够变得条理清晰。只有日向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管是自相残杀,还是降临在狛枝身上的幸运,促使狛枝醒来的东西也促使他没有办法放下狛枝的事情离开这里。
早就没有必要留恋的美好景色就这样被抛在身后,日向拽着狛枝一路小跑,跑得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这时日向松开狛枝的手,鞋底陷进沙子里,留下不深不浅的印迹。在沙滩上,幽深的海水发出簌簌的啸声,涨潮以后大口吞没海岸线。他转过头,胸膛还在因为急促的喘息而清晰地起伏。
“狛枝,之前你有说,什么也不记得是骗我的,其实这句话反而才是骗我的吧?”
他说着,脸上露出细小的笑意。
“要是真的记得的话,你才不会问我这种问题。”
“哈,被发现了吗
……
可是日向君也说了,会告诉我的吧?”狛枝也喘着气,却紧盯着日向说道。
“啊啊,已经答应会告诉你了,再耐心地等一下吧。”
说完这句话,日向脱掉鞋袜丢到远处,赤着双脚,不时弯下腰,举止怪异地踅摸脚下的沙子。
“日向君是在做什么?为什么一副在找什么东西的样子
……
”狛枝困惑地看着日向。
“就是在找东西啊,要找到那个
……
啊,找到了,意外的还挺容易找到的啊
……
”日向说着,忽然蹲下来,手指并拢刨出一个小沙坑,然后从沙子里拽出一样东西。
一个玻璃瓶。日向把瓶身上的沙子轻轻拍掉,举起瓶子递给狛枝。
“咦
……
”狛枝不由自主地接过它,发出一声很轻的惊叹。
“这个是,我根据程序里的数据擅自复制出来的
……
其实也没什么用,但是被西园寺拿走了,说是要对我恶作剧什么的,所以埋在了沙滩上,不过她有把埋的具体地点告诉我,搞不懂这算什么恶作剧
……
”日向一边站起来,一边说道。
“本来想着既然被埋在这里,那就做个纪念算了,以后再来岛上的时候,可以重新挖出来
……
但是,果然还是给你吧,狛枝。”
瓶中并不是空无一物,毕竟谁也不会单纯地埋下一个空的玻璃瓶,而装在瓶子里的只是一枚菱形的水晶。狛枝低下头端详着,想起来这是什么。
在程序里,他们会把这样的东西叫做希望碎片。
“很奇怪呢
……
日向君为什么要给我这种东西?”狛枝重新抬起头,视线和日向对上,“而且这个和日向君留在这里的理由,有什么关系吗?”
“关系
……
大概也没有吧?反正只是仿制品罢了,至于我留下来的理由
……
”日向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赤裸的脚背没入海水里。
从永远盛夏的南国小岛上获得解脱以后,如此冰凉的海水反而成为了多余的东西,但是会在这里留下,理由只有一个。
“是因为,和你约好了啊。”他回过头,把沾满沙子的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很轻。
只有南国岛屿可以看到的黄昏,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一场火灾;而就在会有椰子忽然掉下来的椰子树下,他们把衣袖和裤腿都挽高,脏兮兮的双手掬起海水和沙子,赤红的夕阳就从合拢的指缝里星星点点地流淌下去。
那时,狛枝的脸上鲜少地没有出现笑容。
他的声音轻轻地说,和我做一个约定吧,日向君,具体是什么约定,我会在认真想好以后再告诉你的,可以吗?
这有什么可以不可以的,日向心里想着,对他说,可以啊。
于是狛枝重新笑起来,发皱的外出券从他的口袋露出一角。但是关于约定的事情,那是他们第一次谈及,也是最后一次。在那之后,五十天结束了,白天结束了,黄昏结束了,已经可以结束了,狛枝却始终没有把约定的内容告诉日向。
杀人狂魔并不知晓自己的罪恶,心存希望地迎接未来,然后一切都变得乱七八糟。在肝脑涂地的现实当中,在仅剩下两人的南国里,像那只是日向为了对方能够顺利醒来,而应承了一个一定会成为谎言的约定。
日向不喜欢说谎的感觉。
所以他要把自己的碎片交给狛枝,似是他这时仍长着十五岁的容貌,额上没有疤痕,而狛枝的双手温暖,有着相同的皮肤颜色。
日向说:“我不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约定,毕竟不管是哪个时期,我都没有对你的想法很明白。”
狛枝的表情变得和那个时候一样,脸上没有笑意。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很轻地叹出一口气。
“听上去就像是,你完全是因为我的缘故才留在岛上。真的会有这种天真得像是小孩子一样的事情吗?日向君。”
真的会有吗?
他走上前,鞋子浸入上涨的海水里,很快湿透。伸出来的温凉的又冰冷的双手,只有一边能够感受到日向手指间的沙子。
“这块碎片,还是重新埋到沙滩里会比较好哦。” 不知为何,狛枝低声说着,把碎片还回到日向的手中。
然后,狛枝那没有笑着的、干涩的嘴唇张开,继续说道:下次再一起挖出来吧,日向君,可以吗?
日向立刻攥紧手心,连自己的手指和碎片一起,接着露出了笑容,说,可以啊。
那这一次,就算是约好了吧。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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