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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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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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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狛日]细菌、真菌和日向君
2020-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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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看到的才不是一张困惑的表情。
笔尖在白色的纸张上肆意涂抹,线条一圈一圈无规则。狛枝画出一只刺猬,又画出一只带刺的毛栗,简笔的涂鸦毫无艺术性可言,并不拥有相关才能的展示所呈现出来的只有理所当然的灾难结果,差劲,差劲,差劲,一连三个自顾自的自我评价,狛枝抿紧嘴巴,目光投向教室的门口。
身旁的同学们正不知热聊着什么,狛枝一句也没听清楚,所有人的生活都轻易能够做到充实而有趣,除了狛枝。他思索着究竟是从哪个部分开始出现差错,以至于现在的他深陷烦恼的囹圄,但这并非是他妄图变得和周围拥有美妙才能的超高校级们一样,如果只是为自己的无能感到苦恼,那还不算什么;所以不是这么乐观的理由。
一切都要从狛枝所在的本科班级来了一名不速之客说起。日向创,无才能,预备学科,就是这么一个人莫名其妙地融入了他们的校园生活当中,多么不可思议,身兼才能者要怎样和没有才能的平庸之人和平共处?那根本就是无法想象的光景,在安逸得让人静不下心的学园生活里,光是这样的安逸就已经让人觉得难以承受了,何况是一个预备学科和本科生愉快相处。
然而事与愿违的发展不难想到,过程种种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狛枝无意强调自己的内心多么反感预备学科的存在,这是原则性问题,他对自己说,但要对日向君网开一面也无可奈何。所以现在的问题围绕着那个让人不快的预备学科,到底是怎样的宇宙中心会致使大小行星都向着特定的对象公转,毫不严谨也不浪漫的天文学说聚焦在日向君身上。因为这样,狛枝常常想到日向的事情,想到他向往着本科,想到他厚颜无耻、无药可救,却不算讨厌。
不讨厌的心情实际上是贪得无厌,不然为什么会变成那样?狛枝的笔尖一点一点,面对自己的心思也罄竹难书。他垂眼看到刺猬和栗子,带有尖刺的动物和植物,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演变成汉字,轻轻写着某个人的名字。那份心情一下犹如活火山喷发,席卷世界毁天灭地,让他变得狼狈,变得难堪,变得怒气冲冲。
狛枝花了很长时间接受现实,为此做了不少令人费解的举动,和同班的大家似乎又拉开了距离。可是那个预备学科总会凑到他的面前,那算是什么呢?同情?友情?爱情?区区日向君,明明就不明白他心中真正想要的东西,却从不远远离开。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星体灭绝后的陨石长河,有着热闹公转的日向君大可不必再来到他的身边自讨无趣,对吧?
不然这份心情又怎么会因为日向君而发酵,做着多余工作的酵母菌,考虑一下别人的意见不好吗?他才不要对日向君轻易地坦白,如果要坦白,还是麻烦日向君先坦白。
啊,日向君,你来了。狛枝听见七海的声音在他斜后方响起,一向面露困倦的班长是第一个和日向成为朋友的超高校级,也是最初将日向引荐来他们班上的人。她和日向的友情得天独厚,比任何人都拔得头筹。狛枝一开始觉得说不定是无耻的预备学科利用了七海同学的善意,借此获得的特权一定让他在本来的班级狐假虎威,好像成功碰触到了才能与希望的脚尖,但很快狛枝就知道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反而显得奇怪。他对着预备学科投去更多的视线,从前绝不会如此,现在却完全变得像是只在意日向君一个人。
狛枝控制着自己不要转过身,手中的笔滚到桌面,骨碌骨碌着落下去。他没有理会,只是低着头,直到一只手果不其然地伸过来,捡起了他掉落的笔。
“狛枝,你的笔掉了。”那只手把他的笔放在桌上,从他的上方传来提醒的声音,是那个日向君的声音。
狛枝又开始感到不愉快。
就算日向君不伸出手,他也会自己把掉下去的笔捡起来,为什么总是要做这种轻而易举就能预料到的事情呢?
“为什么日向君要这么服务我?”他抬起头,用了意味古怪的词语。日向君的表情落到他的眼里,让人不快,脸庞的轮廓,眼睛的颜色,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形状,组合出来的一切都让他不快。
狛枝有意地让自己和日向的对话总是在反复强调“为什么”,日向的反应是愣了愣,莫名其妙地和他对上视线:“什么服务?只是帮你捡了一支笔而已啊。”
“是呢,只是帮我捡了一支笔而已,但为什么日向君要这么做呢?我可以自己捡。”
“什么啊你
……
这哪有什么为什么不为什么的,在说的话完全听不明白。”日向的眉头皱起几个同样让狛枝感到不快的褶子,狛枝盯着他好一会儿,半晌才重新转回头。
“虽然是做了多余的事情,但还是多谢日向君了。”
“这是什么不情不愿的口气啊,你根本就不是真心在感谢我吧?”
“既然日向君知道,那下次不要让我说出谢谢就好了哦。”
“哈?又在说奇怪的话
……
”
日向拉开狛枝前桌位置的椅子,侧着坐下,扭头望见狛枝正瞪着他。
“为什么你要这样瞪着我?”他下意识地问。
“我才要说‘为什么’这个词,为什么日向君要在这里坐下来?”狛枝面露不满地说道。
“诶?不行吗?这是谁的座位?”
“并不是行不行的问题,而是我明显不欢迎日向君在这里坐下吧?”
“呃呃!你说得也太直接了
……
”日向挠挠脸颊,正要站起来,狛枝却又突然开口:“现在才考虑我的感受已经迟了,日向君如果实在想坐着,那就继续坐在这里吧。”
“什么啊?到底是要怎样?”日向没好气地说,狛枝没再回答他。
你果然不会明白。
果然,果然,让人讨厌的词语,只要和日向君扯上关系,就什么都会变得让人讨厌起来,这也能算是不幸的一种吗?狛枝用右手支起自己的腮帮,漫不经心地翻着笔记本的纸页,在大片的空白里寥寥的字迹根本不能算是什么,就像错觉一样不正确地存在着,如果没有被污染的话会永远崭新如初。
他总是在问日向君为什么。许多许多次,日向君靠近他,他每每想着日向君的体温不会真的完全贴上来,同时想着日向君很快就会退开,也想着旁观者的队列里并不需要同伴。就算同为只能翘首以盼的局外人,他们之间也会被一条名为才能的河隔开。
没有才能和拥有才能、预备学科和超高校级,这之中究竟有着怎样的步调不一致,即使不说出来,日向君也应该明白才对的。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就是不把他想要知道的答案告诉他?
如果不是那个唯一的答案,那就谁也不能明白了。
似是忍耐不了沉默,狛枝看到日向君踌躇着,张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狛枝的心跳顿时飞快地在胸膛内部冲撞起来,日向君要说什么?他捻着的纸张变得柔软,变得湿润,变得不堪一击,猜想像氦气填充进气球里,膨胀开来。他抬起眼睛,和日向对上眼神。
“喂,日向,过来一下!”左右田忽然喊道。
“诶?啊,我这就来。”
日向站起身,往左右田的座位走去。
什么啊,什么啊
……
日向君,刚刚是想说什么呢?应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话吧。
狛枝想着,把笔记本合上,和被日向君捡起来的笔一起收进书包里。
狛枝君,你要回去了吗?七海说道。
是的哦,今天应该已经没有其他要做的事情了吧?狛枝回答着,拎起书包。明天再见,七海同学。
嗯,那明天再见
……
七海说完又重新低下头,继续玩手上的掌机。
狛枝站起来,准备走出教室。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日向君的声音又突然叫道。
啊!狛枝,再等等,先不要走。
诶?
狛枝回过头,看到日向正手忙脚乱地放下左右田对他展示的小机器人。喂,日向你别那么粗暴!左右田大声抱怨着,日向却只来得及匆匆地说抱歉抱歉。
他三步做两步跑到狛枝面前,小喘着气,不知道为什么额上渗出汗水。
那个
……
我之前听到你说,想去最近开张的博物馆去看看,对吗?我这里有一张别人不要的多余的票,就给你吧,狛枝。
……
诶?
日向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那张票,不由分说地塞到狛枝的手里。
记得要去啊,不要浪费了。他对狛枝说道,又小跑回到左右田身边,继续之前和左右田聊着的话题。
狛枝怔怔地攥着那张票。
皱巴巴的,还被汗水打湿了一点点,票上有着日向君熨帖的体温,让人满是不快,让人难以接受。他想朝着那个没有自觉的预备学科走过去,把票用力地攥得更皱,把它还给日向君。
他想说,为什么。
就算是超高校级的幸运,也有拒绝幸运的权利吧?这算什么呢,日向君。没有道理,没有预兆,没有任何让希望诞生的要素,一点也不好运,一点也不值得庆祝。
他觉得胃里开始难受,心脏也充满不快地怦怦直跳,与日向君相关的一切、一切、一切都是如此古怪。
狛枝把票揉进手心,揉成团。他没有去看票有没有被揉破,也没有要把它收起来的打算。他走过去,书包肩带从他的肩上滑下去,失去支撑而重重跌落在地。他伸长手臂,一把拽住日向君的手。
“抱歉,左右田同学
……
请让我借用日向君一下。”
“等等,要去哪里?狛枝?”日向愣住,脚下被拽得踉跄几步。狛枝却只是一昧地拽着他快步离开教室,谁也顾不上教室里的大家因此愕然地安静下来。
狛枝把日向拽到走廊尽头的拐角,这才停下脚步。
“刚刚那个是什么?”他转过身,语气像是质问。
“什么?你是说那张票吗?”日向皱起眉,“只是同班的九头龙
……
啊,就是九头龙的妹妹强行丢给我的,说觉得博物馆没意思什么的。我想起来你好像说过想去看看,所以就给你了。”
“把前因后果解释得很清楚呢,日向君,但是不对,我想听到的不是这种答案。”狛枝伸出手掌,票在他的手心里被揉成可怜兮兮的纸团。
“哈?那不然你还想听什么解释?话说你把票揉成这样,会浪费掉的吧
……
”
“我不在乎,本来我也没有想要从日向君这里拿到这张票。不如说日向君居然偷听到我说的话,还记住了内容,难道是跟踪狂吗?”
“什么跟踪狂!不要说得我像个变态一样,而且谁偷听了,你不就是在教室里和大家说的吗?正好拿到那个博物馆的票,会给你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日向气恼地反驳道。
“这种说法不对哦,日向君,”狛枝低下头,贴起手心,用两只手把票一点点展开,又重新抬起头,看着日向,“就算我说过想要去,也不对吧?”
“不对?哪里不对了
……
”日向困惑地望着狛枝。
“为什么会特地把票给我,为什么要在意我说过的话,为什么呢?”狛枝说着,票在他的手指之间扬起来,嘶啦一声扯成两张碎片。
“日向君,你真的是,一点也不明白。”他轻轻说道。
“票只有一张的话,就什么意义也没有哦。”
碎片从狛枝的手上落下去,落入深渊,落进地底,永无休止。那就宛如一种宣告,日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脑变得空白。
“狛枝,你
……
”他说不出话。
“如果想要让我欠下预备学科的人情,就再真诚一点如何,日向君?”狛枝伸出手指,动作很轻地扫过日向的肩膀。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挥着手头也不回地走开。
“只是票什么的,我自己也可以买到。我会买两张在周日的票,到时候就拜托日向君了。”
“等一下,等一下!狛枝,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日向匆忙地跟上狛枝,下意识地拽住狛枝的手臂,“不管是刚才把票撕了也好,还是说会买两张票,你到底
——
”
他话音未完,狛枝已经打断了他。
“所以说,真是一点也不明白
……
日向君,让我一个人去博物馆,不会觉得很过分吗?既然希望我去的话,就负起责任到最后,还是说预备学科连这点担当也没有?”
“哈?你又在说莫名其妙的话
……
给我解释清楚啊,你难道是希望我和你一起去吗?”日向不解地说。
“不然呢?”狛枝却反问。
日向顿时怔住。
“就算是迟钝如日向君,也应该明白
……
其实真正莫名其妙的人是你哦?简直就是要受不了了,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话说,可以不要再抓着我了吗,日向君?”狛枝说。
“啊!抱歉
……
”日向讪讪地松开手。不等日向继续说什么,狛枝转过头,不再理会他。
日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狛枝离开,手指不那么自然地垂在身侧,有些发烫。
“说起来周日不就是
……
后天吗
……
”
不明白,完全不明白。
周日准时到来,狛枝早早就把约定的时间通过邮件发给日向,见面的地点也定在了博物馆的门口。而日向见到狛枝的时候,狛枝已经早就在博物馆门口等着了。日向喘着气跑过去,问狛枝是不是久等了,狛枝却一言不发,只是把崭新的两张票拿出来,递了一张给日向。
看上去也不是很情愿的样子,真的有必要让他也一起来吗?日向心想着,接过票跟在狛枝身后走进博物馆。
那是一个不算大型的博物馆,陈列的展品多为动物和昆虫,也有零星的巨大恐龙骨架。他们从门口一路走入,跟随的向导面带笑容,细声讲解,除此以外就再无任何交谈。
说实话确实就如九头龙菜摘说的那样没有意思
……
这到底算是什么呢?只是这样就可以了吗?狛枝让他也一起来到这里,结果只是如此,满是百无聊赖和勉为其难。究竟谁才是莫名其妙?
搞不明白。
他们在向导的介绍结束后,停留在一副三角龙的骨架前,巨大,沉默,死气沉沉,就算是史前生物的化石也没有什么可看的。狛枝却抬起头,仔细端详着三角龙,日向不由得也抬起头,看了好一会儿。
“狛枝
……
你就是想看这个吗?”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狛枝垂下头,看向他:“什么意思?”
“是说
……
你来博物馆,甚至是叫上我一起,就是想这样看看而已吗?”
“哈
……
来博物馆,理所当然也只能是看看吧。”
“呃,你这么说倒也没错啦
……
但是你想做的事情应该不只是这样吧,不然就解释不通了
……
”
“是吗?”狛枝看着日向,“那么在日向君看来,应该要怎么做才能被解释出来呢?”
“这是我问你的问题吧,别反问回来啊
……
我也只是这么觉得而已。”日向讷讷地说。
“其实主动权一直在日向君的手上哦?”狛枝忽然说道,“不管怎么说,把那张票给我的是日向君。”
“是这样没错,但你把那张票撕掉了啊?”日向诧异地说。
“嗯,所以那就是我的答复。日向君应该也能想到的吧?两个人一起来到这样的地方,和一个人过来能看到的东西不会有什么特殊之处,可实际上比起一个人,两个人在一起还是会有不同。
“那样的不同,日向君有想过吗?”狛枝问。
“你说不同
……
”日向怔住。
“一样的话我也说过很多遍了,日向君还是不能回答我吗?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是我呢?”狛枝的说话声音轻得不能再轻。呈现在日向君脸上的表情,困惑、迷茫、不知所措,不管怎样都不会是他想要看到的东西。就和细菌还有真菌一样野蛮地成长着的日向君,是这般微不足道,没有意义。
可是为什么现在被这样的你所看着的人,会是我呢?
无论是何时都会感到不愉快,不愉快的心跳,不愉快的感情,不愉快的相遇。
不是说了明天见,就真的还会再见;不是说了谢谢你,就真的觉得感激;不是说了不讨厌,就真的只是不讨厌。
“日向君,明明可以不用搭理我。不必在意我的想法,不必记住我说的话,不必把我放在眼里,我也会把日向君当做只是受到大家喜爱的、有点特别的日向君而已,除此以外就什么也不是了的你和我,其实没有必要变得友好,不是吗?
“如果觉得不是的话,就用我一直等待着的答案全力反驳我吧,日向君。”
狛枝仰起头,看向高大的三角龙。博物馆内部静悄悄的,在他说完以后就只剩下两人份的呼吸声音。日向君会说什么?还是说什么也不会说,就这样离开呢?
日向这时深吸一口气,没有预兆地朝狛枝伸出一只手。
“你想说的就只是这些吗?狛枝。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都没想过,也不知道该怎样全力反驳你
……
但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个答案的话,那就把手伸出来吧。”
“这算什么?日向君是要和我进行象征友好的握手吗?”狛枝低下头,迟疑地看着日向伸出来的手。
“少说废话啦,快点把手伸出来!”日向没好气地叫道。
“这样很不讲道理呢
……
日向君,”狛枝缓缓地把手伸出来,放在日向的手心里,“只是握手就能算作回答了吗?”
日向却在他的手放上来的时候,用力扣住他的手指,两只手因此十指纠缠,紧紧地攥在一起。狛枝顿时睁大眼睛。
日向抿起嘴唇,终于说,我可没说是要和你握手,狛枝。
许久,狛枝笑出声音,轻轻地反扣住日向的手指。
你果然还是,完全不明白啊。
日向君。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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