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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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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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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十]银项圈
2024-05-28
付费委托,DM/GX背景,含微量暗表
“这个看上去不错的样子
……
”银色的皮质项圈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十代眯着眼仔细端详,嘴巴不住嘀咕着,“在法老王脖子上挺显眼的。”
“十代君
——
所以说,法老王不喜欢项圈啦,你给它买项圈会被它讨厌的哦?”大德寺老师飘在一旁,幽怨地说道。
“哼哼,我只需要跟它说这是大德寺老师要求给它买的,它就不会讨厌到我头上来了。”十代道。
“什么!可是付钱的人是你啊,之后也是十代君给它戴项圈!我不相信法老王会听信这种谗言!”大德寺瞪大眼,很是震惊地叫道。
“那如果和法老王走散了,总不奢望法老王会去游客中心等我们吧?”十代白了大德寺老师一眼,“大德寺老师也就是之前一直待在决斗学院岛上,才不觉得法老王不会走丢。”
“哎呀,反正要是十代君被法老王讨厌了那我可不管
……
”
“放心吧,给法老王买几个罐头就能哄好它啦。”十代笑眯眯地把项圈放进购物篮中,又从旁边货架挑了几款法老王会喜欢的罐头。
结完账,十代和大德寺老师离开宠物用品店,又从宠物店领走法老王,找了个小巷角落给法老王戴项圈。给法老王佩戴项圈果然让它十分不悦,它挣脱十代的手臂,跳到地上,毛茸茸的尾巴甩个不停,背对着十代的敦实身影怎么看怎么怒火中烧,看得十代差点笑出声来。
十代轻咳一声,压住笑意,果断开了一个罐头放到地上。法老王尾尖敲打着地面,嗅到味道的鼻子一耸一耸,当即转身把胖脸埋进罐头里,一边吃一边喵喵嗷嗷,叽里咕噜着一些让人听不懂却能听出不满情绪的猫言猫语。
大德寺老师也跟着碎碎念起来:法老王果然很生气
……
一个罐头就妥协了吗
……
不行不行也太好哄了
……
十代不想搭理大德寺老师,直接抬手将大德寺老师隐隐约约的灵体拍散,耳边这才清净下来。他蹲下身,双手撑着腮帮,看法老王吃饭。
说起来网上好像很流行给猫狗拍照片视频,是不是应该拍下来?十代心中忽然浮出一个念头,想到就做到,他立即将手机掏了出来。也不知道从在校时期就一直没换过的手机能不能拍出清晰的照片,十代想着,打开手机,却看见屏幕上显示他有十几通未接来电,最近一通来自一分钟前。
“嗯?奥布莱恩的来电?怎么手机没响,难道不小心静音了
……
”十代站起来,自言自语着查看了一下,果然是静音了。他重新将声音打开,将来电拨打回去,静等了片刻,电话嘟一声接通了。
“喂?奥布莱恩,有什么事吗?我不小心把手机静音了,刚刚才看见。”十代一边说着,一边往地上还在吃罐头的法老王瞟了一眼。
“十代,你终于接电话了,你现在在哪?最近有见过约翰吗?”奥布莱恩有些紧绷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不甚明显地按捺着情绪。
十代略感诧异,不太明白奥布莱恩的问话:“我现在在日本啊,刚好回了一趟家,前天才跟约翰见过面,你是找约翰有事,没找到他人吗?他是不是又研究卡牌上头了
……
”
“
……
正相反,”奥布莱恩顿了一下,“是他找我有事,说是有份紧急资料要传给我,让我帮他调查。”
“让你调查?可是奥布莱恩你不是专门调查异次元之门的吗?”十代怔了怔,“他能有什么需要找你调查的?”
“你和他前天才见过面,他什么也没说?”
“没有啊,我和约翰就是出去玩了。”十代回忆了一番前天发生的一切,约翰完全没提任何会和奥布莱恩有所干涉的事情。
他们就是愉快地约会了一整天,又是去水族馆,又是去咖啡厅,又是去居酒屋
……
谁也没空聊各自的工作,顶多也就十代兴致勃勃地提了一些旅行的趣事,以及抱怨某次法老王不知道去哪里玩了一直不见踪影,然后约翰说可以给法老王买一根带猫牌的项圈
……
银色的就好啦,法老王的毛色需要一根亮眼的项圈,对吧?
银色确实很适合
……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奥布莱恩,你是打不通约翰的手机吗?”十代问。
“
……
没错,昨晚他就联系我了,说要给我发资料,但到了中午,他也没有把资料发给我,我给他打电话,提示音也是一直说没有信号,”奥布莱恩说着,停了停,“这很古怪吧,那家伙不是没有时间观念的人,更何况他说这是紧急资料。”
“确实很古怪
……
话说是什么资料,可以向我透露吗?”十代也意识到了不对。
“可以是可以
……
”奥布莱恩犹豫了一下,“约翰那时候问我有没有发现,通往‘冥界’的异次元之门。”
“冥界?!”十代猛地捏紧手机,“约翰为什么要找你问这个?”
“我不清楚,他只是这么问了,然后说要传一份资料给我,就没有下文了。现在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十代你既然跟他在同一个地方,就去他的公寓看一下他吧。”
“好,我明白了,我这就去他那里找他。”
十代挂断通话,眉头狠狠皱了起来。奥布莱恩自离开决斗学院后就直接投入了异次元之门和世界异常现象的调查中,也许是从前那次异次元之旅刺激了他,他才一直不曾停下过研究异次元的脚步,因此奥布莱恩可以说是这方面的专家。十代时常穿梭异次元之门,少不得要和奥布莱恩打交道,但约翰和奥布莱恩的联系相对来说并不多,毕竟约翰专注于决斗比赛的领域,拿了不少奖牌,所以不太有事要找奥布莱恩。
前天他和约翰见面的时候,约翰一如往常,只字未提冥界,也看不出有什么烦恼,无缘无故怎么会去调查冥界?十代虽然不曾去过冥界,但却知道冥界的确存在。只是这实在与他没多大关系,所以他也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也就是偶尔会和尤贝尔聊起十二次元,顺带会提一句冥界,更多的就没有了。
距今不知道究竟几个前世的前世记忆,如今已经在十代的脑海中彻底模糊了,是否乘过冥河的小船,挽起消散回忆的河水,更是不为人知,连尤贝尔都对过去变得漠不关心了。不是心有执念的话,谁会在乎冥界的模样?
约翰到底是在调查什么?
怀着困惑,十代匆匆赶到约翰租住的公寓。他自然是有约翰的家门钥匙,正待把钥匙插入锁孔,被他抱在臂弯的法老王扁着双颊一脸不快,忽然发出一声粗哑的猫叫。
“法老王?”十代皱了一下眉,法老王却挣扎起来,后腿猛地踹上门扉,在从十代手臂间跳脱开的瞬间将大门踹开了一道窄缝。
法老王一溜烟窜入了门缝之中,十代却猛地愣住了。他没想到,约翰竟然没锁门,为什么?
十代心中一跳,某种不详的预感将他整个人摄住。明明前天才见过面,去约会了一整天,不论是水族馆隧道贴壁掠过的蝠鲼,还是居酒屋柜台口感火辣的酒水,都是他们之间的最新回忆,却也已经是回忆了。
他推开门,大步走入,整片空间寂静得只有他逐渐急促的呼吸声和他沉重的脚步声,连蹲坐在茶几上的法老王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的目光与法老王幽深的瞳孔对上,仿佛意有所指,这里除了他再无第二个人类。
他低下头,摸出手机,拨出约翰的号码。房间中顿时连绵地嗡响起来,他循声看去,最终在沙发枕下找到了约翰的手机。
究竟发生了什么?十代无法理解,却不得不认同心中浮出的想法。他一寸寸地扫过视线,将找出来的约翰的手机死死握住。
约翰消失了。毫无征兆。
没有带上行李,外套还搭在衣帽架上,连通讯工具也没有携带,甚至玄关还能找到他外出时会穿的短靴
……
得是什么情况才能让他来不及带上这些随身物品,如此突兀地离开公寓?
十代没有在公寓里找到任何挣扎打斗的痕迹,也没找到表明约翰是在匆忙之下离开的证据,一切都仿佛约翰只是短暂地走出虚掩的家门,到附近买杯咖啡,亦或只是拿个快递,可他却没有再回来。
然而最令十代感到焦虑的是,他在约翰的书桌上发现了陷入沉睡的宝玉兽卡组。那分明是作为一个决斗者不论任何处境都绝对不会遗漏的东西,约翰却把它们留在了书桌上。约翰绝不是自愿离开的,十代清晰地意识到这点,迫切地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将宝玉兽卡组收起,继续四下翻找线索,试图找到约翰离开这幢公寓的缘由,却什么都没发现。这时他口袋中的手机又急促地震动起来,是奥布莱恩的又一次来电。
“十代,找到约翰了吗?到底怎么回事?”
十代接通来电后,奥布莱恩不等他说话,立即发出提问。
“我现在就在约翰的公寓,门没有锁,他不知道去了哪里,包括手机和卡组,什么也没带
……
”十代低声陈述,手指不由得收紧,死死攥住手机,“就像是他从家里凭空消失了。”
“怎么会这样?”奥布莱恩不可置信地喃喃道,“难道约翰真的去冥界了?”
“你说他去冥界了?奥布莱恩,为什么你会这么认为!”十代忍不住追问。
失去约翰是十代绝不愿意再一次承受的代价,异次元的经历至今仍是一道会痒痛的疤痕。尽管十代不再是无力抵抗的稚子,不再受困于己身软弱,逃往闭耳塞听的心灵间隙,但那些阵痛的过往是谁也不能否认的。十代的确失去过一切,这一切之中裹挟着他的挚友,他的锚点,他的勇气,令他几乎死去一次。如今他再不愿死去,不愿失去。
在伤口重新隐痛以前,十代以为自己已经真正长大了,不会再那样懦弱了,但事实是他不能允许那样的事情再次发生。他甚至尚未勇敢到无坚不摧,无法背负深陷迷茫的后果。就好像时光凝滞不前,冻结他的浑身尖刺,亦或是倒转回永久无光的角斗场,彼时狰狞大笑的恶灵挥舞手臂,直言他一败涂地,无论他如何愤怒、如何绝望,都彻底无济于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恶灵遁入冥界,在令人厌恶、畏惧、憎恶的笑声中,宣判他和约翰的故事为时已晚。
假若约翰真的被流逝的冥河夺走,那他该怎样夺回?冥界会是一个怎样的次元,约翰为什么会想知道冥界的消息?
十代无法停下思考,太阳穴鼓胀着,甚至开始疼痛。他压抑呼吸,愈加紧紧攥住手机,手指与坚硬的外壳之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忧虑几乎要将他溺毙。
“十代,你冷静一点,现在还不能确定
……
”
“告诉我!奥布莱恩!”十代大声打断了奥布莱恩的话语,声音满含怒火与失落,“你知道我不能接受这种事情!”
奥布莱恩沉默了。半晌,他才抑制住沉重的叹息,无可奈何地说:“或许只有你不知道吧,十代,被打败的我们,其实那时都去了冥界。”
“被打败的你们?你是说
……
”十代的声音猛然顿住,与异次元有关的回忆倏然浮上心头,连尤贝尔虚幻的身影也静静地出现在他的身侧。
“没错,我们认知中的那个异次元,和冥界的确有一些联系。在输掉决斗被‘杀死’后,我们被迫离开先前所在的次元,去了一个一片漆黑的空间,在那里伸手不见五指,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处,我们也没有发现彼此的存在,还是后来我们返回现实了才后知后觉,或许那是一个能够寄存‘死后’灵魂的空间。”
奥布莱恩声音低沉,徐徐地向十代说明当时的情境,十代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时候消失的他们还有这样的经历。
“也就是说
……
你和吉姆,还有闪电他们,都去过冥界吗?”十代难以理解地说道,“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约翰最初消失,难道也去了冥界?”
“不,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约翰并没有去到冥界,而是去了其他次元,只是不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次元。十代,也许你身边的那家伙对这件事很清楚。”
“你是说尤贝尔?”十代的目光落到尤贝尔身上,尤贝尔抱着手臂,挑了挑眉。以祂的能力要得知十代和奥布莱恩的对话是相当轻易的事情,然而祂并没有打断他们,反而似乎直接默认了奥布莱恩的说法。
十代敛回心思,继续与奥布莱恩通话:“奥布莱恩,你确定你们被打败后是去了冥界吗?”
“说实话,我并不确定,”奥布莱恩冷静地说道,“但是人们‘死’后,除了冥界还能去哪儿?更何况后来吉姆说他的奥利哈刚之眼似乎在漆黑中瞥到了什么存在
……
十代,我们最初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是不想让你背负更多,谁也不知道,如果你输了,我们还能不能回来。”
“
……
你说得对,”十代深呼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心中翻滚的情绪平复下来,“奥布莱恩,你放心吧,那些事都过去了,我不会再把它们当作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但是
……
我还是要把约翰找回来。无论他去了哪里,是我从未涉足过的异次元,还是死后的世界,那都无关紧要。所以奥布莱恩,告诉我,我要怎么才能去冥界?”
“你这家伙,果然还是这么冲动
……
但是很可惜,我也没有头绪。”奥布莱恩无奈地说。
“冥界的一切都是未知数,十代,如果你非要前往,恐怕只能在异次元找到答案。”
挂断通话后,十代站在客厅的茶几前,目光闪动着,扫过约翰的公寓,没有遗漏任何一个角落。他对这幢公寓的熟悉并不比约翰这个主人少,因为他实在来过太多次。
他会盘坐双腿倚靠沙发,分食约翰买来的怪味薯片,取笑对方喜欢的口味很古怪;也会蜷缩身体侧躺在约翰的床上,坏心眼地抽走约翰的枕头,宣布今晚要征用对方的寝具;也会舒展四肢和约翰一起窝在阳台的躺椅上,拉着彼此的手,抚摸对方细腻柔软的掌纹。
过往一切都在如水的静谧记忆中烟消云散,十代只觉得自己的确放松了警惕,的确认为不会再撕开自己的伤疤。它们已经不会痛了,儿时把自己跌得遍体鳞伤又如何?分明就不会再痛了!还能再怎样令他患痛?
“尤贝尔,你了解冥界吗?”十代低声问。
尤贝尔踌躇了片刻,开口道:“十代,我也没有去过冥界,我只知道冥界有神的存在,是任何未经审判的生灵都不能轻易踏足的永生之地。那小子未必真的去了冥界,毕竟只有死灵会被带去那里
……
”
“可是约翰他还能去哪里?”十代茫然道,“他连宝玉兽都没带上,他从来不会这样。”
“说起来,宝玉兽陷入了沉睡,或许它们知道什么?”尤贝尔道。
十代眼眸倏地一亮:“你说得对!我得想办法叫醒宝玉兽它们,它们一定知道什么!”
十代将约翰的宝玉兽卡组取出,摊开在茶几上。他挑出宝玉兽栖身的卡片,正要逐一尝试唤醒,却忽然发现,约翰留下的宝玉兽卡组竟缺失了最为关键的一张
——
究极宝玉神彩虹龙。祂并不在其中。
十代心中一跳,不敢置信地再三检视卡组,无论如何都没能找到彩虹龙的卡片。
一旁的尤贝尔狠狠皱起了眉,目光来回扫过卡组中的其他卡片:“十代,这副卡组不对劲
……
”
“怎么回事?”十代也皱着眉,望向尤贝尔。
“宝玉兽全都不在
……
它们并不是沉睡了,而是根本不在这里!”尤贝尔惊异道。
“连宝玉兽也不在吗?”十代脸色难看,“这样看来,线索只有冥界
……
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去一趟冥界才行。”
十代下定决心后,行动迅速地安排好一切。他将法老王和附带的大德寺老师托付给宠物店,在通讯簿里随机挑了个友人,拜托对方之后有空记得去带走法老王。被挑中的万丈目很是不可置信地挖苦了十代半天,十代却没什么心情与对方斗嘴,只顺带问了一句对方是否了解冥界,果然并未得到什么明确的内容。
十代别无他法,只能先穿过异次元之门,前往他最为熟悉的沙之次元。
在这个次元,进行决斗后若是输掉,就会死去,死后的决斗者会被抛入一个一片漆黑的空间当中。这个空间疑似与冥界有着丝丝缕缕的关联,只有死灵能够前往此处
……
即便不是冥界,也形似冥界。
尤贝尔于沙漠之中现身,祂有足够的能力划破次元之壁,想要去往那个唯有灵魂才能去往的漆黑空间,对祂而言不是难事。祂将十代引到次元之壁最为薄弱的所在,将壁障撕开一道足以令十代通过的口子。
十代向祂道谢,凝视裂开的界壁之间的浓浓漆黑,随后鼓起勇气,一步踏入其中。
宛如灵魂与身躯于转瞬之间四分五裂,却并不如何疼痛,次元裂缝撕扯着十代,令十代下意识地大叫出声,眨眼间就被次元之壁的罡风卷入黑暗当中。死一般的寂静将他的声音吞没,他极力挣扎,却没有任何作用,尤贝尔似乎在他脑海中惊叫着什么,他却什么也没能听清,最终意识熄灭,彻底昏死过去。
生灵或许真的不该前往此处,他并非被击败后剥夺性命的决斗者,他如此莽撞地来到此处,违背了次元的法则,可他不得不这么做。他必须这么做。
……
重新醒来时,十代晕头转向,耳鸣不已。他趴在地上,轻轻动了动四肢,随着意识的恢复,耳鸣逐渐减弱,耳畔旋入一阵沉重的潺潺流水声。他茫然地抬起头,映入双眼的是一条黯淡无光的河流。他就卧在湿润的河岸边,浑身河泥,葱茏密集的水植将他包围,极目望去似乎能隐约望见河的对岸,那是同样水植丰茂的遥远轮廓。
“这里会是冥界吗?”十代声音干涩地自语道,目光所及之处,还能看见点缀稀星的夜空。尤贝尔并未回应他,但十代觉得自己没有猜错。
他的确活着来到冥界了。
十代爬起来,四处张望,想要寻找道路,然而无论往何处望去,都几乎看不到什么东西。他只好随便挑了个方向,沿着河堤向前走去。
随着十代的行走,沾在身上的河泥逐渐干涸了,十代拍打着衣物,将大部分河泥和草屑拍了下去,有些吃力地走在河边密密匝匝的水植中,几乎可以说是深一脚浅一脚。即便是他在现实里去过的最泥泞的林间小路,似乎也没有冥界的河岸难走。
十代一路上碰不到任何生物,连死灵的魂火都不曾见到,他又有些怀疑这里究竟是不是冥界。他最终停下脚步,望向河的对岸,心想自己是否应当涉过河流,去对面看一看?
在他正面朝向河流,抬步将要踏入河中时,潺潺的水声中忽然荡起一串清脆的铃声。
一艘点着幽幽蓝火的无人小艇,不知从何处驶了过来。小艇的船头挂着一盏油灯,以及一枚铃铛,它仿佛顺风而来,不问归处也不问来处。十代直觉自己应当上去,便站上船艄,连带着船头油灯、铃铛齐齐摇晃,而他在上来的那一瞬,就感觉到脚下的小艇驾驶了起来,直往对岸泛去。
在小艇抵达对岸的一瞬,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终于远远地出现在十代的视野中,十代无处可去,只能下船。他往远处的宫殿走去,这时才在路上见到一队队服饰各异的异乡人。那群冥界使者冲他投来奇异的目光,仿佛不明白他为何会来到此处,却也无人上前阻拦他。
十代得以顺利来到宫殿门前,把守在殿前的护卫同样以奇异的眼神盯着他,他不知道对方是否友善,犹豫许久,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进殿门。然而护卫也没有拦下他,竟任由他走了进去。
一直到十代走到大殿当中,抬头看去,只见华美的大殿深处是一席王座,一名法老正端坐在王座上,支着腮帮,凝望着从殿外走来的他。
十代吃了一惊,因为王座上的法老有着一张他异常熟悉的面孔,他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游戏先生?!”
“你果然来了,游城十代。”法老并未理会十代的惊呼,只是淡然地说道。
“你
……
您知道我会来?”十代无比诧异,不明白这位法老为何与他十分尊敬的决斗王武藤游戏有着十分近似的面貌,更不明白法老为何会笃定他的到来。
“游城十代,我知道你是来找人的,你要找的人也的确在冥界。”法老平静地说。
“约翰真的在冥界吗?!”十代睁大眼,急不可耐地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法老似乎笑了一声:“别太着急,你会见到你想见的人的,但现在你该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什么?”十代不解地望着法老,法老却站起身,款步走下王座,与他一同站在王座之下。
“拿出你的决斗盘,游城十代!”法老面带肃色,喝令道,“你既然闯入冥界,就应当遵守冥界的规则!”
十代仍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从不惧怕决斗,因此立即听从法老的命令,将决斗盘装在了手臂上。他若有所思地望着站在他正对面的法老,发觉眼前这一幕十分熟悉,这似乎并非他第一次与法老对决。
在他从学院毕业,决心踏上旅程的那一天,他仍对未来抱有迷茫与惆怅,被他视为偶像、给予他支撑、曾在他入学时给他送来羽翼栗子球的游戏先生,在他即将远行的时候,又出现在他的面前,提议要与他决斗。他在应下的那一瞬邂逅了前所未有的、最强的决斗者,那是一场不必考虑胜负,也不必考虑生死的决斗,一如此刻。
“
……
我明白了,您就是游戏先生那时提过的‘最强的决斗者’吧,”十代的神色骤然变得坚定起来,将决斗盘横在身前,“既然如此,那就来吧!”
法老闻言,露出了凛冽的微笑。
两人同时喊道:“DUEL!”
……
冥界规模最大的一处偏殿,身躯庞大的宝玉神盘卧在毛毯之上。祂的长尾不时轻轻扫动,被祂的纤长身躯虚虚围住的毛毯中央,约翰正盘腿坐着,满脸无奈。不远处,其他宝玉兽也在小憩。
“虹龙,真的需要把我看得这么紧吗?我又不会偷跑出去找十代,”他长叹一声,有些郁闷地支着脸颊,“我和亚图姆先生决斗输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吧?那可是另一个决斗王
……
”
虹龙不善人语,只从鼻腔轻轻嗤了一声,仿佛不满意约翰说的话。
“拜托,我能和他缠斗那么多个回合已经很厉害了,再说我的卡组也没带过来啊,从原住民那里借来的昆虫卡组也不能强行把你们放进去吧!”约翰抗议道。
虹龙又嗤了一声。
“十代应该已经来找我了吧,我好想看十代和亚图姆先生的决斗
……
那一定是一场很精彩的决斗吧。”约翰歪着头,看向虹龙的眼睛。
虹龙将脑袋别开,约翰又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就不突发奇想研究虹龙你能不能带着我穿梭次元了,我突然不见,十代肯定很担心。不过当时也是没想到,冥界竟然真的存在
……
”
尽管毕业后就投身入职业决斗选手的事业之中,但约翰依然很关注与异次元有关的事件,因此在自己所毕业的分校竟也出现了异次元之门的坐标时,约翰第一时间从那边要到了资料。所幸分校并未像本校那般出现了大规模的次元穿梭,只有寥寥几人被卷入异次元之门,事后也很快被救出了,因此造成的损失和影响都不大。
约翰拿到资料,只是想从本校异次元穿梭事件的亲历者角度,给分校提供一些建议,也想获取新的情报。兴许十代用得上呢?他翻阅资料,却看到资料上记录着,被卷入事件的学生提及,在异次元进行决斗被击败后的生物,会去到一个被称为冥界的次元。
在约翰的记忆里,他召唤虹龙与尤贝尔附身的马尔登同归于尽的那场决斗,并未将他带去传闻中的冥界,他也从未听说过冥界的存在。好奇之下,他给奥布莱恩去了电话,询问奥布莱恩是否知道冥界。正准备将那些资料发给奥布莱恩时,他又心念一动,能够穿梭次元的宝玉神,是否也能前往冥界?
于是他抽出虹龙的卡片,打算出门找片空地试验一番,虹龙却从忽然现身卷住他,将家门冲开,划破次元之壁遁入冥界。匆忙之下,他来不及带上卡组,宝玉兽们大吃一惊,只得赶紧跟上虹龙。
约翰和宝玉兽们坠入永夜的冥界宫殿,虹龙清唳一声,钻入卡片之中,徒留约翰和宝玉兽被闻声而来的宫殿护卫团团包围。约翰只能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宝玉兽们也乖乖地趴伏在地上,直到宫殿的主人亚图姆挥开护卫,来到他的面前。
约翰一眼认出那张属于决斗王的面孔,不由得惊呼出声,这也引起了亚图姆的注意。亚图姆因此邀请约翰来到宫殿中,为难得的生客设宴,仆人们恭敬地手捧新鲜的瓜果、红葡萄酒,摆放到约翰的面前。
在亚图姆的请求下,约翰事无巨细地述说了自己所知的,与那位决斗王有关的事情。他看到端坐于王座上的法老,仔细了解了他眼中的武藤游戏,随后静静地啜饮着葡萄酒,似乎思索着什么,又似乎怀念着什么。
亚图姆说,谢谢你为我告知伙伴的近况。他的态度中肯,并不激烈,也不悲伤,只是平静地说着,仿佛已经习惯了与武藤游戏的分别。约翰不解其意,却不知为何想起了十代。
于是约翰提起十代,说,十代非常尊敬游戏先生,是游戏先生的大粉丝。他曾经从游戏先生的手中获得一张名为羽翼栗子球的稀有卡,他和我一样,也有能在现实里见到精灵的能力,他曾经和游戏先生有过对决
……
约翰最后深吸一口气,对亚图姆说道:我想,十代之后也会来到冥界,倘若他来,那一定是来找我的。
亚图姆感到微微的诧异,这诧异却又很快化解了。他将葡萄酒一饮而尽,随后把玩着手中的酒器,冷静自若地凝视着约翰,说,那么,我就得替伙伴,再度考验我们的后辈了。
之后的一整天,他们进行了数次激烈的决斗,约翰并没能赢过亚图姆,却觉得无比畅快。在十代来到冥界的前夕,亚图姆将约翰安排到偏殿,告诉约翰,务必要等他和十代分出胜负后,再去见十代。
约翰答应了,去到偏殿后,虹龙才又从卡片中出来,与约翰一起等待着十代。尽管约翰不清楚十代会不会赢过亚图姆,但却心知即使十代没有赢,也不意味着是输了。
他们与决斗王的对决,并不意味着什么,只是一次愉快的游戏。
十代会来找他的。十代的确来找他了。
约翰抬起头,听见偏殿中回响起匆忙的脚步声。他看到十代从殿门外冲进来,双眼闪闪发亮,无比喜悦地对他喊道:“约翰!我来接你了!”
虹龙默默撤开了长尾,柔顺的毛发从约翰的身侧滑过,祂的身影淡去,回到了卡片之中。约翰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双腿,快步朝十代走去。
“十代,你果然来了!之前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抱歉,让你担心了。”约翰轻轻抱了抱十代。
“我确实是很担心没错,但还好这只是一场次元旅行,”十代眨眨眼睛,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更重要的是我和亚图姆先生决斗了!”
“你就只觉得和亚图姆先生的决斗重要吗?”约翰好笑地问。
“那不然呢?这可是粉丝福利!”十代挑着眉,坏笑着说道。
“确实和亚图姆先生的决斗是很重要啦
……
可惜我没把卡组带过来,没能尽兴地决斗呢。”约翰有些郁闷地说道。
“哼,我就知道!”十代从腰后掏出卡组,将约翰的那一副分出来,塞到约翰手中,“连最重要的卡组都没带上,约翰以后可不能再这么突然消失了。”
约翰接过卡组,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总不能说是都怪虹龙突然把他掳走了吧,不然万一下次决斗的时候运气变差,根本抽不到宝玉兽的卡片,以至于召唤不出虹龙的话该怎么办?他可不敢抱怨虹龙。
“我保证这种事不会再有下次了,十代。”约翰轻呼一口气,语气郑重地道。他的目光与十代对视,十代脸上的笑意一滞,像是回忆起发现约翰不见后的满心忧虑,十代露出了一丝不满的情绪。
“你有前科的,约翰,我可不会再轻易相信你了。”
“好吧,那我该怎么做呢?”约翰没脾气地笑着,却也知道十代没有生气,就顺着十代的话问道。
“让我好好想想
……
”十代冥思苦想着,顺势将手插入口袋,忽然一顿,似是猛地想起了什么,于是立即从口袋中拽出了一样东西。
“约翰,你之前不是说,为了防止法老王走丢,应该给它买一根项圈,银色的就好吗?”
十代哼哼了一声,抓起约翰的一只手,在约翰困惑的视线里,将握在手里的东西重重拍在了约翰的掌心当中。
“既然如此,这根银项圈,就送给总是迷路、总是走丢的
——
约翰·安德森吧!”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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