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十]小黛西

2024-02-09
付费委托,星际架空背景

约翰·安德森高举双手,一脸无辜,站在他身旁,名为游城十代的东国旅客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二人的神情如出一辙,身前各有一个手握热武器的劫机犯正警惕地搜查他们的行李。

驶往伊里斯星的玛格丽特号飞艇正面临着一场奇耻大辱,这一定是自西国将首都星寓意颇深的名字“玛格丽特”赋予这艘飞艇以来,最为难堪的瞬间,谁也想不到具备军方背景的飞艇也会遭遇劫持。或许这是西国正如太阳西落一般下沉的力证,也说不定。

约翰看着劫机犯从他的背包中搜出零碎的钱币、终端,还有那枚在去年由玛格丽特十世亲手为他佩上的西国决斗联赛金牌。蚀刻有雏菊纹样的奖章自然一眼就能看出价格不菲,匪徒相当愉快地将它戴在了脖子上。

“哇哦,去年的决斗冠军奖牌……”约翰听见十代低声赞叹了一声,如果不是场合十分不对,否则他决计会忍不住笑出声。

“现在是感慨这个的时候吗?”约翰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拜托,那可是金奖!”十代嘀咕着,“没有任何一个决斗者看到冠军金牌会无动于衷,就连劫机犯都这么识货!”

“不不不……他看起来只是觉得金牌很值钱吧!”约翰反驳道。

“你们两个,嘀咕什么呢!给我老实点!”正清缴物品的劫机犯听到他们的动静,扬起手中的枪支,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两人立即闭上嘴,不再窃窃私语,摆出一副乖巧的样子,直到对方不屑地哼了一声,把注意力从他们身上转走。另有两个身形壮硕的匪徒持着武器走过来,把他们和其他乘客一起赶到同一间客舱中,似乎是打算就这样将所有人看管起来。

“大事不妙了,金牌如果拿不回来怎么办?”十代小声道。

“我说,比起金牌,还是保住性命更重要吧?”约翰有些无奈地说。

“话是这么说,可那是冠军金牌诶!”十代的目光忍不住望向舱门,尽管已经看不到那个将金牌拿走的劫机犯,但他看上去仍然对此耿耿于怀。

怎么会有人这么在乎一枚决斗冠军金牌?约翰无可奈何,想笑却又不可以笑出声。金牌被拿走,他也觉得很遗憾,然而他们现在只能等待救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约翰和十代是在飞艇上认识的,他们恰好是邻座,认为对方颇有眼缘,于是互相介绍了彼此的名字,兴致勃勃地聊了一路的天,却没想到会遭遇劫机。从西国首都星前往伊里斯星的航线,照理来说应该相当安全,不知道这伙劫机犯是怎么埋伏到航线上的,甚至成功劫持了玛格丽特号。

西国人的疏忽大意终于传染到安防上了吗?约翰忍不住想叹气。

在乘上玛格丽特号之前,约翰刚刚解决了一桩堪称“疏忽大意”的个人事务。他在线上分别向东国和西国的民政系统提交了离婚申请,同时怒不可遏地投诉了一番,斥责两国的婚姻匹配申请太过儿戏。

去年的玛格丽特星上,他才赢得一枚由女王陛下给他亲手佩上的雏菊奖牌,于西国恢宏的凯歌中捧起冠军奖杯,转头却在家族为他庆祝优胜的晚宴中愕然得知,自己已和一个陌生人登记结婚,仅仅是因为家族需要在外国拓展商务。而西国的民政系统根本就没经过他本人同意,就擅自为他的家族开了后门,让他和一个来自东国的陌生人缔结了婚姻。

这未免太过可笑。约翰和家族长辈争执了许久,无论如何都不同意联姻事宜。在和家族的人不欢而散后,他找到联姻对象的联系方式,私下发去讯息,向对方提出解除婚姻关系,对方欣然同意,并在回复的讯息中直言自己也不想受到束缚,联姻只会阻碍他的星际旅行计划。

约翰因此得到灵感。

正值鸢尾花盛开的温暖季节,伊里斯星作为远近闻名的旅行星球,航线要穿过迷人的鸢尾星云,当地还有大型的决斗比赛,奖牌是鸢尾花的纹样。约翰于是决定放下所有烦人的琐事,远离家族,也踏上一段旅行。

他与联姻对象未曾谋面,不清楚联姻对象是一个怎样的人,只听说对方是东国某个世家的独子,但从对方的回讯来看,对方应当是个性格洒脱的人,大概也对联姻一事感到非常不满,所以才会直接答应他提出的解除婚姻的请求。

约翰奇异地感觉到,倘若他们见面,定然会成为不错的朋友。却可惜他们一度缔结婚姻又离婚,如此令人窒息的境遇,还是不要认识为好。

所以约翰最后的回讯只建议对方也向两国的民政系统递交投诉,一定要谴责得义正辞严。不论如何,这样的大事怎么能够枉顾他们的意愿?

在他不打一声招呼离开家后,只有长辈的连环讯息追上来,他看都没有看一眼,干脆利落地关上终端,就这样登上了玛格丽特号,结果在途中又碰上了劫机事件。

这让约翰很难不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倒霉……西国已经多少年没发生过这种恶性事件了?不过约翰很清楚,飞艇被劫持的时候,已经离伊里斯星不远了,他甚至能从舷窗外看见伊里斯星粉紫色的星体,玛格丽特号的空勤组足够训练有素,一定第一时间向伊里斯星发出了求救信号。

果然,还不等劫机犯带着搜刮的赃物撤离,伊里斯星的军警就已经悄悄包围了玛格丽特号。说得上是有惊无险,所有乘客都被解救了。

飞艇终于在伊里斯星顺利降落,所有乘客都离开客舱,在机场的空地停留,有地勤为乘客们登记被抢财物的名单。

约翰忽然感觉有一只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十代背着一直随身携带的、因为没有什么财物而没被抢走的行囊,仍待在他身旁,说:“你的小雏菊金牌,现在可以要回来吗?”

约翰顺着十代的目光望去,看到一个罪犯正被军警押着离开。罪犯的脖子上挂着他的冠军金牌,在伊里斯星宜人的阳光下十分璀璨夺目。

“要之后才能拿回来,”约翰摇了摇头,“没关系,我可以等的。”

“怎么还要之后才能拿回来?”十代不满道,“难道西国人还认不得他们上届的决斗冠军吗?”

“只是要走一些程序而已。”约翰解释道。

“那可是冠军金牌!”十代挑高眉毛,不知为何,像之前那样强调道。他回过头,视线落在约翰的脸庞上,盯着约翰认真地看了几秒。

“我去帮你拿回来吧!”他话音未落,朝着那边奔过去,约翰没来得及阻止他。

十代一路小跑到押解犯人的军警附近,挥了挥手臂,似乎在说些什么,军警和犯人停下脚步,与他对了几句话,紧接着,不知为何,军警竟真的将犯人脖子上的金牌摘了下来,递给十代。

十代又小跑回来,露出灿如旭日的笑脸。他将金牌的挂绳拽开,双手高高捧起,挂在约翰的脖子上。

“好啦,冠军,你的金牌!”他笑着说。

约翰怔住,金牌落下来,与他的胸口相撞,那分量与玛格丽特十世给予的荣誉一致,却又似乎全然不同。他在赢得冠军时,站上奖台而低下头,头顶是绽放的彩色礼花,现在分明处于朗朗晴天下,没有喝彩没有掌声,金牌却仿佛比那时还要炙热。

“你是怎么把金牌要回来的?十代。”约翰低下头,抚摸了一下金牌的雏菊纹路,问道。

“啊,我学到了一招,似乎你们西国很看重投诉,所以我说要是不把金牌立即还回来,就要投诉他们!”十代眨眨眼。

“呃嗯?这对军警也有用吗?”约翰纳闷道。

“当然——不知道了!哈哈哈!我胡说的,你怎么信了?”十代哈哈大笑起来,“我是对他们说,那是你们西国的女王亲手赐下的荣誉,本来和女王同名的飞艇被劫持就很失职了,女王赐下的荣誉还戴在罪犯的脖子上,简直有损女王的尊严,应该立刻把金牌还给失主!他们觉得有道理,就把金牌还回来了。”

“这样说也行吗……话说,原来十代你看过我的比赛吗?”约翰好笑道。

“当然啦,我在发现邻座是你的时候,就认出来你了!”十代点点头,笑得十分灿烂,“约翰你的比赛那么精彩,我怎么可能不看呢?”

约翰情不自禁也露出了微笑。他听过许多赞美的话语,来自长辈的嘉奖、同辈的艳羡,种种褒美,数不胜数,可好像没有任何人说的话能像十代一样,令他心中悸动,令他无比欣喜。

就像那枚金牌,十代为他佩上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他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和十代见到他时露出了笑容一样,他也对十代一见如故。

他迫不及待地询问十代的名字,询问十代是否也喜欢决斗,甚至生出把压在背包深处的雏菊金牌取出来,让十代仔细看一看的想法。他从来没想过要让一个才认识不久的人看自己取得的荣誉,这想法也并非是想让对方赞美自己,而是单纯想要向对方展示。他没有来由,只是想让十代看看。

玛格丽特星刻在王室冠冕上的小雏菊,如此纯真,如此可爱,和他获得的金色奖章,是一样的纹样。那是所有玛格丽特星人天然含蓄的好感。

只是劫机事件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的金牌被搜出来,戴在了一个罪犯的脖子上,他很是遗憾,却又发现十代比任何人都在意他的雏菊金牌。

现在小雏菊已经回到约翰的手中,他摘下来,将金牌握在手中。

“十代,这枚金牌就先寄存在你这里吧。”约翰对十代说。

“我决定要获得一枚新的金牌。”

十代微微睁大眼,脸上笑意更深:“约翰你是说,要去拿伊里斯的鸢尾金牌吗?那我要在前排看你的比赛!”

“好啊,一言为定!”

约翰抬高手臂,将金牌的绶带展开,佩到十代的颈上。

“在我赢得冠军以前,我的小雏菊就拜托你了。”他笑着说,目光温和,并不掩饰自己的私心。

他们一起去了决斗联赛的现场。约翰早就报了名,十代也如约坐在了前排的观赛席位上。

鸢尾花的星球正在盛放,比赛场被花束簇拥,每一束花都仿若使者,迎接所有人。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赛,在登上赛场以前,约翰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得到那朵鸢尾花。他不会输给任何人,所以鸢尾的金牌在伊里斯星轻柔的颂歌中,送到了他的手中。

约翰如愿站到了奖台的最顶端,而十代就在观众席上,约翰的心激烈地跳动着,似乎去年玛格丽特十世站在他的面前,拨开那枚至关重要的雏菊金牌的绶带时,都没有这一刻来得关键。他有所明悟,遥遥望向十代,脸上漾开笑意。

颁奖的人是女王的亲族,与约翰认识,也熟知约翰近一年来的抗争。他表情古怪,将冠军花束递给约翰,并将金牌挂到约翰的脖子上,礼节性地祝贺一番后,忽然又说道:“安德森,我以为你不会妥协。”

约翰正满心都是金牌,听到对方的话不由得一愣:“你说什么?”

对方瞥他一眼,似乎不明白他的愣神:“你不是不肯联姻吗?甚至离家出走跑到伊里斯星。”

“离家出走……我只是在散心,没有到离家出走的份上。”约翰为自己辩解道。

“在所有世家眼里,你的散心和离家出走没有区别,”对方耸耸肩膀,“比起这个我更不理解的是你明明就不接受联姻,为什么还和自己的联姻对象在一起?”

“什么?”约翰怔住。

“你的联姻对象,那个叫Yuki的小子,不就坐在台下看着你吗?你们一起过来的,我看到了。”对方说。

“我的联姻对象,Yuki……就坐在台下?你是说十代是……”约翰愕然望向观众席的十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十代就是那个和他联姻又离婚的东国世家独子?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因为从一开始就反对联姻的事情,所以约翰并没有看过联姻对象的资料,也不清楚联姻的东国世家是哪一家。家族里所有人都只称呼对方为Yuki,他以为这就是他的联姻对象的名字了,可他没想到那应该是姓氏。

东国人的姓名一向是姓在前,名在后,所以他后来在听到十代的自我介绍时,根本就没注意到十代就是Yuki。想必十代也没有注意到他是谁,毕竟约翰·安德森这个名字在西国实在太过大众。

他怎么也想不到十代就是那个被迫和他联姻的人。他们结婚了一次,又离婚了一次。他遗憾过他们无法成为朋友,心想最好还是不要互相认识了,却不知道会在机缘巧合下认识对方,而他只是第一眼就对十代心生好感。他甚至也感觉到了十代对自己的好感。他们二人之间只是初次见面,就已经合拍到了如此地步。

所以他把小雏菊给了十代,并决定把鸢尾花拿到手。他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做,只是想在十代面前获得荣誉,只是这样想着而已。那么他们现在的关系应该是什么?

他们才刚认识不久,他们已经缔结过婚姻。他们还不曾在一起,他们已经断开联系。

约翰只愣了片刻,很快又回过神来。

鸢尾花的冠军金牌已经挂在了他的脖子上,一束静美的紫鸢尾花也依偎在他的怀中,幽香扑鼻。喷发的礼花几乎要将整个场地淹没,他却只须一眼就能看到台下的十代。

“不。不是这样的。”约翰忽然笑了,笑得越发灿烂。

“安德森,你这是什么意思?”将金牌颁发给约翰的人满脸疑惑,并不明白约翰的想法。

“我并没有和十代在一起,我们才刚刚认识,刚刚知道彼此。倘若我和他在一起,也不会是因为我和他曾经有过婚姻,亦或是所有人都期望我们在一起。”

此时此刻,约翰嗅到鸢尾花的阵阵芳香。他不再解释,怀抱荣誉与花束,跳下奖台,往观众席的十代走去。他看得见,那枚小雏菊的金牌,依然佩戴在十代胸前,两枚金牌隔着遥远距离,仿若正在交相辉映。

他加快步伐,奔向十代。

众目睽睽之下,他来到十代身前,将金牌摘下,连同鸢尾花束一起,递给十代。

他对十代说:“让我重新向你自我介绍一下,十代。”

“我是约翰·安德森,你的——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