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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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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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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十]白雏菊,红玫瑰
2022-09-09
一场突发事故,让十代不得不在某国暂时驻足。
这是一个很小的欧洲国家,小得简直不值一提,十代甚至念不出这个国家的名字,毕竟它原本并不在他漫长的旅行清单上。意外本质上是一层一层的套娃,比如他其实只是因为转机才出现在这个国家,比如他要搭乘的航班因为暴雨延误,比如他发现有个孩子从扶梯上方摔下去,比如他因为见义勇为而付出了一条腿。
此时此刻,十代怀抱一束白雏菊,百无聊赖地半躺在病床上,一瓣一瓣地揪着花朵,护工在一旁安静地削着苹果皮。
窗外暴雨正在捶胸顿足,稀里哗啦,乱七八糟,他的眼睛瞟过去,一不小心就发起了呆。
其实十代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义感特别强烈的人,虽然有过异常单纯的时期,但后来总算睁大了眼睛,就不至于再闷头吃亏了,只是意外到底是意外,拦也拦不住。
摔下去的小萝卜头是被扶梯上高大的行李箱挤下去的,十代冲上去接住他,却不小心连人带行李一起摔下去。
小萝卜头毫发无伤,却仍旧哭了鼻子,之后扭捏地托父母送了一束花,脸上的表情可怜兮兮的,十代不好不收。所以计划就这样被打乱了,十代只能撇撇嘴认命。
倒霉的事永远不会只发生一件,无论是暴雨,还是误机、骨折
……
总之,十代现在只能等。
他的手指还拈着一片花瓣,脸庞却侧向了窗口,直愣愣地发着呆。他想,飞机是不是还没降落呢?
雨下得是那么厚重,即使等到明天,也应该还能赶上那一趟航班吧。
反正,让他骨折的罪魁祸首已经跟着爸爸妈妈溜走了。
空气越发沉闷,护工不知何时削好了苹果,放在餐盘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病房。
十代觉得有点烦躁。
不,不对。
是很烦,很烦、很烦、很烦。
他不再盯着窗外的雨帘,伸手够到桌沿的遥控器,红外线灯直直对着墙上挂着的电视,用力摁下开关,电视随即咔哒一声打开。
“接下来的节目是
……
”
“本台特讯
……
”
“暴雨预计持续一周
……
”
咻,咻,咻。
十代不断调换频道,不给任何一个节目哪怕一句话的停顿,直到一张熟悉的脸庞忽然从他的眼前闪过。
他猛地停下,电视的声音立即充满了整个病房。
“可以看到目前的局势较为紧张,两位选手剩余的LP都已经不多了
……
”
“
……
等等!有人发动了盖卡!是约翰选手!”
折断的小腿骨头似乎一下就不再疼痛了,满溢而出的烦躁也龟缩了回去。十代长吁一口气,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电视,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手里的遥控器。
荧屏里,约翰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微笑,周遭有欢呼涌动,淹没了解说激动的声音。
他盯着约翰的笑脸,又低下头,看到白雏菊的花瓣散落在洁白的病床上,一片一片,全是他扯下来的。
能赢,不能赢,能赢,不能赢,他数了数花瓣,默念了一句:
能赢。
约翰当然能赢,整个欧洲都没有人可以打败约翰,根本用不着他紧张兮兮的花瓣占卜,但他还是感到苦恼。
他只是想去现场,看一次约翰的比赛,看看那个眼眸明亮的北极学院首席,是如何拥抱鲜花,低头佩戴冠军奖牌的。
奖牌只能由主办方颁发,但鲜花还是能让观众送的吧。
十代皱皱鼻子,有点嫌弃怀里的白雏菊。他会送一束颜色热烈的花,不能太素,也不能意义寻常。
他因此思索了很久,从得知约翰要去参赛的那天就在思索。彼时他在热带雨林与卡莲的同类狭路相逢,卫星电话精准定位他的信号,他不得不手忙脚乱地逃到树上,低头看着够不着自己的爬行类懒洋洋地打哈欠,然后接起通话。
“喂?”他也打了个哈欠。
“十代!你听说了吗?”
十代只听到对面兴致勃勃地冲着手机大喊了一句,接着就是滋滋杂杂的冗长电流声,他对着卫星电话“喂”了半天,甚至不清楚是谁拨来的通讯,接着通话就切断了。
一直到他离开热带雨林,去了一个信号充沛的城市,才终于知道约翰要去参加决斗比赛的消息。
他知道的时候,上边儿那段话里的“要去”已经变成了“正在”,这时的约翰已经跑遍了半个欧洲大陆,地理位置跟他相隔了一个半球,拍马都赶不上半决赛。
十代暗自决定,既然半决赛没赶上,那决赛肯定是要去看的。就作为观众、同窗、友人,向约翰献一束花吧。
结果反而是他先得到了一束花。代价是摔断小腿,只能躺在病床上,看着一束白得碍眼的白雏菊被送到他的怀里。
怎么会这样。啊。
十代郁闷死了。
干脆把这束花扔掉算了!十代闷闷地想。
餐盘上的苹果已经氧化变黄,果肉变软变水,护工不知道跑去了哪里,迟迟没有回来。连着这个苹果一起扔掉吧,他一点儿都不想吃。
反正他不能去赶航班,不能去见约翰,甚至不能跳下床,把手里的白雏菊丢进垃圾桶。
很烦。
白雏菊被撕扯得乱七八糟,解说还在电视里絮絮叨叨,约翰又掀开一张盖卡,对手的LP正在下滑。
啪嗒一声,十代赌气关掉了电视,不想再看。
约翰会赢的,看不看都无所谓。
……
十代闷气了一会儿,又重新打开了电视,盯着电视里的约翰,忽然发呆。
他有多久没见过约翰了?
毕竟满世界旅行,很久不见也不奇怪,有时候特地跑一趟哥本哈根,蹭一顿约翰亲手做的和食,就值得他愉快许久了。可是约翰是怎么想的呢?
这样一个,连总决赛也赶不过去的朋友
……
或者,除了他,还会有谁心心念念要送一束鲜花给约翰吗?
约翰一定会笑着接下,用一半的怀抱捧住,又用另一半怀抱与送花的人相拥。他胸前的金色奖牌会被压在两片胸膛之间,发间点缀漫天飘下的彩纸。
那,约翰怀里的会是什么花?
十代怔怔回神,发觉自己猜不到。
听不懂的小语种,念不出的小国名,又是遭遇暴雨,又是航班延误,又是摔断小腿,倒霉透顶,烦死个人。
啊啊。到底
……
怎么办才好?
十代收紧手指,把几片花瓣攥入手心,病房的门就在这会儿忽然被推开了。
他下意识抬头,以为是护工回来了,但并不是。
电视里,解说还在如机关枪一般点评,吵吵嚷嚷,十代却分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注意力了。他不知道约翰的优势是否还在,不知道胜利的天平倾向何方,不知道观众席是不是正在尖叫。他只是看向病房的门口,刚刚还在电视上看到的冠军预备役就站在那儿,怀里抱着一束拥挤、热烈、漂亮的,红玫瑰。
约翰正站在那儿,对着十代笑弯了眼,红玫瑰沾着闪粉和零星露珠,殚精竭虑地盛开着。
“呀,十代,”约翰轻飘飘地招呼,“我来看你了。”
很突兀的,十代的心高高地跳了一下,接着沉甸甸地落了地。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顾不得手臂上那些因为摔下扶梯而擦出的细小伤口,迫不及待想要把红玫瑰拥入怀中。
“你怎么会来?你不是在比赛?”十代说,语气里有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惊喜,暴雨带来的憋闷空气好似瞬间就挥之而去。这揪紧了心口的惊喜让十代挪不开盯着约翰的视线,像是他的眼里连噪点都在手拉手跳踢踏舞,喜悦得闪闪发亮。
约翰笑了笑,走上前把红玫瑰送进十代怀里,又温柔地拂开床上的花瓣,拿起那束白雏菊,将它倾在自己的臂弯中。
“我听说你骨折了,所以立刻赶过来了,至于比赛
……
”约翰歪了歪头,看了一眼还在播放中的电视,又看回十代的眼睛,“你没有注意到吗?十代?”
“什么?”十代察觉到不对,却不知道怎么回事。
约翰盯了十代一会儿,更为灿烂的笑意再也忍不住,整个人不由得笑趴在十代的床沿。
“你真的没有注意到?”他笑得直不起腰。
“什么?到底怎么了?”十代又好笑又好气,伸手轻推了一下约翰。
约翰努力憋住笑,指了指电视屏幕右上角的小巧标志。
“那是录播,十代。”
十代直接呆住,好一阵,嘴里忽然冒出一句低低的脏话。
“我为了赶去你的比赛现场,摔断了腿!你还笑话我!约翰·安德森!不要笑了!”他止不住地大声控诉。
约翰哈哈大笑,笑得怀里的白雏菊花瓣不住散落。
“闭嘴吧!你再笑我就要气死了!”十代白了约翰一眼。
约翰收到威胁,终于止住笑声,脸上的笑意却依旧很灿烂。他拉过一旁的凳子坐下,凑近十代,几乎要依偎到十代的肩上,玫瑰的清香立时扑鼻。
“看在我送了一束花的份上,原谅我吧,十代,好不好?”他语气软软地讨好十代,十代则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哼,看在这束玫瑰红得很欧西里斯的份上
……
原谅你了!”
十代说着,脸上也浮出了笑意,禁不住微微低头,嗅了嗅玫瑰花香。
“说起来,约翰你怎么会送我红玫瑰?”
“啊,是我在外边花店买的,”约翰轻笑着说,“领奖的时候,有个人想送我一束,但我只领走了奖牌。”
“只领走了奖牌的意思是说
……
你没有带走那束玫瑰吗?”
“的确没有带走呢,”约翰望着十代,轻声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束玫瑰的时候,忽然就想到了十代。”
“想到我?”十代怔了一下。
“嗯,我想到
……
如果十代那时在的话,说不定也会送我一束吧。这样想着,来的路上就忍不住买了。”约翰低笑一声,伸手拢了拢红玫瑰盛开到外翻的花瓣,又略抬了一下怀里的白雏菊。
“不过探病的话,送玫瑰有点不合时宜呢
……
十代会不会更喜欢雏菊?”
“
……
才不会!”十代反驳,微微收紧怀抱,红玫瑰嵌进他的双臂之中,“约翰送的玫瑰我很喜欢。”
“而且我也会,送约翰玫瑰的。”他小声地说。
红得浓烈,正正好好,这样的红玫瑰就最好,是最配得上奖牌的花束。
约翰忍不住低下头,笑意收在了白雏菊的丛中,重新抬起头的时候也没有消去。他从外套领口之下拽出一根长带,一枚金色奖牌晃晃悠悠地坠出,被他摘下来。
“送给你吧,十代。”他说着,把奖牌放在了玫瑰花星星点点的露珠上。
十代有些愕然地张了张口,目光与约翰明亮的眼眸接触,没能说出推拒的话。
“就当它只是一滴有点特别的露珠吧,”约翰温和地说,“玫瑰花上有露珠,再正常不过了。”
十代抱着红玫瑰的手又收紧了一些。
半晌,十代也低下头,灿如玫瑰的笑落在玫瑰之中。
“好啊。”他轻轻说。
“约翰的玫瑰和露珠,我都收下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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