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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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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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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十]飞梭
2021-06-12
付费委托
*“即将抵达终点的时候,我的心不受控制地雀跃了起来。*
*“我已经知道,我会见到我最想见的人。”*
约翰是在一个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下午里醒来的,水蓝色的床帘在细细的风声下很轻柔地抚摸着他打着点滴的左手,手背的胀痛说明了护士小姐的粗心,而输入血管的葡萄糖冰凉得让人有点受不了。他慢慢眨眼,白色、干净的天花板,在气温舒服的下午里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他用空着的右手拽了一下床边的帘子,把帘子拉开,同病房的另一个床位空空荡荡,枕头和被子叠在一起,很是整洁。这让他感到一丝迷惑。
发生了什么吗?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解答。医院固定的探访时间是在每天的下午两点半,点滴瓶输空以后,护士小姐并未为约翰更换新瓶,而是拆掉了他手背上的吊针。多美阿姨在这段时间里来过一次,捧着一束红色的雏菊,还带来一只素白的小花瓶。她惊喜地发现约翰清醒了过来,很是和蔼地问约翰有没有想吃的东西,约翰摇摇头谢绝了多美阿姨的好意,困惑于多美阿姨对他的热情照料,但是转念一想,他又想到这或许是出于鲛岛校长的拜托。
他抱着软和的被子,盯着多美阿姨放在床边矮柜的雏菊发呆,在多美阿姨离开没多久后,翔和剑山又提着一个水果篮来探望他。
翔把水果篮放在柜子上,约翰注意到他穿着欧贝里斯克的蓝色制服。欧贝里斯克的制服基本都是长款,并不太适合矮个子的人,他眨眨眼睛,思绪有些飘远,心想还是北极分校的欧贝里斯克制服设计得更好。
不过他的制服不知道放到了哪里去,待在医院里的他只能穿着一身病号服。
你比医生估计的醒得还要早几天,翔对约翰说。
不过除了哥哥他
……
就是你醒得最晚了,毕竟经历了那样的决斗,身体短时间内恢复不过来也是正常的吧。
翔说着,目光移到矮柜上的红色雏菊,说话声顿了顿,话题忽然一转:这是多美阿姨拿过来的吗?
你怎么知道?约翰好奇地问。
因为这就是多美阿姨种在花坛里的花嘛!剑山插了一句话。
红色的,就和欧西里斯的颜色一样。
约翰从剑山的这句话里听出了感慨的意味。他抬起头看剑山的表情,只看到一种没来由的忧虑,很奇怪,剑山会露出这种表情吗?他伸手去够矮柜上护士小姐之前给他端来的一杯水,翔立刻替他把水拿到手,然后递给他。
谢谢,约翰说,再次感到一阵说不清的困惑。
像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冲动,翔扶了扶鼻梁上的镜片,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现在就问你这种问题可能很不好,但是
……
但是,约翰,你还记得多少?
翔问得没头没脑,约翰愣了一下。
你是指什么?他疑惑地问。
水蓝色的帘脚颤动起来,一阵微风并不恰当地吹拂到这间病房里,约翰手背上的针孔还在刺痛。他莫名开始觉得有点冷,翔这时深呼吸一口气,眼神却躲躲闪闪。
关于大哥、不,十代的事情,约翰,你还记得多少?
*“那是一片相当漂亮的浅海。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我就站在邮轮的甲板上,远远地眺望到有着灯塔矗立的、被那片浅海包围的码头。*
*“邮轮并不会像我一样迷路,不得不说真是太好了,不过
……
这座岛看上去很大的样子嘛,好像糟了
……
”*
约翰再次愣住。
十代?他轻念着这个名字,迷茫的神色无处遁形。他直觉翔知道一切,所以抬起头看向翔,却发觉翔咬紧嘴唇,绞在一起的手指被拉扯得发白。
不,当我什么也没问吧。翔垂下的目光悄悄地从娇艳的雏菊上移过,手指收紧又松开。他郑重地理了理制服上的褶皱,转身离开病房。剑山连忙跟在他身后一起离开,离开之前,还回过头,看了约翰一眼。
约翰怔在原地,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记忆似乎缺失了一大片。
*“我总觉得不是第一次见到他,可我们上次会是在哪里见的面呢?*
*“我很早以前就听说过他的名字,但这应该不是我对他感到熟悉的原因,而且他似乎也觉得曾经见过我
……
哈哈,难道这就是亚洲人常说的‘缘分’吗?”*
获得出院的准许是在翔和剑山探访过后的第三天,久未晒到太阳,约翰竟有一点感知不出室外的阳光属于哪个季节。他没多少行李寄存在医院里,只有多美阿姨送过来的那一束雏菊,还有那一只花瓶。只是些微的发枯并不影响雏菊的可爱,约翰没来由地很喜欢它。
他打算把花瓶送回学院,还给多美阿姨,不过离开了医院他才发现,他根本不认得路。
医院的建筑傍海,从偏门出去以后,立刻就是一小片被海崖和珊瑚礁包围起来的淡黄色的沙滩。一条小路横穿沙滩,直达海崖上方的柏油公路,只是这样直走过去,约翰倒也不至于迷路,但到了被护栏夹住,延伸去不知何处的公路上,约翰就不知道究竟该往哪里去了。
公路两侧各有一个巴士站,分别指向两头,约翰在一侧的站牌下端详许久,试图找出自己熟悉的地名来。好半天,他才找到童实野市的地标性建筑海马大厦的名字。这家医院竟然不在市区内
……
当然了,这么一家建在公路边的医院,怎么看也不像是在市区内的。约翰暗自咋舌,心说要从这里搭巴士去童实野市可真够远的。
不过,也不能在这里干等着。约翰很在意
……
翔那天问他的问题。
他不知道去了童实野市能不能找到哪怕只言片语的答案,但是要回到决斗学院的话,毕竟也需要从童实野市的码头乘船。
约翰必须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一拍即合,就像彼此熟悉的老友,我从来没体会过这种感受。他也说,第一次有人和他想法、行动都完全一致,听到他这么说,我很难不觉得高兴,我想他大概也觉得很高兴。*
*“这几天,我都很享受和他待在一起时的感觉,好可惜,为什么没能早一点认识他呢?”*
巴士久久没有抵达海边医院的站点,约翰躲在站牌窄小的阴影下方,起初走出医院时觉得温和的日光,沐浴时间长了,也让人觉得煎熬起来。他缩着身体,努力张望远处,对巴士翘首以盼。但是巴士始终没有来到,反而是一辆亮红色的摩托远远地疾驰而来。
不知道欧洲那边的经验在日本能不能用上
——
约翰想着,伸出手臂竖起拇指,对着开过来的摩托用力挥了挥。
摩托后轮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约翰面前。没有来由,约翰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但
……
但让他产生既视感的并不是摩托的完美停下。他依稀觉得,自己见过一辆抢眼的红摩托没能及时刹住、打着横飞出去的场景。
跨坐在摩托上的人戴着厚重的头盔,看不见脸,却明显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约翰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没想到对方是女孩子,让他后悔拦下了对方。
他正想道歉,对方已经摘下了头盔,抹掉额头上闷出的汗,甩了甩散到肩上的长发,并长呼了一口气。
诶?约翰愣了一下,看到一张眼熟的脸。
对方眨巴两下眼睛:你是
……
约翰前辈?好巧呀!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我的台词吧?约翰已经认出了对方是谁,并且回忆起了对方的名字。
丽,你怎么会骑车到这里来?
早乙女丽把头盔夹在胳膊底下,哼哼了两声。
我刚拿到摩托驾照哦!现在正在兜风中呢!
原来是这样
……
但是你为什么会骑到市区外来?这边应该很偏僻吧
……
约翰说着,又四处张望了一下,这一带无论怎么看都相当荒凉,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一家医院开在这里。
唔唔?还好哦,虽然离市区比较远,但这边就在码头附近呢,不过我会骑到这边来,还是因为摩托的引擎太吵了啦!丽吐了吐舌头。
这边就是码头附近?约翰疑惑地问。
丽伸手朝她来时的方向一指。
喏,就在那边,转个弯就会看到了。现在是假日,大家都跑到这边来观光了呢,毕竟童实野市是那个武藤游戏的故乡,说起来,以前十代前辈好像经常过来
……
丽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她低头揉了一下眼,又很快抬起头,冲约翰灿烂地笑了一下。
约翰前辈是要回学院看看吗?现在赶紧过去的话,应该还赶得上回去的那一趟船哦!
啊
……
好,我这就过去。约翰怔怔地应了一声,看着丽重新戴上头盔,拧转车把,驶着摩托往柏油公路的前方疾驰而去。
他有注意到,丽提到“十代”时的那个奇怪的停顿。
*“我收到了宴会的邀请,好像所有申请到本校这边研习的人都收到邀请了,嘛啊,毕竟能通过申请的只有欧贝里斯克的学生了吧?本校这边,欧贝里斯克的学生比我想的要突出很多
……
*
*“但是他不是欧贝里斯克的学生呢,他居然说是因为喜欢红色才留在欧西里斯,啊,还有喜欢欧西里斯食堂的原因
……
他真是个怪人。”*
一艘中小型的快艇停靠在码头,约翰小跑着过来,发觉只有他一个人要乘船去学院。这倒也不奇怪,毕竟现在是假期,只是不知道学院的假期什么时候结束。约翰不太想得起来在他入院前,学院的课程已经进行到了什么阶段,总觉得已经很久没有去上课了,他莫名有一些心虚。
这样的心虚在抵达学院岛屿时变化成愕然,他顺着大路跑到往日上课的校区,发现三色的教学大楼竟变得异常破旧不堪,不仅外墙遍布风沙打磨的腐蚀痕迹,甚至还有损毁的墙体堆砌在角落里。
这是岛上出现了非常厉害的沙尘暴吗?可是岛上怎么会有沙尘暴
……
而且沙尘暴再厉害也不可能短时间把建筑物风化成这样
……
对了,回寝室看看吧,行李什么的应该还在。这样想着,约翰决定去看看欧贝里斯克的宿舍楼,却完全忘记了自己根本不记得路。他莫名其妙钻进了一处丛林里,被高耸入云的巨大树干和密集灌木团团包围,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不知道兜了多久的圈子才找到一条明显有常常被人行走的小路。
他沿着小路快步穿出树林,一幢看上去有几分眼熟的建筑自眼前豁然出现。
约翰轻咦一声,没来由地觉得眼前的建筑物是岛上学生所居住的宿舍。
难道他迷路到欧西里斯的宿舍了?他想着,走到宿舍楼下,四处张望了一会儿,没看到任何人。
越是走近这幢宿舍,就越是有一种怪异的熟悉感从约翰心底浮了出来。他踌躇了一会儿,轻轻踱着脚步,在一间寝室门前停了下来。
他觉得他来过这里
……
不,应该是,住过这里。
*“我每天都想见他、和他说话
……
好奇怪啊,我从来没这么希望过能和谁一直待在一起。虽然我们一拍即合,立刻成为了挚友,可这好像还是显得有点奇怪,我只想和他待在一起
……
*
*“他也会这么想吗?”*
约翰轻轻推开了寝室房门。门并没有锁上,很简单就可以拧开把手,推开以后,一股淡淡的灰尘气味卷了起来,这让约翰不由得掩了掩口鼻,眼睛也眯了起来,但他还是一眼就看清了寝室内的所有布置。
这是一间比起欧贝里斯克的豪华寝室来说,平民过头的窄小寝室,推开门就可以看到三层的架床、单张的书桌,以及一些琐碎的摆设。他看到下铺的床单皱巴巴的,并随意地丢着几套同样皱巴巴的衣服,一套睡衣、一件T恤、一件红色的制服外套。书桌上,还散乱着敞开的笔记本,以及一些卡牌。
约翰迟疑地走到桌前,拿起那本敞开的笔记本,一大片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潦草字迹立即映入了他的眼底。
*“今天下了一场小雨,我们又在树林里迷路了,浑身都淋湿了才找到路。我很懊悔出来的时候太匆忙没有把卡组带上,他却说没关系啦,只是小雨而已,然后立刻就打了一个喷嚏。真是笨蛋!就算是小雨也会感冒的。*
*“我抓起他的手,想快一点回到寝室,他不知道在后面嘟囔了什么,难道是在腹诽我明明是个路痴还走在他前面吗?可是论起路痴的话,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嘛!我只是想快一点回去而已。*
*“不过,日本人不是常说,‘笨蛋不会感冒’的吗?嗯
……
这种话果然不准嘛。”*
*“他喜欢决斗也喜欢得太过头了,每天都吵着要决斗,虽然我也很喜欢决斗,可是也差不多该好好学习了吧?上课的时候还老是在打瞌睡,教授可是一直在冲这边瞪过来诶
……
*
*“明天不能再答应他的决斗请求了,必须拒绝才行
……
但是和他决斗真的很开心
……
呃,我能好好拒绝吗
……
”*
*“他昨晚跑到我床上和我一起睡了,睡相太差搞得我一晚上都没睡好,只有他一个人睡得很香也太狡猾了吧?可恶!*
*“不过看到他睡得那么香,我又不好意思叫他把被子还给我
……
呃嗯,不对!被子还是应该还给我的,下次、下次绝对要好好说他一顿!”*
一张对折着的、有些破旧的纸页从笔记本之中掉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在桌上。约翰翻开它,看到那上面同样有着熟悉的字迹,密密麻麻,仔仔细细地写着某一件事。
约翰在那一瞬似乎明白了许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明白。
那些琐碎的、怪异的、有意无意的,不论是多美阿姨怜惜的目光还是鲜艳的雏菊;还是翔和剑山的欲言又止;还是丽一闪而逝的忧伤神情,所有的一切都和
……
“他”有关。
他不会看到这些,还不明白“他”会指的谁。
*“
……
十代离开以后,长时间在异次元停留的后遗症首先出现在万丈目、明日香他们身上,其次是奥布莱恩和吉姆,或许到了明天,就轮到我了吧。我不敢想象,同样的后遗症如果作用在我身上,我会变成什么样。嘛,虽然说得很严重,但其实不会对身体有什么恶劣影响,如果营养不良瘦了很多不算的话
……
*
*三泽说只能一个一个把我们传送回去,看来他完全没有回去的意思。我自告奋勇说可以留在最后再回去,毕竟本来我就是在这个世界停留了最长时间的人之一,不论如何,那个副作用都会以最糟糕的形式呈现,既然如此还不如努力把这些事情记录下来,也好为以后做好准备。*
*没有人愿意相信十代真的彻底离开了这里,三泽的传送需要不短的准备时间,所以大家都希望十代能赶回来。不过其实大家或许心里也明白,十代要回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吧?我没办法坦然地表现出我的不安,或者说是不甘,因为这就像是我已经知道了自己会被判决死刑,怎么也改变不了结局。我觉得很不甘心,不想坦率地妥协、轻而易举就离开这里,反正不管怎样都会受到惩罚,那不如继续等下去。*
*三泽的解释多少有点让人听不明白,不过我看出来那也许就是他不打算回去的理由。我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
……
但是我必须做点什么。我拜托了卢比它们,即使我不得不回去,也要代替我留在这里
……
而我还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去做。”*
……
约翰再也没办法继续站在桌前沉默地翻看自己的日记。
日记里没有清楚地写出副作用究竟会是什么,但是看到那些文字,约翰已经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记忆。返回日常的代价,就是付出与十代有关的记忆,而他忘掉了与十代经历过的所有,像恒星坍缩反而回归原点,从爆发的那一刻开始抚摸着轮盘,一格一格地倒退,直到全数泯灭。
疼痛、苦闷、光辉、希冀,时间被从他的心中抽走。他不能再回想起来了。
从异次元离开,约翰接受的惩罚比任何人都要重,可是他从自己的日记里理解到,被他彻底遗忘的十代背负着更沉重的事物。
他想不起来十代的模样,想不起来和十代去做过什么,日记上写的事每一件都陌生荒谬,好像它一直都是别人的命运,它认不得你,你也认不得它。
但你要否定它吗,否定“他”?
你得回去,你必须回去。你怎能顺从惩罚,真的忘掉一切?
约翰抓起笔记本,把那一张长长的、破损的纸张紧握在手心,因为这样,每一个字都不负重荷,皱巴成畸形。
他夺门而出,过眼一切仿佛飞梭。他看见病床洁白,雏菊鲜红,自己所引荐的变故过分轰鸣,震荡得他的心口隐隐作痛,可他不会不了解自己的想法。
哪怕结局不会如意。
*“十代,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承受一切?”*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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