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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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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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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十]雏菊宇宙
2020-09-09
第一人称,三期if假想
我梦见往事,夜里被褥外层冰凉,没有一只猫会替我去温暖我所无法辨识的黑暗。晚风从拉开一条罅隙的窗边偷溜进来,狡猾得像一只老鼠,我掰着手指在心里计算,这是我第几次梦到他呢?
游城十代,我默念这个名字,滚烫得要从酸痛的牙根点燃,又冰冷得好似黏住舌尖的铁器。小孩要到几岁才会明白绝不能在冬日的户外赤脚奔跑,或者学着去做一个传统的风之子,那真是让人搞不明白的异国文化。
以至于我看到旭日,看到梅干,看到雏菊,就会想起他,想他小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光着两腿的风之子;也想他国中时穿的制服会是黑色立领还是西式领带。我和他之间的故事总在时光陷入分岔的时候开始讲述,谁也不甚了解谁的起源,有一次闹钟错误地在凌晨五点开始巨响,让我和十代有过一同睡眼惺忪地见到日出的经历,但却仅此一次,自此以后所有的日升月落都与我们无关。
我那天揉着眼睛,偷看他的侧脸,无端地猜他在这之后的未来会乘船出海,爬上高山,依靠着从舷窗边缘往下巡视的视野就能拼出半片大陆的地图,毕竟十代说过毕业后要去旅行。那会算是他的梦想吗?
然而事实上十代会从世界末日的沙丘最高处纵身一跃,也会在被浪花打湿的礁石上方打着哈欠钓鱼,像是他总能在眼下的不安定中寻找到快乐的姿态。那大抵是他最出色的才能,比决斗中的感知还要出类拔萃,因此总是会引人不满。一定有很多人抱怨他是个十足的乐天派,也会有人说他太过我行我素,不懂考虑别人的感受。但是那重要吗?乐天派,我行我素,不解人意,好像都不能解释十代曾让我见到的,充满迷茫和失落的他的眼睛。
十代总会把所有情绪表现在脸上,好似在他的身体里装着这么一个显示变化的晴雨表。无论如何,他会把他的想法忠实地告知所有人。那样很可笑,可我不觉得那样不好。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十代不可以那样做一个赤着脚在冬天自讨苦吃的傻瓜,所有人都是仪表堂堂的聪明人,这样的现状让笨蛋显得不合时宜。
于是游城十代选择去死。选择就从沙丘的高处往下坠落,也选择让自己成为咬住鱼钩被径直钓上的海鱼,要么四分五裂要么鲜血淋漓。他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笨蛋,不是吗?
就像我失去他,或者他失去我,不可否认的守恒定律。然后他让我梦到他,梦到往事,梦到我狭隘的心中是一个无光的宇宙,宇宙的中心只有沉没的陨石碎片,再也不会发光,也不会拼合成完整的自我。
我梦到反复发作的梦,像那已经是一种让人痛苦的病入膏肓,又像十代选择去死时是有过小跑着过来,一如既往地笑着,向我说再见啦。他永远地带走了我身体的一半,在我把我的卡组交给他,期盼着他回来时能再亲手还给我的时候,他就再也不会转过身,哪怕只是说一句再见。后来是被风暴抛出的翔把卡组还给了我,带着让人不安的笑脸身心疲惫,镜片后涌动出哽咽。
翔那时对我说,十代要去旅行了。
彼时无人明白梦想中的旅行应该会是什么模样。我很多次想起来,我们有一回躺在空旷的天台,眼前是午后狂风刮过后的残云,白色温吞,但是阳光不刺眼。远处码头传来一声声鸣笛,那声响让人心里发痒,让人想要引颈顾盼,然而无论是我还是十代都没有抬起头去张望。
来的时候我们乘坐好似小山的邮轮,已经见过比鲸鱼还要巨大的岛屿,冒着蒸汽和遐想。那天很可惜刮了一场大风,所以十代没法再找寻羽翼栗子球形状或炒面面包形状的云,但我指着被撕扯成条状的云层说那一定是彩虹龙的尾巴。他侧过脸睁大眼睛看着我,故作气恼地说,那约翰下次记得要在决斗中把王牌召唤出来。
我笑着说十代真是强人所难。他立刻翻过身,支在我的脸庞上方,遮住天空和变得残破的云层,在我的身上投下他深邃的影子。汗和逆光的轮廓一起流淌下来,那实在是再狡猾不过的举动。他是想要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是否屏住了呼吸,只是眨着眼睛和十代对视。然后十代对我说,那绝对更像是火焰翼人的尾巴才对。
哈?我抬手捏住他的脸颊往两边拉扯,却扑哧一声大笑起来。那算什么?我还以为你是想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一边叫着好痛一边忍俊不禁,争辩说这不就是重要的事情吗?
我把他推开些许,撑着地面坐起来。那一道云就落在十代的脑后,被大风撕咬过也被阳光炙烤过,不完整的云,它顺着剩下的风不住离去。那一刻我想伸手拥抱十代,却想着这是否会显得很暧昧。如果忽然有人找寻十代,登到这一处天台,恰好看到了呢?如果十代不情愿接受我的双手,找了个借口起身离开了呢?
我看着他的眼睛时总想吻他的脸颊,但我就连伸手拥抱十代都要犹豫半天。
十代是在这不久之后告诉我,他想过要在毕业之后去旅行。是什么样的旅行,我问过他,他随即歪着脑袋皱眉思索,说不出个所以然。我笑话他说明明想去旅行却毫无计划,他扬起头哼哼两声,说到时候就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旅行了。
会是有着海与山丘,森林与沙漠,野外与城市的精彩旅行,不管去到哪里,我都会给约翰寄明信片,这样约翰就能知道我去过什么地方啦。十代信誓旦旦地说着,我从不怀疑他真的会这样去做。
然后我在他的手心一气写下我的好几个收信地址,叮嘱他一定不要忘记。他皱皱鼻梁说你也太夸张了,但还是老实抄在纸上。
我却预料不到十代的旅行并不如他说的那样快乐。他一定不曾忘记过我故意写在他手心的地址,就像我其实希望他能够在旅行当中偶尔去见我一面。十代很笨,不一定能理解,可我还是期盼,结果却比想象中的还要不尽人意。
我们的决斗从来都是全力以赴,包括最后的一次决斗,我乐观地献出我的一切,到现在也不觉得后悔。但十代是不是其实有觉得懊悔过呢?所以才会做出那样的决定,所以才会放弃接下去的所有明天。
我因此也开始感到懊悔。很多次我想伸手扣住十代的手指,很多次我想张开手臂拥抱十代的肩膀,很多很多次,我想吻十代,我都没有去做。即使只有一点点,十代会在我喜欢上他的时候明白过来吗?他让我丢掉了全部的信心,变得只能够相信他一个人,在他死后,我连懊悔也做不到了。
于是我有许多无法完全熟睡的夜晚会梦到十代,梦到他活着时,与我一同见过的旭日;梦到他卷起裤腿,在海边挖出一个藏满贝壳和海螺的沙坑;梦到他笑脸可爱地手捧红色的雏菊,对我说道,要喜欢上约翰也不是不可以的事情。
我握住十代捧着雏菊的双手,十代的体温滚烫得像是正在发烧,却是活着的温度。我想要问十代,就问一个问题,你还会给我寄明信片吗?
若是十代就和他说过的那样,在毕业以后去旅行,他会去哪里呢?他会在异国他乡度过圣诞,元旦,他的生日;会收集去过的所有城市的明信片,当做礼物寄出去。他本来可以计划这样的旅行,本来可以顺利毕业,毕业之后再考虑长大成人。
我梦到十代的时候,仿佛我其实是十代的爱波瑞吉,不论如何,在他死后的世界需要爱波瑞吉。我无法知晓十代是否需要我,也不能知道十代并不存在的今后,十代身边的人们要怎样去继续谈论十代。在这依然充满不快乐的世界之中,十代就和天真烂漫一起踏上大人的旅行,回来不回来,十代都还是可以做一个孩子。
梦境里,我和他坐在沙滩上,任由海浪打湿裤脚,我们堆起来一个不知名的沙子城堡,在城堡最高处插上一小面旗帜。远处一艘邮轮正在驶去,拉响的鸣笛声音呜呜,悠长地回荡在太平洋上方。我第一次握住十代的手,用我沾满了沙子的湿润手心,浪花就在这时拍打上岸,淹没我们伸平的双脚。
十代的另一只手中拿着今天捡到的海螺。他把螺口朝向自己的耳朵,认真地倾听海螺内部的声音。然后他转过头,对我露出笑容。
在十代不再回来的世界中,我从睡梦中醒过来。告别学院的毕业典礼早早来到,很长时间,很长时间,我也像十代说过的那样去了一次旅行,又在我写在十代手心上的几个地址中辗转,最后开始养一只猫,耐心等待着被亏欠很久的明信片。
哪怕我们从未心意相通,不会有更多未来,也大概没有关系了。起码我怎么也不会忘记,毕竟往事太多太长。
于是,今夜我也梦到了十代。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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