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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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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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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十]丹麦白云
2020-01-14
他承认,他不是没意识到这不太好。自从他抢先踏上旅途,和所有人都潇洒地不辞而别之后,他就应该知道。
十代必须承认。当他在旅途中久违地碰上过去太阳神黄的后辈,还没来得及寒暄几句,对方就仿佛猛然回过神来,慌乱中“啊啊”两声落荒而逃,连一句解释也没有时,他就应该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但他只是觉得莫名其妙,本能翻开手机拨给当年同个寝室的好友,半开玩笑地说“刚刚碰到了剑山,结果他忽然就跑掉了,翔你还有在和剑山联系吗”的时候,对面听筒竟然沉默许久,半晌才咬牙切齿地对他说:“大哥原来知道我的号码啊
……
”
十代这才发觉大事不妙。
毕业以后和同校伙伴的再次联络无疑已经超过了半年时间,十代承认自己是有点不经考虑,有点反应迟钝,所以事到如今才发现那个问题,的确是
……
的确是
……
的确是个笨蛋会有的行径。
钢铁飞鸟的机翼在迎面而来的涡流中摇摆不定,如同是在附和笨蛋的懊悔心情一般肯定地来回点头。十代抱着空乘小姐刚刚派发的柔软毛毯,把它假想成法老王暖乎蓬松的脊背,忍不住大叹一口气。
毕业后的不辞而别事到如今才显露出麻烦的本质,如果当时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那他绝对、绝对、绝对不会一声不吭就踏上旅途。十代缩起肩膀,想起不久前才发觉情况不对的自己不得不试探性地联系每个人,于是接连被明日香、丽、万丈目隔着听筒狠狠地耳提面命,最后才在最为厚道的隼人那里得知,早在半年前,发现他不辞而别的伙伴们就约好了要在他主动联络过来的时候狠狠教训他一顿。
在十代主动联络之前绝对不要搭理十代,半年前仍是DA三年级生的同伴如此做出约定,甚至向所有认识十代、有可能联系十代的人都做出了这样的叮嘱,于是游城十代有幸成为欧西里斯学院唯一一个毕业前和毕业后都被所有人记挂着的毕业生。结果半年过去,十代还真就没有联系过任何人,这也就导致十代事到如今才发觉这个十分严重的事态。
剑山的落荒而逃,翔的咬牙切齿,无疑都在说明约定如今依旧有效。十代这也才或多或少想起来,半年来除了一直保持联系的奥布莱恩,确实没有第二个人有联络过他。他在被几个好友的连番轰炸下狼狈打给奥布莱恩大倒苦水,埋怨奥布莱恩为什么不告诉他;结果奥布莱恩好整以暇,说是他从来没问过,他顿时无言以对。
然而也幸亏半年的冷却时间让好友们的怨气早就消散大半,他最后赶回日本参加毕业后的第一次聚会,面对大家忍俊不禁还要故作严肃审判他的表情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整件事在他双手合十大声道歉下得以圆满解决,但十代那时环视周围,立刻发现还差一个人。
他因此心跳落差一拍,忽然发现宴会甜饮也会让胃袋显得沉重累赘。
他原本以为约翰也会来。不知为何,明明同样半年没有联系,同样半年不曾见面,但他就是觉得,哪怕不主动联系,约翰也会来见他。
然而事实是约翰没有来。十代不是没有试着拨打北欧的长途号码,不是没想过约翰也参与其中,不是没想过约翰也在生他的气。
他想过那会是什么样的光景,一向温和的好友也会摆出生气的表情,也会在通话中责备他,也会在聚会上忍着笑意故作严肃;他真的想过,但事实只有甜味香精从喉口上涌,那滞塞的错位感干渴而缠绵,他不得不在聚会中途逃到盥洗室,捧起冷水拍打脸庞。十代迟来地意识到,自己并不希望约翰生气。
长时间不见面以后,断掉所有联系也不奇怪,十代和所有人都是如此,包括约翰在内。他本不觉得约翰在其中的位置多么特别,何况半年前的不辞而别,说到底并非只有他一个人。他那时在启程的第二天就发现了伙伴们偷偷塞进行囊里的涂鸦和留言,那上面就没有约翰留下的任何只言片语。十代以为自己不在意,可直到现在他想起来,他明明就很在意。
所以故事持续一百八十天,旅行仍旧漫无目的。他想过,不和任何人联络的话,就也不用在乎他们之间到底多久不见。
但他怎么可能真的一点也不在乎?
唔?大哥你问约翰?啊,这么说确实没听说他要来,是吧剑山君?丸藤翔挟着玻璃杯,说话的同时伸手拍打身旁的剑山。太阳神黄的后辈被不知轻重拍打肩膀差点呛住,顿时不得不别过脸大声咳嗽。
明日香不着声色给剑山递去手帕:约翰和十代一直关系很好,应该不会生气吧?
嗯嗯?一旁的丽思索起来,可是那个时候他不是说
……
他那时说了什么?十代忍不住问。
说你这个混蛋居然一声不吭就跑掉!万丈目忽然重重把杯子放在桌上。
哈?十代傻眼。
那是你说的吧,万丈目。剑山止住咳嗽,插嘴说道。
那不重要,反正十代就是个混蛋,话说你给我加上敬语!万丈目骂道。
啊哈哈,也不用这么说吧
……
十代干笑着缩缩肩膀,所以约翰那时说了什么?
聚会空气一瞬凝固。明日香放下饮料,和其他人对视一眼。
这么说的话,说不定约翰其实很生气吧?仔细想想,那时约翰什么也没说呢。
诶?
对啊,仔细一想,说不定约翰是我们当中最生气的那个人吧?丽也肃色说道。
是这样吗?剑山疑惑地看向丽。
剑山君肯定不明白的啦!丽撇撇嘴。
十代联系不上约翰的话,要不要直接去找他呢?明日香说。
这个啊
……
十代挠挠脸颊。
他想说约翰要是真的很生气的话,那会不会不肯见他?可是他明明就知道,约翰不会。约翰不会不见他,要是他真的去找约翰,约翰一定不会因为生气而不见他。
他的友谊,他的托付,他的无条件信任,他们分开许久,依然有效。十代一直都明白,只是有时不知应该如何面对。
他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过约翰坦然展示的热忱,所以有些言语沉默始终。如今更不知道,要是约翰真的非常生气,那他应该说些什么。
临时决定的聚会偏偏结束得很快,十代再次从旅行的起点出发,却罕见地感到心情忐忑。
登机前才匆匆买下的旅行手册体贴地注明了几句北欧常用的问候语,特意选用的轻薄纸页印刷色彩分明,然而十代翻来覆去,都没找到一句“好久不见”。
他猜他到底也只说得出那一句话,可是约翰会对他说什么?
十代不由得收紧手臂,舷窗外白云如山羊跃过陡峭机身。他听见一阵巨大空响,轰轰隆隆,半球彻底颠倒日夜,从天空坠往海洋。然而那声响到底不能跨越亚欧大陆,也不能跨越沉默以对的一百八十天。
约翰会生气吗?他一直在想。
十代其实不是第一次来哥本哈根。上一次他背着行囊,在整个欧洲东奔西跑,落脚丹麦时不免惊扰铜像广场求食的大片白鸽。当地导游笑容爽朗,教他说声调古怪的丹麦语,他对着白鸽抑扬顿挫,念出和古铜肤色的小美人鱼一样的童话名字。
现在十代全然认不出那一只被叫做爱丽儿的白鸽,即使它曾经顺着导游的手臂跳到他的肩上,用鲜红的喙轻啄他的脸颊;他也没办法再次幸运地获得青睐。
他那时没有想过要去见约翰,只是把哥本哈根作为旅途中的一站,现在却不再能够以纯粹的心情再次停留。
那混杂、斑驳、不讲理的心情,仿佛小美人鱼化身泡沫,上泛就意味消失。他握住行囊背带,忐忑打开手机邮箱里的信件,那上面写着约翰的地址。
他来到邮件上写着的地址,按响门铃,叮咚一声。
玄关大门应声打开,门后露出那张十代暌违的、思念的、生动的脸庞。约翰在打开门的一瞬动作顿住,双眼轻眨,不敢置信地望着十代。
十代?他讶异地叫道。
十代轻轻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是我。他微微收紧握着行囊背带的手指,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会是责备?会是抱怨?还是什么?
约翰的答案是一个拥抱。
一个拥抱。他松开门把,惊喜的笑容比动作更快,温热体温一下撞到十代的胸膛上,扑通扑通。
十代!好久不见!约翰开心地叫道,你怎么突然来找我?
十代完全愣住。
他以为的都没有。没有生气,没有责备,没有抱怨,只有一句他所熟知的“好久不见”。
真的好久不见。
十代?你怎么不说话?发生了什么吗?约翰察觉不对劲,松开怀抱疑惑地问,十代却在这时猛然回过神,伸手一下紧紧搂住约翰。
他把额头抵在约翰的肩上,约翰讶异地拍了拍他。
没什么,十代闷闷地说,只是我很想你。
啊。
约翰眨眨眼。
什么嘛,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我也一直很想十代啊。
他又哧笑一声:所以十代为什么忽然来找我?
呃
……
十代干笑起来。
因为我以为,约翰在生我的气,所以故意不接我的电话,故意不来见我
……
诶?生你的气?为什么?约翰睁大眼。
为什么是约翰问我为什么啊?十代没好气。我才想问为什么,我听大家说,你好像超生气的样子,而且你确实不接我的电话
……
呃呃?约翰迷惑地挠挠脸颊,我之前潜水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机弄坏了,原来十代最近有联系我吗?但是为什么这会让大家都觉得我在生十代的气?
哈?可是明日香和丽明明就说
——
十代忽然顿住,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惩罚。
他猛然想起,在他汗水涔涔地挨个联系道歉时,明日香曾在通话中不痛不痒地说要给他一个惩罚,却没有说出惩罚的内容。恐怕宴会上只有丽猜到了明日香的想法,所以才顺着明日香说的话给了十代错误的指引。
她们告诉十代,约翰是所有人之中最为生气的那个人,可事实上最生气的人分明就是她们自己。
所以她们惩罚十代,却仍保留一丝温柔友谊,毕竟约翰并没有真的在生气。
他不至于哑口无言地面对更多、更痛的责备和忽视,却也因此不能再装出满不在乎的洒脱模样。
似是洞察十代停顿的原因,约翰握住十代的手,将十代带入玄关。
嘛嘛,虽然不太明白,但我现在觉得很高兴。他语气轻快,全然欣喜地拽着十代往屋内走去。
十代踉跄几步,反扣住约翰的手指。
你真的没在生气?
我要因为什么去生十代的气呢?约翰回答,你可是亲自过来找我了。
那个时候约翰也没有生气吗?十代停步,下意识收紧手指。
那个时候?
约翰也停下来。他回过头,思忖片刻。
是说毕业那时,十代一声不吭自己一个人离开的事吗?
嗯
……
那个啊,我记不清楚了,约翰说。
哈?十代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可是大家都说那个时候他们约好了,在我先联系他们之前绝对不会主动联系我
……
唔?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约翰抓抓头发,可是我真的记不清楚了,我只是觉得,即使不刻意去要求十代要和我保持联系,十代也不会忘记我的事情。
难道不是吗?
他忽然狡猾地冲十代眨了眨眼,你刚刚还说很想我的。
十代一时语塞,说不出任何话来。他垂下头,不由得更用力地握紧约翰的手,像把手心敞开捧住火炉,连手指尖也变得滚烫无比。
他所料想的白云并非那样深远,从未去往触碰不到的尽头。约翰没有生气,也没有特意联系过他,更没有要求他必须要去做什么。
他竟然这时才意识到,面前的好友对于他的事情,宛若自信一般彻底信赖,从未怀疑。正如他也明白的事实那样,他们彼此信任、彼此托付,分开已久仍是有效。
他也的确很是想念。
十代松开手,再一次张开双臂,向前一步几乎是扑入前方,紧紧搂住约翰。
要是早一点发现就好了,他闷闷地说。
诶?发现什么?
发现
……
我早就想见约翰的这一件事。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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