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ivatter+
Font
Serif
Sans Serif
Color
Light
Dark
auto
Font size
Large
Medium
Small
Language
Japanese
English
Sign in with Google
Sign in with ID and password
Account ID
Password
Sign in
Forgot password?
Create account
永生水
Public
约十
Clear cache
[约翰中心]实验品
2018-08-14
无CP
*彼得、雅各、约翰:十二门徒中为主所爱的三个门徒。出自圣经新约书。
我把撕碎的纸屑从研究室苍白得反光的地板上扫进簸箕里,抬起头的时候发现营养槽里的那个实验品正在好奇地看着我。
他戴着呼吸面罩,全身浸泡在灌满营养液的器皿里,眼睛一眨不眨,与营养液色调相近的头发如海草一般摇晃。我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又低下头拎着扫帚和簸箕走开。那感觉很糟糕,我自己心里很清楚,我的举动就像是在逃避那个实验品的注视一样。我总是感到不能与他对视,这很奇怪。
从我加入童实野科学研究所的第一天起,我就发觉那个实验品似乎一直待在那里。当然,实验品不可能总是待在营养槽里,尤其是这样四肢健全、和广场上奔跑的一般孩子无异的实验品,自然每天都有固定的自由时间任由他们活动或是进食。
研究所的监控会忠实地记录他们活动时的身体数据,宛如彻底机械化的畜牧业。在我看来,他们就是羊羔,会跑会跳,当然也会生产羊毛。
然而这一只总是被囚禁在实验室角落营养槽里的羊羔显然和其他的牲畜不一样,他从来没有被按在实验台上进行过任何实验。据我所知,他作为一个实验品,有着相当明显的缺陷,不,那或许不能说是缺陷。
他是整个实验的主心骨,是所有实验品的原始样本,所有实验品的数据都要与他进行比对。他的缺陷就在于,他已经是无须促成的完美成品,所以真正需要研究员进行的实验其实并不需要他的参与。
我注意到他总是在观察实验室进行的所有实验。那些实验品们都比他年幼,在研究员的引导下乖顺地躺在实验台上,并伸出分布着前几个仍未消去的针孔的胳膊。我的同僚大多是男人,他们通常都负责为实验品注射试剂,而我则在一旁记录数据。
我们的实验是在前一段时间开始有所进展的。那天有一个新的孩子从外面被送进来,他和别的实验品都不同,伸出的胳膊洁白崭新,还是一个从未进行过实验的一般孩子。他就和别的孩子一样乖巧,但明显害怕针头,因此在被打入试剂的时候闭紧了双眼,另一只手把拳头捏得紧紧,裸露的小臂上显露出一条淡色的青筋。我在一旁观察他的反应,余光瞥到那个实验品也在看这边。
我想那个实验品大概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了,说起来营养槽下贴着他的编号和名字,他是叫做什么来着?
我走神了几秒,实验台上的孩子忽然发出了像鸟叫一样的声音。那声音并不悦耳,好似被玻璃割破喉咙,我下意识回过视线,一团蓝色的血吐在了我的脚下。
那只小小的、接受注射的手臂仍然躺在同僚的手里,却变成了可怖的青紫颜色,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我们面面相觑,意识到实验的进展终于突破了。
实验成功了!同僚的脸上露出了喜色。他匆匆抓起一边的试管,接下一部分实验品呕吐的蓝血。那个孩子在短短数秒内就奄奄一息了,我匆忙记录仪器上跳动的数据,顾不上再去在意角落里仍在观察着我们的那个实验品。
那个孩子很快就没有了呼吸,这也是当然的。他已经生产了足够的羊毛,我们无暇顾及他的性命,尽管这并不人道,但实验品应有尽有,除了那个最特别的实验品,其他实验品都并非无可替代。
孩子被抬下了实验台,试管收集到的蓝色血液并不多。同僚兴奋得满头大汗,催促快把下一个实验品带上来,我阻止了他。一天只做一次人体实验,这是研究所的规矩。
他粗鲁地嘁了一声,扭头看向角落里的营养槽。
我顺着同僚的目光望过去,发现实验品不知何时闭上了双眼,像是睡着了。
他是不忍看下去,还是真的睡着了呢?我看着营养槽内部不时掠向实验品发间的淡蓝色泡泡,这样想着。
在实验有所进展之后,整个童实野科学研究所就变得忙碌起来。
我有些姿势不雅地趴在台上撰写报告。尽管我的颈椎病已经相当严重了,我却始终没有时间去治疗。试管中的蓝血析出了我们需要的素材,如果下一阶段的实验顺利的话,那么我们对实验品的需求就不是那么迫切了。
我想到这里,心情不由得轻松几分。虽然离完成实验还有很长一段路,但这个实验无疑会彻底改变人类世界。
我们的实验品都是孩子,包括那个最特别的样本。我并非总是满怀自信地去进行实验,要进行如此的实验首先就是要以绝对理性的眼光对待所有实验品,有时甚至需要我亲手为实验品进行安乐死,这也许是研究所唯一的温情之处。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会为所有废弃的实验品提供安乐死。
然而那并不总是能够轻易做到的事情,像那个呕吐蓝血而死的孩子。他的血液无疑很特殊,仅仅是第一次注入试剂就产生了变化,我听同僚说那是目前最接近样本的实验品,我们还需要找到下一个。
同僚那时在午休时间小酌了一杯,看上去精神抖擞。作为辅助研究的人员,我知道的事情相当有限,本来按照保密协议我不应该多问,但我还是忍不住问他,我们的实验究竟是在研究什么?他哈哈大笑起来,说我们研究的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幻象社,你知道吗?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在年轻人当中相当流行的那个
……
就是幻象社研发的那个游戏。
游戏?我感到迷惑,那和我们的实验有关吗?
当然,所以我才说那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同僚又饮了一口手里的啤酒。
难道你相信决斗精灵的存在?我惊诧地问,还是说我们的实验就是在研究这个?
不,不。他摆摆手,我对这个幻想始终持有怀疑的态度,直到那一小剂蓝血出现。但你知道我们的实验品共同的特征是什么吗?
他们都还是孩子?我不确定地说。
他们都曾经见过精灵,同僚摇了摇头,对我说道。
啤酒罐哐啷一声被丢进了垃圾桶里,他用下巴指了指实验室的方向,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我们是在研究,怎么才能让人类进入精灵的世界。
我诧异地看着他,心想这真是一个傲慢的想法。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实验品都是孩子了,因为纯洁的孩子是最有可能看见精灵的存在。
如果实验成功,人类真的得以进入精灵的世界,与精灵进行接触,那会不会我们的下一个实验品,就是精灵呢?
我的猜想并没有实现的机会。
实验的进展又停滞不前了。自从呕吐蓝血的孩子死去,我们就再也没找到过合适的实验品。就连决斗学院出身的实验品也不合适,那也许是最有可能接触精灵的对象了。
与样本数据接近的实验品竟然如此之少,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同僚再也没有余暇在午休的时候小酌,我也无法得知更多信息。我沉默地记录每一个实验品的数据,若是幸运的话,实验品在走下实验台的时候就能获得安乐死;若是不那么幸运,实验品往往都不会轻松地面对又一次的实验失败。
我很久没有再去注意过营养槽里的那个特殊的实验品。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像以前那样观察我们的实验,我想着,朝他望去一眼,发觉他似乎消瘦了不少。
也许是他的确不忍观察我们的实验吧,对于实验品来说的确过于残酷。或许他是在害怕自己也会有进行实验的那一天?说起来他的名字是什么来着,是彼得、雅各,还是约翰?我忍不住思考实验品的事情,再一次向他看过去,却发现他也看向了我。我吓了一跳,心跳竟然漏了一拍。
他的眼睛为什么那么亮?那似乎不像是害怕的眼神。
淡蓝色的气泡滚过呼吸面罩的边缘,又滚过实验品明亮的眼睛。我意识到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他毕竟是一个实验品,只是一个实验品。
最新的一次实验,实验品迟迟没来,我感到很奇怪,在实验室里左顾右盼。更奇怪的是同僚也迟迟没有过来,这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同僚虽然有些吊儿郎当,却从来没有缺席过。
我等了约莫一个小时,同僚终于来了。还不等我开口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就兴奋地从身后拽出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小女孩,我从来没见过她,但她看上去让我感觉有些熟悉。
同僚把小女孩抱上实验台,抹了一把汗,对我说道:这是上次那个实验品的妹妹,我想她应该能为我们提供新的蓝血。
我立刻明白我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女孩看上去有些熟悉了。怪不得她和那个孩子眉眼相似,原来是兄妹。
女孩的双手被束缚带紧紧捆在身体两侧,眼圈通红,似乎哭过。她看上去和其他乖顺的实验品都不一样,我想她一定挣扎得厉害,所以同僚才会迟到。
在同僚把针尖对准她的血管时,她发出了一声嘶哑微弱的尖叫。我发觉她的扁桃体是红肿的,也许是因为这个她才那么安静,但在实验准备进行的时候,她还是发出了声音。
可怜的实验品,这是她第一次被割下羊毛,也或许会是唯一一次。我的目光望向仪器上跳动的数值,正要把那些数字记录下来时
——
整幢研究所的大楼忽然剧烈地震颤了起来。
同僚一下歪向了实验台的反方向,玻璃针管脱出他的手飞向地面,摔得粉碎。
发生了什么!他朝我大吼,我跌倒在另一边,同样大声地吼道,是地震!我的额头磕在仪器坚硬的一角上,立刻开始血流如注。
女孩从实验台上一翻身摔了下来,然后实验室的天花板开始一块块掉落。我捂住伤口连忙躲到角落里,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扶住地面,一泊液体却漫进了我的指根。
我低头一看,发觉那是淡蓝色的营养液。
营养槽裂开了。
一只匀称、敏捷的手臂把女孩拽了起来,那是属于青少年成长期的手臂,蓝色的水珠顺着肌理线条湿漉漉地滴落在地。那个实验品抱起女孩,赤着双足大步跑向实验室的出口。营养槽破裂的碎片把他的小腿划伤了,伤口渗出刺眼的红色的血。
我第一反应是他流淌的竟不是蓝色的血。
同僚被压在了天花板下,已经失去了意识。我吃力地爬起来,并匆忙捡起滚落在地的实验刀,追向逃离的实验品。
实验品跑得很快,完全没有回头的意思。我惊讶于他面对现状竟然如此冷静,但他显然并不熟悉研究所的路,很快就跑进了只有一扇窗口的死胡同。我断定他不能从那里逃出去,因为从实验室所在的楼层跳下去必死无疑。
伤口流出的血迷了我的眼睛,我抹了抹脸上的血迹,放慢脚步走向已经无路可逃的实验品。
实验品抱着女孩回过头,看向我的眼神竟然有些无奈。
看来是没办法去找其他的路了,他说。
我第一次听见他说话,那声音沙哑温和,好似仍处在变声的中期。
你不应该跑出来,我对他说,把那个孩子放下吧。
这可不行,他笑了笑,抱着女孩的手臂纹丝不动。
别说傻话了,你们没有路可逃,你把她放下,你是实验的原始样本,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我放轻语气试图进行劝诱,他闻言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但是她会死,他说,而且不止她会死。
那么你以为你能救得了其他人吗?我忍不住发出质问。
实验品的眼中闪烁过一抹奇特的光。他没有立刻回答我的质问,而是抱着女孩后退了两步。
我不知道,他说。
你当然不知道,你只是一个实验品,快把她放下,否则你们都可能会死!我命令他,并恫吓他。实际上他绝不能死,我们的实验需要他。
实验品还是坚定并缓慢地摇头。他再一次后退,直到背部贴在走廊尽头的窗框上。
除非奇迹发生,他对我说。
实验品转过头,护住怀里的女孩,灵巧地蹬上窗台,推开了身后的玻璃窗。
别跳下去!我失声大喊,你们都会死的!
他看了我一眼,竟扬起一个快乐而顽皮的微笑。那神情看上去义无反顾,如同冲破牢笼却将逝的一次绝唱。
他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快乐起来,宛若承诺实现:不行,我果然还是必须离开,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在完成那件事之前,我是不会死的。
而且你见过精灵吗?他笑着问。我一时愕然,忘了回答。
实验品却不再回头。
于是他纵身跃下,似棱镜边缘折射的光,神采奕奕,泥牛入海,仿佛跳往梦中的故乡而非万丈深渊。我的声音被他的问题扼住,来不及做出任何阻拦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影子消失在窗边。那时营养液中的上浮的气泡终于破裂,与他青色海草一般的发尾一同转瞬无影无踪。
他真的跳了下去,毫不犹豫,像是宁肯死去。
我跌坐在地,不敢去想我会变成什么样。实验失败了,实验失败了。
他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我浑浑噩噩地想,怎么也想不起来,但我却明白他的名字一定不是像我称呼的这般。
我最后想起的是那句沙哑、温和、坚定的话,他对我说,“除非奇迹发生”。
他原来从不是一个实验品。
FIN.
Reaction
If you make a mistake, you can cancel it by pressing the reaction.
Custom color
Reset color
広告非表示プランのご案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