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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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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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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十]我吻鱼
2019-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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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吻。
温度从唇峰上剥离的那一刻,十代只记得眨眼这件事。他眨了一下,又一下,意识在体内混乱无序地游走,好似要拽住哪根神经呐喊、又好像要跟着那已被夺去的温热一同迈上旅程。
淡若麦芽的苦香与舌尖点点的酸涩休戚与共,把控他双肩的手重若千斤,滚烫沉默。油蓝是沾在睫间的水露,十代看见约翰也在轻轻眨眼,上下扇合,热润吐息近得像第二个吻。
他终于迟来地收拢意识,同时温度回笼,面上腾地一热,却连结巴的机会也没有。十代吃惊得说不出话,而约翰也迷蒙地回过神来,颊色饱满的红透姗姗来迟,映衬他双目所饲养的青鱼,变得惊慌颤栗。
不要发出声音。两人心有灵犀地咬住牙齿,彷如两把跌撞的扫帚,被一副上帝的手强硬粗暴地塞进角落。神明好整以暇,你还有你,想要掌声的话就去表演。只可怜残疾的声音传播并不能如愿以偿地下达指令,一切发生的时候谁也没能及时反应,十代的额头撞上约翰的侧颊,疼得他们都想咒骂;然后他们就发现他们动弹不得,起码是不能自如分离的动弹不得。
如果想要离开的话就做出令人满足的事情
……
什么意思?纵是聪明如决斗冠军的脑袋也够不到过分出格的想法,纸条就贴在十代看不到的脑后,一堵冰冷的窄壁上。约翰瞪着它,几近瞪出火花,直到十代受不了似的小小呻吟了一声。
很窄
……
十代一边低喘一边抱怨。他汲取约翰怀里的空气,闷得难受,约翰的体温为什么那么高?十代忍不住不体贴地偷偷责怪自己的好友。
我的后面有什么吗?他抿抿干涩的嘴角,问约翰。
嗯
……
一张纸条,约翰答。他们被关在了像储物柜一样狭窄的地方,尽管并不明白是哪里弹出机关把他们关了起来,但要离开恐怕需要达成什么条件。约翰试图忘记刚刚失误的一吻。他轻咳一声,念出纸条上的文字,目光挪回时与十代茫然的眼神对望了个正着。
什么意思?十代困惑地问,在这种地方又能做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该不会是让我们在这种情况下决斗吧?约翰干笑着说,十代顿时长长地呃了一声。
他咽咽唾沫,试探性地说:我的回合?
约翰无语地看着他,眼神里分明写着怎么可能。
呃嗯
……
那就先在手牌融合召唤火焰翼人,然后发动速攻魔法融合解除,接着特殊召唤Neos,十代信口开河。
十代等等,你一上来就抽到Neos?
呃,不可以吗?十代迷茫地眨眼。
不可以,那样太赖皮了,约翰没好气地说。
好吧,十代嘟囔着。
他们忽然无话可说,于是都沉默了下来,长久而难以忍受,但沉默的时间实际上并没有过去多久。
约翰的心跳顶在皮肤之下,好像在那里头有个不住擂鼓的小人。他的注意力漫无目的地飘忽着,一转眼发现十代的脸颊似乎变得越来越红,而就在他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他也发现自己其实快喘不过气来了。
令人满足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不可能会是决斗
……
他们都没带决斗盘,即使带了也腾不开手。那究竟会是什么?约翰不想深思,起码现在不想。
他的思考被拉扯着越跑越远,像喂过的海鸟呼啦翅膀如投石入海激起的千层浪花,盘旋着成为波罗的海上飘远的一点白色水沫。
约翰想起以前似乎也出现过同样的紧迫。他那时弯腰压在渔船颠簸的围栏上,倒垂目光俯瞰海面。青色如海草的额发在边缘不齐的视野里晃动不止,他的腹部被铁栏勒得生疼,而就在他抬起头时,附近的大量海水忽然止不住地上涌,船舶因此被一下推去远端,于是他看到大翅鲸正在海浪之下起跳。
鲸尾掀起连串的水珠,浇了所有人一身,渔民将那视为某种幸运。呜呜的歌声比渔船的汽笛还要寥长,水手纷纷跑到甲板上,把手指塞进两片嘴唇里,吹起螺号一样响亮的口哨声。
他回忆那时的心情,发觉自己见到那样温柔的庞然大物时竟然是感到紧张的。像是他从抵达学院岛屿的油轮跃到码头上,不及站稳就听见精灵的耳语,而他清晰地知道,自己会见到传闻中的新空间精灵、见到游城十代。
现在的紧张也许与那样的紧张并不一致,起码约翰从未想过要与十代发生什么。他们对待决斗的热情同样单纯而诚实,从不掺入杂质。约翰与十代都不疑有他,哪怕就在数分钟前他们迷茫地碰出一吻,惊慌和害羞一时占据决斗者的心跳,他们也没想过要继续做那样难以启齿的事情。
可是发闷的空气让他们就快融化在彼此苦苦支撑的臂膀里了。十代把额头抵在约翰的肩上,发烫的呼吸不轻不重地抚摸着约翰的锁骨,约翰也越发喘不过气。
他终于不能再任由思绪随意飘忽,强行把注意力拉回眼前。
十代,你还好吗?他问。
十代困惑地嗯了一声,不知是在否认还是肯定。约翰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那张纸条是什么意思,但应该是要我们做什么,就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
……
总之先试着聊一些话题吧?
聊什么?十代诧异地问,只是聊天就可以了吗?
约翰呃了一下。我也不清楚,但也只能说说话了吧?他无奈地说。
不会真的是要我们就这样口头决斗吧?十代嘀咕。
那样太为难人了,要是十代你忽然召唤天空龙之类的怪兽,那我可招架不住。
哈?我卡组里又没有三幻神,不如说约翰你不要忽然就把虹龙召唤出来才是吧!
刚刚第一回合就召唤了Neos的是谁呀?虹龙哪有那么简单就可以召唤!约翰说着皱皱鼻梁,十代闻言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那就不聊决斗了,他语气轻松地说。
约翰迷茫了一会儿。
不聊决斗的话,他们还能说些什么?这个问题像一个古怪的圆,往外接二连三冒着泡泡,而身处其中的他一个也握不住。十代微微调整姿势,搭在约翰肩头的五指用上了几分力气,踮了踮脚尖又放松下来。
约翰来决斗学院以前,都在做什么?他问。
诶?就是学习和决斗嘛
……
除了决斗呢?十代说,你以前的朋友,还有北欧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以前?约翰怔了怔。他想起欧洲的决斗大赛;想起渔船舵旁插着的小小的丹尼布洛;想起绕着小美人鱼像打转的白色海鸥,又想起海面下潜泳的大翅鲸。
认识的渔夫曾教过他潜水。他们像鱼一样梭入海浪,憋着一口气睁眼看美丽可爱的浅海,得意地捡起许多贝壳和石头。细如手指的海鱼从咕嘟咕嘟的二氧化碳旁溜走,那时他偷偷亲过一条鱼,然后浮出海面和渔夫一起哈哈大笑。
现在的约翰·安德森说不清自己究竟为何会亲吻一条从他唇边穿过泡泡游走的鱼,无数美梦一般的过去在他舌上流淌,像不经意灌入的咸苦海水;而十代泛红的腮帮与望着他的、褐色藻菜一样的眼眸正是此刻淹没他的珊瑚海。
他心想,我要告诉十代,告诉他站在哥本哈根的港口眺望的话能见到什么;告诉他怎样喂一大群顽皮抢食的海鸟;告诉他遇到鲸鱼或是海豚群时该怎么吹口哨。
约翰想说许多,许多母语含在他的喉中,他努力把那些话翻译成十代听得懂的语言,却依然哽在齿间。为什么说不出口呢?他想,为什么会紧张呢?就像是见到鲸鱼的时候,水手的他忘了如何打口哨一样。
约翰?十代疑惑地叫他,他回过神。
嗯
……
也没什么特别的,他只好这么说。
这样啊,十代说。
他们又沉默了。
沉默并不能让他们与此刻的境况作别,约翰轻轻喘气,十代好像变得有些焦躁,身体重心不停地左右改变。
约翰开始回忆在他和十代被关在这里之前,他们正在做什么。他想了一会儿,想起他们最初是想回到欧西里斯红宿舍。
两人一路上热烈地聊着天,完全没注意走岔了路,误打误撞跑到了坐落在岛上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的神秘建筑前。他们好奇之下走进去,开着玩笑说要探险,结果误触了机关,等精灵们发出提醒的时候已经彻底迟了,一堵墙翻过来直接把他们关在了这个逼仄到无法动弹的空间里。
谁想得到学院岛上会有这样的地方?而且那张贴在壁上的纸条到底是什么意思?约翰很想认真思考,却总是想起他和十代被关进来时不小心碰到的那个吻。
他们前所未有地紧贴在一起,虽然平时勾肩搭背也习惯了,却从来没有过这样亲密的碰触,何况他们之间的碰触远不只是意外接吻。十代与他怀抱贴着怀抱,第二副心跳清晰得就像原本就扎在自己胸膛里,这样的紧张沉重得约翰更加无法动弹。
决斗是不可能了,普通聊天似乎也不见起效
……
令人满足的事情难道是指像最初的那个意外一样的亲密接触吗?
可那只是意外而已,怎么会是那样荒谬的事情?然而约翰说不清埋在心底如海浪上涌一般的痒意是什么,他曾经见过的鲸鱼就藏在心跳之下,仿佛稍不经意就会跃出海面。他不知道十代是否也在意那一个吻,就像他不知道被吻过的鱼是否会感到被冒犯。
少年水手用四肢拨开浅海水流,海鸟一般敏捷地扎入粼粼波光当中,用橘色的喙亲吻鱼鳞;他回忆不起自己那时怀抱着何种心思,碧波如他不经遮掩的眼眸,鱼一定误会了他的眼睛,以为那也是绵绵海水。
十代会误会吗?约翰想着,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主动提起。但就算提起了,又会为解决目前的情况提供什么帮助?
墙壁里的空间只有接缝处透出一线外部的光亮,除此以外就只有被一同席卷入内的狭窄影子。那一线狭光落在十代侧过来的一只眼睛上,像一道细长的伤痕,从他的眉尖到颔起的下颚延伸向翘起的衣领。十代轻轻眨眼,约翰知道他一定是在忍耐这样的沉默。
精灵们并不能帮他们撬开机关,最开始焦急地吵闹了几句就不知道跑去了哪里,如果找得到能够救援的人来的话就帮上大忙了,可那样的人在整座岛上都屈指可数。说到底本就是他们不小心,无论什么办法都应该尝试才对。
但即便是意外,或是为了意外而制造意外,约翰也并不想那样贸然地像吻一条鱼一样去吻十代。他可以在吻了鱼后浮上海面,捋着湿发哈哈大笑;却不可以在吻了十代后装作只是为了逃脱困境的大义凛然。他无法那样冒犯十代,也并不想让十代有所误会。
约翰终于打算摆脱见到鲸鱼浮水时的紧张。
“十代,”他轻碰了一下那一线光的伤痕,指节屈起蹭落一片夹缝中的薄尘,十代疑惑地看向他,“要不要试试看?”约翰征求十代的意见。
“你是说纸条上写的事情?”十代竟然立刻明白了。他小小地吸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好啊。”
“十代你知道那张纸条是什么意思?”约翰惊愕地眨了眨眼。
“不知道,”十代说着,忽然闷笑了一声,“但如果不是决斗的话,那就是约翰和我都在犹豫的事情吧?”
他们其实都在犹豫。
约翰并不清楚那指的究竟是不是他们犹豫的事情,他本想说,就算是十代也不总会和我想着同一件事,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除去决斗,会让他们都感到满足的事情,明明在此以前从未如此昭然若揭。上帝之手抓起他们叮咣当啷,毫不迟疑地塞入魔术师的惊喜盒子之中,要是他们所想的事情真的一样呢?
要是这也是为鲸尾所拍打的幸运呢?
哥本哈根没有教过小美人鱼如何一展歌喉,可是甲板上的水手都会对着鲸鱼歌唱,所有的水手都会。
十代仰着脸凑近过来,他们已经很近很近,近到鼻尖碰在一起。约翰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是迅捷的一下一下。他睁大眼睛,像在码头的浅海里,而淡色的波光温柔地徜徉在鱼鳞当中。
他匆匆地想到,如果这没有用的话该怎么办?又想到十代一定会说那起码不是坏事。他这样想着,发现已经没有再犹豫下去的理由了。
所以为什么不告诉十代?告诉他,北欧有哥本哈根、海鸟、鲸鱼,还有约翰·安德森。
海水忽然猛地上泛,像大翅鲸跃出水面,闭合的石壁一下打开了。约翰和十代都惊诧地转过头,被放大的光线刺了一下眼。
喂,你们怎么在这里?这可是太阳神黄为下次祭典活动准备的秘密景点,闲杂人等不许入内!穿着黄色校服的陌生同级生冲他们两个喊道。
对不起对不起,他们连忙道歉,尴尬地跑出建筑物。太阳神黄的同级生还在原地喋喋不休地抱怨,他们不敢回头,逃跑一样迅速离开。
原来纸条只是摆设,差一点就
……
是啊,差一点点
……
约翰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十代扶着膝盖喘气,抬起头也附和约翰。
他们对视了一眼,又沉默了下来。
可是又有什么好沉默的?约翰长吁一口气,挠了挠脸颊,不小心把手指上的落灰揩到脸上。
十代看着他忽然笑出了声,约翰也忍不住笑了。他们的精灵都不知道跑到了哪个天涯海角去求救,从那幢建筑物离开以后,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
约翰在这时又想起许多。他想起浅海从指缝间流过;想起嘴唇吻过的冰凉鱼鳞;想起海鸟站在铜像头上啄着羽翼;想起比汽笛嘹亮的口哨声音。
那些分明就很特别,而他分明就很想让十代知道。
他们之间除了决斗,还有很多很多可以谈论的事情。不仅十代想了解约翰,约翰也想了解十代。
先回宿舍吧?我们还有一场决斗呢,十代说着,悄悄握住约翰的手。
我以为不止决斗?约翰反握住十代的手。
当然不止决斗,十代笑着说,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在北欧的生活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吗?
今天发生的事情,也要好好说清楚才行嘛。
他说得理所当然。
毕竟不好好说清楚的话,又怎么知道鱼其实也愿意吻你呢?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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