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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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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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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十]无畏之形
2019-01-31
“你发烧了?”
滚热的手心和声息同时落在十代的额上,十代迟钝地眨了眨眼,“唔”了一声。
约翰收回手,温度也转瞬撤离,像粘连却被从皮肤上拉扯开的透明胶带。十代发现约翰的手心烫得有些不可思议。他蠕动了一下嘴唇,不太清楚究竟是哪边的温度更高,而某句未能成形的话被他含在嘴巴里稀里糊涂地咀嚼一通。
十代忽然把约翰的手从自己的额上拉下来,约翰立刻自然而然地圈住他发冷的手指,投来的目光透露着关切。
“鲇川老师说我多休息就好,今天不去上课了,约翰陪我。”十代嘟囔着说。他把额头抵在了约翰的肩膀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就算不生病你也会翘课的吧?”约翰对着十代叹了口气,又笑了起来,“嘛嘛,我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让十代你一个人留在宿舍里,十代一看就不像是会照顾自己的人。”
“对啊,所以约翰必须留下来照顾我。”十代点点头,竟然完全不做否认。约翰无语片刻,伸手搭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床上,又把被十代踢去一边的被子捞过来,盖在十代身上。
“早知道今天就不过来叫你起床去上课了。”约翰哼道。
“呜哇,我还以为约翰是和我有心电感应,知道我生病了所以特地过来探望我的呢。”
“心电感应什么的听起来好怪,十代对这个感兴趣么?”
“只是玩笑而已,你为什么好像认真考虑了?”十代好笑地说。他往床铺里挪了挪,调整了一下躺姿,然后伸出手在旁边的空处拍了拍。
“约翰也睡下来吧。”
“咦?我也要躺下吗?”约翰诧异地说。
“当然了,我不是说要你陪我吗。”
“好吧。”约翰无奈地脱下外套,掀开被子躺到了十代的身边。十代侧身躺着不动,眼睛不时对着约翰眨巴,才躺下没一会儿就已经开始感到有些困顿了。发烧的感觉并不好受,意识不知不觉间变得昏昏沉沉,十代努力睁着眼,不想太快睡过去。
约翰的体温从他的身旁很快传渡过来,那温度于十代而言依然烫得不可思议。明明发烧的人是他、额上偏高的病热也挥之不去,他却觉得约翰浑身如石中炉火一样滚得透彻。十代偏了偏脑袋,正巧和约翰轻眨着的眼睛对上视线。
那双青色的眼睛吃进了床边温柔的阴影,漏出半截涂抹不匀的余辉,比近在咫尺的炙手更不可思议。寝室的窗帘拉得严实,只有丸藤翔搬去太阳神黄时忘了拿走的小台灯在床角投下鳞片似的暖黄色的光。现在分明是早晨,十代却觉得现在和夜晚无异,或许任是谁都会在这种时候犯困。
十代在暖和得有些过分的被窝里不安稳地翻动了几下。约翰轻轻眨眼,露出了不解的表情,十代却忽然扭过头,凑近了往他颈窝里小小地哈了一口气。
“约翰
——
”十代拖长尾音软软地叫道,带了几分倦怠的鼻音,半沉半飘,十足的病患腔调。
“唔?”约翰有些发痒却没躲开,反倒体贴地伸出手掖好被十代抖乱的被角。
“你是不是之后要回北方学院?”十代问。
“是啊,怎么了?”
十代对着约翰皱了皱鼻子,嘟囔道:“你就不可以在决斗学院待到我毕业吗?”
“什么呀,”约翰扑哧了一声,“十代你舍不得我吗?”
“对啊!”十代加重语气,“你要陪我嘛!”
“十代你不要仗着自己生病了就任性好吗?你有时候真的很像小孩子耶
……
”
“像小孩子真是抱歉了,”十代撇了撇嘴,“其实我最近都有在想这个事情。”
“诶诶?你就那么在意吗?”约翰大感诧异。
“嘛啊,因为吉姆说到了这个事情
……
”十代把脸偏去一边,看着床铺顶部粗糙的木床板。
“我有认真想过约翰回去之后的事情,不管怎么想都觉得我肯定会很寂寞。”
约翰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想了想,在被窝里找到十代垂放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住。
“那样的话,我也是一样的呀。”
“我知道。”十代闷闷地说。
“咦?”
“我知道,约翰的想法肯定和我是一样的,”十代转回目光,望向约翰的眼睛一闪一闪,折射出小台灯暖色的光芒,“如果很长时间不能见面、不能决斗,约翰也会和我一样觉得很寂寞的对吧?所以
——
”
“所以?”
“所以,我们约好即使毕业之后也要经常见面吧,哪怕只是通话也好。”
约翰微微怔住,半晌又扑哧了一声。
“哈,那不是当然的吗?”他笑着圈紧十代的手,“不过十代你考虑得也太远了,我要回北方学院还有好久好久呢
——
”
“什么?你不是很快就要回去了吗?”
“谁说的?起码这个学期我都不会回去啊。”
“哇!那我岂不是说得太早了!”十代惨叫一声,“不行,你快忘掉这件事!”
“拜托,明明是你主动提起来的,你该不会是现在才觉得羞耻吧?”约翰好笑地说道。
“我才不会因为和约翰的约定觉得羞耻。”十代嘀咕着,反握住约翰的手,眼睛的眨动变得缓慢而艰难。
他就快睡着了。
鳞片一般的光斑被眨动的眼睫一口一口吃得干净,约翰的神情温柔、安定得不可思议,如同要定格在十代困乏的视线当中。十代这时发觉自己肺中所潜睡着的、某种纠结而纠结的情绪正在急速膨胀开,像是要把他从这暖融的温热之中涨破。他却还不想那么快睡着、还想再对约翰说些什么。
然而约翰的手心滚烫无比,烫得让十代竟然感到难以忍受,如同他的心扉被那石壳中蹦出的火星子给点个正着。
“快睡吧。”他听见约翰的嗓音轻轻落下,像一根羽毛,又像一块叮咣落下的宝石。
“十代。”
而那最后的、两个细微吞咽的音节砸落在了十代阖起的眼睑上。十代蓦地攥紧手心,茫然之下再睁开眼,发现自己眼角一片湿凉,像是天空在他睡着时偷偷下了一场雨。
背后打湿布料的冷汗仿佛绞紧的一双手,把十代困在红色鲜艳的夜幕里。他看到几捧稀碎的星光随着陨星从天际落下,在头顶葱郁的树盖里若隐若现。耳边传来了一阵阵鼾声,十代迷茫地挣扎着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盖了好几件衣服,再一望向鼾声的源头,竟然是库诺罗斯教授蜷缩在一边睡得正沉。
约翰呢?十代怔怔地想。
“你清醒了?”一个沉郁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十代惊得背脊发凉,猛地扭头看向身后。
他不敢眨眼,于是黑夜倒垂的光河流淌进他的眼眸里,像一块块玻璃碎,粘在他尚未干涸的眼角。说话的黑影就寂静地站在十代的身后侧方,被绿茵如盖的树冠彻底笼罩。一道道黑黢黢的晚风游走在十代与黑影之间,十代的心口怦怦直跳,莫名绷紧了身体。
他愣愣地盯了一会儿,半晌才认出来那是丸藤亮。
“
……
凯撒?”十代张口叫道,声音喑哑嘶嘶。久未浇灌的喉咙此时才责令痛觉开始运作,十代下意识地捂住嘴一阵咳嗽,直到凯撒无声无息地走到他跟前,递了一个装着清水的破碗给他。
十代咳出大片的眼泪,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抬起眼看着那碗漾动的清水却依然怔怔。
问题铺天而至,不知道应该先说什么,十代还没能彻底回过神来。约翰温柔的目光还残存在他的感官之中,他终于接住那碗冰冷的水,在不时吹拂的夜风里微微颤抖起来。
“你的烧退了吗?”凯撒淡然地问,关怀意味寡淡得近乎为零。十代机械地点了点头,却忽然迟疑起来,抬手抚摸了一下自己汗湿的额角,才又再次慢慢点头。
他这时才缓慢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并不能称为漫长的梦。
粘稠、温暖的梦,像伙伴送来的礼物,又像约翰给他的安慰。可是醒来时所有的所有都转瞬远去,十代浑身都开始发冷,随之而来的是思绪也渐渐地冷却下来。
“看来你已经清醒不少了,库诺罗斯教授很担心你,你该谢谢他的照顾。”凯撒说着,望向十代,眼神淡漠却专注。
“凯撒
……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库诺罗斯老师也是
……
”十代落着冷汗,止不住身体的细细颤栗,沙哑着声音好似一只惊弓之鸟。
“爱德·菲尼克斯和翔也在这里,”凯撒偏了偏头,清隽的脸隐在魅夜之中,“他们都睡着了,你不如也继续休息。”
“什么意思?”十代垂下头,问话飘忽得彷如夜风一吹就散,“我还记得发生了什么,我已经
……
”
“已经什么?”凯撒转回视线,看向十代,而十代也抬起头看向他,满脸怔怔。
“别摆出那么难看的表情,游城十代,”他冷声说道,“天亮之后你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做,不是吗?”
“哈
……
总不可能挽救了,”十代忍不住揪紧盖在腿上的衣物,“凯撒,你应该比我更明白吧?”
凯撒深深地看了十代一眼。
“那和我要做的事情没有关系。”他说。
是啊,是这样没错,十代想。
无知的病热与约翰的体温一同被抽离,定格住的神情停止在含着名字的口型上,十代甚至不清楚那究竟是他的记忆还是梦。混乱如涌涌潮水把十代塞入弹指可破的碎片当中,吉姆和奥布莱恩相继而去,他止步不前,被梦境无尾熊一样揽抱,傻子似的魂牵梦萦。约翰又怎么会应允这样无能的决斗者接替英雄的桥梁。
总不可能挽救了。
凯撒不再言语,任由他对着深夜发怔。冷风随时可能让十代再次倒下,十代不知不觉中抓住了自己的手臂,隔着奔涌的、发抖的鲜红布料,在往常佩戴决斗盘的部位,紧紧抓住,仿佛要撕去自己的一部分。
星斗压在他颤栗的双肩、丘陵拽住他僵硬的两脚,伙伴在消失前说的话每一句都清晰可闻。十代的额边跳起,头痛如鼓,眼前却不知为何晃出约翰无奈的目光,粘在他落魄的眼角。
约翰现在,会觉得寂寞吗?十代想着,歪靠在背后的树干上。凯撒似乎已经离开他的附近,沉寂的夜短暂无依,可怕非常。
他却早就已经、寂寞得快要死掉了。
十代的头痛愈演愈烈。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睡着,却还是闭上了眼。于是粘稠、温暖的怀抱再次拥上前,定格的神情和眼神都开始走动,约翰的叹气挟住十代的耳廓,轻飘飘的,“为什么还不睡呢?”他听见约翰说。
“我不可以。”十代只能回答。
“谁说的?”约翰轻轻说,“我又哪儿都不去。”
“那你在哪里呢?”十代反问。
他听不到回答。
十代又睁开眼,看到熹微的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掉落,很像梦里被约翰的眼所吃走的光辉。他因为巨大的失落而四面楚歌,所有情绪都在一夜之间被生长痛抽至枯竭。
壁虎断去一尾,还会再长新尾;然而从前的尾不再回来,十代也从不是壁虎。新苔把砖缝间的爬虫塑成下一世代成长的化石,谁也说不清它究竟会不会破茧重生。十代抱住膝上的衣物,目中微弱的光触碰到库诺罗斯教授背对着他蜷缩的身影。
他像石碑一样凝固,静默地望了一会儿,最后把盖在身上的外套轻轻披在了库诺罗斯教授的身上。
救出约翰那时,十代并不像想象中那样高兴。
他后来明白异界的黎明其实注定终要到来,前迎的晨曦与风纷纷扰扰,某些似是而非的物什不可能再挽救、却还是要挽救;而同伴与琐碎的信赖依旧相继而去,十代始终不能知晓光辉的尽头存在什么。
他想要脱离、并最终脱离,同时那一双明月的目光温柔地烙在记忆深处,一触即痛,倒了牙一般酸楚。
狂风叠起次元崩裂的缝隙,将生病的宇宙层层隔离。十代的发梢、眼睫、指甲,一寸寸,如同卡牌失去尊严并支离破碎,每一丝结缔组织都在碰触白色卡面时全然溃散。
他拢起手指,指定那一枚卡牌;而它罪孽深重、伤痕累累,长满镜子所裂生的尖锐,分明丑陋异常,却因为那样的丑陋变得强大。
十代并不高兴。
成长是一幕刿心刳肺,从毫无防备到煞费心思,再到无可奈何与无可奈何。后来再后来,旅途终结于一次星辰的熄灭,他从星银的海潜泳至世间尽头的天真烂漫,握着灵魂却再也不会觉得高兴。每当想要微笑时,他就会想起自己揭开同伴最后的柔软与怜惜、像揭开自己的皮,把不等重的微小温暖让渡出去。
然后他也就明白了,并不是做出约定就一定要兑现。
十代回到决斗学院时,决斗冠军们早已返回原本的分校。他没有去联系约翰,更没有再把同伴牵扯进来,某些事情无所谓做法只在乎结局,好似笑话其实不必引人发笑。十代把寝室关在自己的世界,隔绝红以外的颜色,于是谁也见不到他、谁也不知道他的成长是一场告别过往且无人见证的葬礼。
空无他人的房间是一个拥挤又松散的盒子,橘色的大猫慵懒地趴伏在横梁,像一个休憩的杀手;而十代只是闭着眼,衣角凌乱如同拆散成一瓣瓣的红玫瑰。
他勒令自己躺着不动,直到门扉外被轻轻叩响。影子从门底的缝中扁平地投入,拽上边角柔糊的淡光,明日香的声音传了进来:“十代,你在里面吗?”
十代支起眼睑瞟向门口,手臂在脑袋下枕得发麻却没有动弹的意思。他沉默,法老王也沉默,欧西里斯红都默不作声。
明日香的影子在地面上不安地挪动着,她半晌才又开口:“你可以让我进来吗?”
十代依然不出声。明日香在门外轻轻叹气,好像已经习以为常。她的影子从缝隙中缓缓退出,直至消失不见。十代又合上眼,几分钟后却有一只半透明的精灵忽然穿门而过,扑在了他的身上。
轻而细微的碰撞感让十代彻底睁开了眼。他正想叫道“羽翼栗子球”,脸颊却被一条尾巴灵巧地扫过。十代顿时惊吓得撑起了身,团在胸膛前微热的精灵冲他眨眨眼,发出欢快的声音:“卢比
——
”
卢比?约翰在门外吗?十代吃惊地想,卢比跳起来在半空中追逐自己的尾巴,又落在地面上朝着十代扇了扇自己狭长的耳朵。它又对十代叫道:“卢比卢比!”
“卢比,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和约翰不是应该回北方学院去了吗?”十代忍不住问,精灵却好似听不懂一样歪着脑袋,发出意味不明的叫声。
他心里莫名一跳一跳,仿佛心室泵动的血管被欧西里斯的红所抽紧。十代终于按捺不住站起来,走到门前握住把手。
门外没有任何声音,十代并不确定约翰是否就在门外。明日香应该失望地回去了,她看不到卢比,可是约翰为什么会来?
卢比绕着十代小跑了两圈,叫了几声忽然又一头穿出了门外。十代下意识地打开门,一阵风掠入寝室,吹得他眼角涩疼。他睁大眼往外四处逡巡目光,发觉门外竟然什么也没有。
羽翼栗子球的身影浮现在十代身边,两只爪子纠在一起,小声地在十代耳边“库里库里”。
“你说让我跟着卢比走?”十代怔怔地问,羽翼栗子球不住地点头。
长耳的精灵像是听见十代的问话,又从宿舍旁的灌木丛里冒出头,对着十代发出一串叫声。十代只好跟上,于是卢比穿过矮灌,带着他往树丛深处走去。羽翼栗子球紧紧跟在十代身后,而卢比东奔西跑,最后窜入又一片灌木丛中,十代听见它快乐地叫了起来。他从灌木旁钻出的时候抬起了眼,和约翰对上了视线。
“十代?”约翰一愣,看上去竟然比十代还要惊讶。
卢比站在约翰的肩上蹭着约翰的侧颊,又被飞过来的羽翼栗子球吸引注意力,从约翰的肩上跳了下来。
两只精灵厮打在一起,它们的决斗者却没有阻止。十代半晌才讷讷地开口:“约翰,你不是回去了吗?”
“啊
……
嗯,是呢,”约翰抓了抓头发,好似有些不好意思,“我因为有些重要的东西忘在这里了,所以就只好又回来了。”他说着涩然地笑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十代说着,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是什么东西?”
“唔,我有点说不清楚
……
其实我现在又迷路了,刚刚拜托卢比去找路,结果它把你带过来了
……
”约翰眨眨眼睛,十代听着干笑了一声。
“你先跟我回欧西里斯红宿舍吧,你要找的东西是落在宿舍里了吗?”他说道,引着约翰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是吧?”约翰思索着,“可是我其实不是很清楚能不能找到,”他忽然话音一转,“十代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怎么会知道是什么?”十代诧异地回头,却看到约翰正望着他。
“你不知道吗?明明就在你那里。”约翰莫名地说道。
“你说什么
……
”十代怔怔地看着约翰,约翰无奈地叹了口气。
“十代,你不明白有些事是应该有始有终的吗?”他用埋怨的口吻说道,“我特地回来可不是想被你这样回避的,你快点给我呀!”
“哈?给你什么啊?”十代没有听懂,却隐约意识到什么。他下意识转过头,想要避开约翰的目光,余光却飞快地把那仍然温柔且无可奈何的眼神纳入了他的念想之中。
他意识到约翰并没有改变,并且依旧比他来得勇敢。
“明明是十代提出的约定,为什么十代反倒不记得了?”约翰不满地说道,“你的联系方式啊!我还没有拿到呢。”
“什么啊,不是说了让你忘掉吗?”十代忍不住说道。
“那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忘掉,我回去之后会觉得很寂寞的,所以快点给我啦!”约翰说。
“竟然说会觉得寂寞
……
约翰你有这么幼稚吗!”十代难以置信地叫道。
“不是你觉得我会寂寞的吗?”约翰反问。
“哈?你在说什
——
”十代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他止住了声音,喉中只余下猛然刹住的咽音,仿佛被空气狠狠扼住。消失许久的粘稠感卷土重来,如一阵星海之间刮起的青浪,在十代的心头轻轻拍打。他发觉自己其实也没有改变很多,起码他并不是那么愿意在约翰面前逃开。
而觉得寂寞的人分明就是他自己。
十代怔怔地想到那未能说出什么的梦,又想到自己惊醒时看见凯撒单薄地站立在黑夜当中的影子。那影子消瘦而纤长,像龙伸出的一根利爪。他却把自己的软弱交付出去,为了回报曾经的信赖,于是也不能再接受同伴的任何情谊。
同伴们混杂一起的叹气落在十代的耳畔,那副影子纷杂地抽身离去。然而十代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想让约翰也觉得失望。
约翰忽然轻轻叹了一声。
他走上前,抓住十代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我不想后悔,也不希望十代后悔,”他说着,在十代滚热的手心写下一个接一个的数字,“所以我想见十代的时候,就会来见十代。”
“
……
就算你找不到我?”十代下意识地问。他的眼睛一眨不眨,手心发痒,如同蚂蚁从他指上的山峦走过。
约翰不由得扑哧了一声。
“那就只好等你来找我了啊
——
”他拖长声音笑着说。
“我又哪儿都不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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