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十]夜的时间

2018-11-30

“十代?”

十代翘着腿躺在寝室的床上,听见声音不由得歪过头看向门口。

约翰正好与十代对上视线。

“啊,你果然在这里。”约翰笑着说道。

他把寝室的门推开一道缝隙,站在门外朝里看,在看见十代的时候干脆走了进来,同时随手把门合上。

“约翰?怎么了?”十代一骨碌翻身坐了起来,不解地望着约翰走进寝室里。他看到约翰手里似乎还提着什么,很是随意地把手里的袋子放在了桌上。

“你没有去吧,”约翰看向十代说道,“今晚欧贝利斯克蓝举办的舞会。”

“舞会?啊,那个啊,”十代盘起腿抓了抓头发,“听翔说要找舞伴对吧?我不会跳舞啊。”

“唔嘛,确实是要找舞伴什么的。”

“约翰你是刚从舞会上回来的么?”十代探头看向约翰放在桌上的袋子,约翰顺势从袋子里拿了一个苹果出来抛给十代。

“算是吧,我从舞会上拿了一点水果,”他朝十代眨了眨眼,“很遗憾没有什么甜点,饮料倒是准备了很多。”

“那也太无聊了吧。”十代接住苹果,一边说着一边咬了一口。

“大家去舞会毕竟不是为了吃东西的,”约翰摊了摊手,“不过说实话确实很无聊,所以我偷跑出来了。”

“你没有去跳舞么?”十代眨了眨眼,“应该会有很多人会想邀请约翰去跳舞的吧?”

“这个嘛……”约翰挠了挠脸颊,坐在十代身边,“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吐了一下舌头。

“诶?为什么不清楚?”十代疑惑地问。

“因为我在舞会正式开始之前就偷跑出来了呀,”约翰哈哈了两声,“舞会什么的也不太适合我,我一开始还以为会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呢。”

“那太遗憾了,今晚欧西里斯红可是有炸虾的呢。”十代说。

“真的假的!那我不是错过了吗?”约翰哀嚎了一声,整个人往着十代的床铺躺了下去。他侧过头看向正在咔嚓咔嚓吃着苹果的十代,眨巴了一下眼睛。

“十代你刚刚说,你不会跳舞?连交谊舞也不会吗?”

“完全不会,”十代耸了耸肩膀,“嘛,以前其实也有宴会什么的,我都是和翔一起去蹭吃蹭喝的,翔那家伙倒是挺想跳的……但是根本找不到舞伴。”他一边说着一边扑哧了一声,明显是想起了好笑的事情。

“这么说的话,十代你从来都没跳过舞吗?”约翰问。

“唔……如果是说和谁一起跳的话,那确实是这样没错吧。”

约翰一下坐了起来,眨着眼看向十代。

“那你要试试吗?”

“咦?”十代吞下口中的苹果,也眨了两下眼。

“跳舞,”约翰说着,冲十代露出期待的神情,“要试试吗?”

“哈?可是我不会跳啊。”十代愕然地说。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约翰兴致勃勃地拽着十代的手站起来。十代连忙把苹果核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沾着汁水的手指在自己的裤子上下意识地抹了几下。

“就算说要教我,你要教什么啊?”他不解地问。

“唔,跳最简单的吧,其实真正的舞会没有想的那么讲究,跟着音乐一起跳就好了。”约翰扣住十代的手指,抬高手臂。

他顺势看向十代,微笑起来。

“不过没有音乐,就请你跟着我的节奏将就啦。”

奇怪。十代心想,奇怪。苹果的清脆酸甜还残存在他的口中,口渴的情况却得不到任何缓解,反而似乎因为那一颗苹果被吃下肚而变本加厉。他紧了紧上颚,垂着视线四处乱瞟。

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非常奇怪,十代头一次觉得自己无法好好控制自己的四肢。他听见鞋帮碰触地面发出闷闷的啪嗒声,迈出的每一步都清晰可闻。

约翰的手指泛凉,手心却异常温暖,只是这样握着就让十代有种自己会被捂出汗的错觉。他只能凭借直觉僵硬地迈出步伐,约翰则抓着他的手,体贴地数着节拍。

前进一步,转圈;后退一步,转圈。旋转的脚步不断重复,十代苦恼地皱着眉,盯着自己的鞋尖,不自觉地收紧手指。

——不行!”他忽然大声叹气,“我果然不会跳。”

“嘛嘛,放松一点,”约翰安抚性地开口说道,却又扑哧笑了起来,“你不要一直低头盯着地板看啊。”他说着踏出一步,圈紧手臂,轻而易举地带着十代转了个圈。

“看着我就好了,就算踩到我也没关系。啊,不过果然还是不要踩得太重……”约翰话音未落就被十代踩了一脚,顿时吃痛地嘶了一声。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十代立刻道歉。

“真的不是故意的吧?”约翰无奈地说。

“真的不是,”十代干笑起来,“我好像跟不上节奏。”

“我发现了,所以说十代你看着我。”约翰说。

“呃嗯?看哪里?”十代不明白地问。

“你觉得哪里方便就看哪里啊!”约翰好笑地说,“总之不要再忍不住低下头了。”

“哦、哦!”

十代抬起眼,视线由下至上不知所措地寻找着落脚点。明明在平时的话可以自然而然地对视,也可以面对面对话,现在却不管怎么做都会显得奇怪。

约翰的眼睛正望着十代,睫毛随着眼睑的上下眨动一扇一扇,十代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正常地眨眼。他的目光最终落在约翰的眼睛上,于是清楚地从那双眼睛倒映出的光影中看见自己的一脸茫然,莫名显得有几分滑稽可笑。

只是跳个舞而已,为什么就是不能寻常地迈开步子?十代咽了咽唾沫,察觉到约翰好像握紧了他的手。

他觉得自己笨拙得像一只冰面上的企鹅,又像一只踩进流沙里的、快渴死的骆驼。

欧贝利斯克蓝的舞会上就不会有像他这样蹩脚的人吗?还是说所有自认蹩脚的人都从舞会上逃走了,以至于留下来的舞者都从容自如。

十代向来就对跳舞的事情一窍不通。即使翔曾经极尽夸张地描述金碧辉煌的舞厅和光鲜亮丽的礼服多么令人向往,他也没有任何好奇的意思。当然,他对宴会的食物是非常向往的,可要是因此一定要跳舞,那他还是宁愿待在欧西里斯红宿舍里享用美味的炸虾。

所以十代不去跳舞,哪怕现在的他正不得已地跳着舞。

十代的思考为此变得乱糟糟起来,节拍一下一下敲打在他的神经上。如同是在这样的混乱中才第一次注意到已经习以为常的事物一样,十代忽然发觉约翰的眼睛像是闪闪发亮的宝石。

他注视着宝石,闪着光的宝石也正注视着他。欧西里斯红的码头与欧贝利斯克蓝的湖泊分明就隔了几乎半个岛屿,他却好像听见了提琴悠扬的声音。

旋转、旋转、旋转,他们交握的双手紧贴着,微渗的薄汗熨得手心发烫。十代感到喉咙发干,不由自主地想要吞咽,却咽不下什么。

啪嗒啪嗒,是舞步踏在地面发出的声音,也是欧西里斯红的整场舞会所奏响的唯一旋律。空间有限的寝室容不得四肢多么坦率地舒展,稍不留意就会撞上什么,他们正跳着一支漫长无比的舞,为此反复摩肩擦踵,手指勾着手指,眉眼对着眉眼。

就连纤长的眼睫也闪烁着微光,仿佛那是宝石切割时散落下的细碎片光。约翰的目光上抬,呼吸轻而温热,抚摸着十代的脸颊。

苹果的酸在跳舞的空隙当中不住上泛,也许是拽住了扁桃体,或是拽住了脆弱的舌根,总而言之就连味蕾也要手舞足蹈。而那下口时还十分甘美的果实变幻成扎刺舌苔的古怪滋味,正像十代此时品尝到的紧张不安。

他确信自己跳得不好,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约翰看起来很开心。

“约翰喜欢跳舞吗?”十代问。

“唔?我觉得不能说是喜欢吧,”约翰思忖了片刻,坦然地笑了笑,“只是如果可以享受跳舞的话,就会不由自主喜欢起来。”

“呃唔,听起来好像很复杂……

“哈哈哈,不是啦!”约翰大笑起来,带着十代转了一个圈,十代一时没回过神,吃惊得险些站不稳。

“十代的话,就算是做不擅长的事情,也会努力从中找到乐趣吧?跳舞也是一样的呀,就算跳得再差,也总会有觉得有趣的时候吧?”约翰说着,双眼如同期待着什么一样,闪动着奇特的光芒。他就好像丝毫不怀疑十代会无法理解一般,说得言之凿凿。

“你说有趣的时候——”十代睁大眼,苹果残存的酸苦粉碎成星星点点喉间所攀附的干渴。他哑了一瞬,指尖微微发抖。

跳舞有趣吗?

和约翰跳舞,有趣吗?

“约翰觉得,和我跳舞有趣吗?”十代讷讷地问。

约翰眨了眨眼睛,再次微笑起来。他握紧十代的手,呼出的吐息轻轻柔柔地落在十代眨动的眼睑上。

“比欧贝利斯克蓝的舞会有趣多了,不然我为什么要逃出来呢?”

他晃起鞋跟,带着十代更加轻快地转起圈。吃饱喝足的法老王喵呜一声,不知何时回到了寝室里,趴在房梁上懒洋洋地舔着爪子。

横梁下的窄小房间亮着明黄色的灯光,没有音乐、没有礼服、没有任何与舞会相关的东西,只有不住回旋的两个身影。

血管里好似灌满了宴会的苏打水一样,心脏的深处开始咕嘟咕嘟,比咽下的苹果所回泛的酸味更用力地上涌——就这样逐渐变得雀跃起来的心情,为什么会不觉得有趣?

十代望见约翰闪着光的眼睛,在旋转之中反复明灭。他莫名也微笑起来,以同样的力度扣紧约翰的手。

怎么可能不有趣呢?

“那当然!”他煞有介事地点头,向约翰狡黠地眨着眼。

“欧西里斯红永远是最好的。”

“我可没有那么说过哦……话说十代你又踩到我的脚了——

“诶嘿嘿,抱歉抱歉。”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