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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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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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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十]东京朝日
2018-11-25
自动贩卖机咣当了一声。
冬日的阳光像散落的硬币一样蹦跳着落在街道当中,十代从贩卖机里取出刚买的热饮,站在街边打开易拉罐,小心地饮了一小口,却还是被烫了一下舌尖。他一边发出嘶嘶的声音,一边歪头看正好弹出简讯的手机屏幕。
“你在哪里”,十代看到弹出的简讯上这样写着,发信人是约翰。
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十代想起上次见到约翰,大概还是他从决斗学院毕业前的事情。他在毕业那一晚离开了学院,后来才知道分校的留学生们也受邀来参加了决斗学院的毕业生晚会。
那次不告而别让十代被同伴们接二连三的网络邮件念叨了整整半个月,他现在想起来还有一丝心有余悸。但就像是对十代的不告而别习以为常了一样,同伴们并没有过分纠结他的去向,只是多少会询问他的近况。而在最初的几周过去之后,十代的旅行也恢复了平静。
他在毕业之后与同级生的联系骤减,更是没怎么与后辈联络。十代在不久前听说剑山数次给同样已经毕业了的丸藤翔诉苦,说是本来想每天都向他问候一声,却怎么都联络不上他
……
他听到这样的事情觉得十分好笑,却并没有因此主动去联络剑山。
于是后辈依然在十代不知道的时候哀嚎着,十代则背着旅行包跑了小半个北半球。他兜兜转转又回到日本,在东京晃荡了几天,发觉自己似乎变得无所事事起来。
和奥布莱恩建立起来的情报关系并不是时时都能获得有趣的消息,回到日本之后的生活平静得让人不那么适应。就像这样温吞的冬天总是不紧不慢,即使寒风变得凛冽,也很难改变什么。
十代看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一个来电提醒跳了出来。他下意识接通电话,把手机放在耳边,听见手机的另一头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
“喂?十代?”约翰的声音夹杂在电流声中,因为失真而显得有一丝陌生,十代这时才后知后觉他好像很长时间没和约翰说过话了。
“啊,是我,约翰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怎么忽然联系我。”十代对着手机说道。
“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我听说你在东京,”约翰的声音似乎笑了一下,“可以见个面吗?”
“诶?”十代怔了怔,“约翰你也在东京吗?”
“对啊,你现在方便吗?我去找你。”
“方便是方便,可是你要找过来会花不少时间吧
……
话说你找得到路吗?”
“这个嘛,其实
……
”
约翰的声音莫名变得十分轻微,十代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忽然感觉肩膀被轻轻地拍了一下。他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发现约翰竟然正站在他背后。
“十代,好久不见,”约翰坏笑着朝十代打了个招呼,“这算是惊喜吗?”
“约翰!”十代叫了起来,“你吓我一跳!”
“抱歉抱歉,我拜托宝玉兽带路,正好碰到你,所以就想给你一个惊喜什么的
——
”约翰打了个哈哈,“说起来真的好久不见,你也太会乱跑了吧?”他说着向十代挑了挑眉,“我听说前阵子你还去了欧洲?”
“是啊,我刚从欧洲回来,奥布莱恩到底把我的行踪泄露了多少啊
……
”十代无奈地说道,“话说回来,约翰你才是为什么会在东京?”
“嘛,因为一些事情,不过我本来就留在日本这边呀,”约翰对着十代眨了眨眼,“你现在忙吗?”
“唔?倒是没有在忙
……
”
“那我们就久违地去哪里走走吧!”约翰说着,不容拒绝地搭住了十代的肩头,“这附近有什么值得一去的地方吗?”
“诶诶?约翰你也太突然了吧!”
“就是突然才有意思嘛
——
拜托你咯,我可是路痴呢!”
“哈?就算是路痴你也太理所当然了吧?既然这样待会儿你要请我吃饭!”
“什么?十代你好过分,竟然趁机提要求!”
“才不过分,这叫带你去玩的等价交换,我可是大忙人
——
”
“喂喂,你刚刚才说你不忙的吧?”约翰用手肘碰了碰十代的腰侧,十代被碰到痒处条件反射弯下了腰,连忙闪到一边憋着笑。
“不要立刻就拆穿我!”他嚷道。
“是你说的话漏洞百出!”约翰毫不留情地说道,“快点决定要去哪里啦,再不决定我就让卢比决定了!”
“那为什么不是让羽翼栗子球决定?”十代摸了摸下巴。
“因为羽翼栗子球会听你说的话。卢比想去哪里?”约翰说着转头问空气中浮出身形的精灵。卢比咕噜着叫了几声,约翰听着点了点头,又看向十代。
“卢比说这附近有一家水族馆,里面还有咖啡厅什么的,十代你不是说要让我请客吗?”他眨了一下眼,微笑起来。
“就拜托你和我去约会啦。”
约会这个词听起来有几分不可思议。东京的朝日从数不清的摩天楼与马路的罅隙中挤过,午前的阳光轻飘而散乱,像从一只坏掉的蛇口不住遗漏的水滴,而电车飞速掠过,拽着水滴的影子。
十代忽然觉得有点冷。喝光的热饮罐头早就被扔进了垃圾桶里,连带着本就不多的热度一起带走。走过的街边小店的霓虹灯牌在白天里也一闪一闪,穿着制服裙的女高中生从他们身边匆匆地经过,皮鞋触地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莫名其妙觉得格格不入,自己过分放松的心情与这座城市热情洋溢的可爱朝日明明就全然不符。而水族馆里的鱼一定会比他觉得更冷。
十代抬起眼,看见走在他前面的约翰正和卢比小声交谈着,张望着转过的侧脸映出朝日的模样,冷风流连于他们之间。平静、沉寂的心跳擅自弹奏起来,半年以前还很熟悉的挚友的脸庞,现在看来没有丝毫改变,却因为这样的没有改变而变得令人心悸。
一定是有什么理由的,十代毫无来由地觉得,一定有什么理由,只是他暂时还没发现。
精灵所指引的水族馆说是水族馆,不如说只是一家以水族为主题的咖啡厅。咖啡厅并不大,水族箱里的观赏鱼也并不多,水中徜徉着的更多是柔软的水草和彩色的珊瑚。
不知名的海水鱼隔着一层玻璃从放置在别处、密闭的箱壁内游过,十代转回头,手指不自觉地敲打着同样是玻璃的冰冷桌面。
这样的主题咖啡厅,意外的客人不算很多。十代支起腮帮,目光从店内深蓝的装潢掠过。
他望向身边隔开餐位的环形水族箱,透明的海月水母在闪动着的水母灯中像一朵朵浮动的星星,在咖啡厅略显嘈杂的环境里保持着某种独特的窒息和沉默。约翰就坐在他的对面,垂着视线翻动菜单,而变幻着灯色的水母簇拥在约翰背后的水族箱中。
迷离的光影有着水的纹路,飘荡着的水母也投下淡淡的灰影,毫不吝啬地加附在他们二人之上。
他们点了两杯滚烫的咖啡、两盘淋满芝士和番茄酱的意面。奇特的光线在窄小的餐位当中醒觉,周遭所有人都在柔声细语,十代觉得这样的氛围含在水波泛动的闷响里变得无比怪异。
蓝色的咖啡厅是一整座巨大的水族箱,也许就连柔软的水母也渴望新鲜的空气,想要撞碎这样沉重而冰冷的墙。
约翰抿了一口热咖啡,忽然抬起眼,目光与十代的视线碰撞在一起。
倒映在那目光中的水生物如同东京最新诞生的红色朝日,从汲取微光的眼眸当中热切地跃出。约翰对着十代微笑了一下。
“是红色的水母啊。”他说。
十代一怔,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身后的水族箱渐变成红色的灯光,而浮动着的水母顺从地被染上红色,又转瞬变幻成绀色。
“约翰你那边倒是蓝色的呢,”他也笑了起来,“总觉得有点让人眼花。”
“这个确实是,但是很好看对吧?”约翰说着,转头看向水族箱,“如果是真的大海的话,一定会更好看的呢。”
“唔,比起这个,在这样的光线里,感觉意面看上去颜色特别奇怪
……
”
“啊!我也觉得!”
他们再一次对视一眼,唐突地大笑起来。坐在附近的客人纷纷投来诧异的视线,他们笑了好一会儿才消停下来。
“果然这样的咖啡厅不太适合呀
……
”约翰不无遗憾地说道。十代“唔”了一声,咬着叉子晃了晃。
“嘛,约翰你不是说要约会吗?”他挑起眉来笑了一下,“应该比起这里有更想去的地方吧?”
“那要去海边吗?”约翰挠了挠脸颊。
“诶,这个时候吗?海边很冷的吧。”十代迟疑地说。
“我还以为十代你不怕冷呢。”
“哈?”
“你一直穿得很薄吧,”约翰无意识地用茶匙搅了搅咖啡杯,“虽然也多亏那样在街上看到会很显眼
……
但果然还是会觉得冷啊。”他说着,抬起眼,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
“我从以前就很想说了,十代是不是不太注意自己的事情?”
“呃,有吗?”十代不确定地反问,约翰立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就是这种方面不太注意呀
——
”他绷起表情,用叉子卷起意面,又再次露出微笑。
“不过,总之今天就请你好好陪我吧。”
但是他们离开咖啡厅后,并没有立刻就去海边。说到底即使那样要求了,也不一定就有付诸于行动的必要。水族箱里游动着的、五光十色的海水鱼或许就已经足以弥补去不了海滨的遗憾,而就像每一天只有一次东升西落,每一天能够去做的事情也有限得令人惋惜。
即使城市不停运作,轮转的时间也不会增长或是减少,东京的街道也依然人来人往。可十代偏偏在这样与海毫无关系的街道上,想起太平洋岛屿时常刮来的发苦海风。他曾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身边总是聚集着相熟的同伴,每一天都愉快而忙碌,所以他从来不去注意习以为常的事情。
直到他第一次注意到从太平洋吹来的风是苦涩的时候,欧西里斯红再也没有第二个成天翘课的差生。一直以来被他所忽略的东西理所当然地出现、理所当然替代了从前的事。
他这时想起海、想起太平洋的苦涩,像加了盐的冰冷咖啡,不由自主认为东京也是浸在海中的岛屿。
而那或许是因为,他和约翰待在一起,就会想起海。
冷风从人潮间匆忙地挤过,困在深蓝的、水族箱一般的季节里。东京很冷,很烦闷,热咖啡引来的温度也在这样令人忍不住喧哗的寒冷中被挥霍一空。十代呼出一圈圈白色的雾气,在密如蚁队的人群中向别处张望。
信号灯闪烁到下一个颜色,他意识到停滞的海浪要往眼前层叠推进,冰冷的手指忽然被一阵温暖圈住。
约翰轻轻攥住了十代的手。
于是他们也成为了随波逐流的洋流。
人生只有循环往复的二十四小时,朝日一天也只会来临一次。一定是有什么理由的,无论是什么事情,就连这样的相遇也是有理由的。
“为什么会想去海边?”十代问。
他反扣住约翰的手,冰凉的指尖开始变得润热起来,冬日的冷意在人潮当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东京的海水是这样嘈杂,嘈杂得十代不确定自己的发问是否有被听到。
水族箱内的影影绰绰仿佛还在约翰的侧脸上流连,连同今日早已远去的朝日一起,十代看不清。他听见约翰似乎笑了一声。
约翰看向十代,眼底的光辉如同幻灯中的海月水母一样柔软。那样的光辉令人心悸,令人无法直接地对上视线,十代却没有办法别开眼。
“不去也无所谓,”约翰笑着说,“这样就已经很高兴了。”
“约翰觉得高兴?”
“是呀,和十代待在一起,不管去哪里我都会很高兴。”
约翰说着,握着十代的手力度紧了紧。
“啊
……
说起来,其实我是翘了工作过来的。”他不太好意思地说道。十代顿时愣了愣。
“诶?翘了工作?”
“嗯,我毕业之后也入职了嘛。可能是最近太忙了,很想放松一下什么的
……
”约翰轻笑了一声,移开视线看向街道边上琳琅满目的商店。逐渐升温的阳光温柔地托起他的轮廓,他停顿了一会儿,又转回头看向十代。
“因为我忽然之间,无论如何都想见到十代,所以就擅自来找十代了。”
十代立刻意识到,这就是理由。
就像朝日一天只有一次,这样的任性对约翰而言也只会实现一次。可就算只有一次也已经足够了。
他忍俊不禁地扑哧了一声。
“什么嘛,那样的话就让我去找你呀!”
“呜哇,我都因为想见十代特地翘班了,十代就不觉得感动吗?”
“感动什么,你的工资要是被扣了可不关我的事。”
“十代好无情!”
“活
——
该
——
”十代拖长声音,笑嘻嘻地说道。他用力拽紧约翰的手,忽然大步朝前走去。约翰被他拽得踉跄了几步,不由得愣了愣。
“十代,要去哪里
——
”
“我们去海边,”十代说着,回过头冲约翰露出笑容,“约翰不是说想去海边吗?”
要做的事情从来就没有可是,就像为了见到朝日的第一眼,决定等待一夜、整晚不睡一样。
朝日思念着也被思念着,所以哪怕东京很冷,很冷也没关系。
“我们现在就去海边。”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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