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十]不想爱也得爱

2018-10-29


柔软、温热的触感如同一片和旭日一同初生的云朵。它与飞鸟展开的羽翼相撞在一起,又被一团撞散,而依附其中的吐息流连不去,清晰得就好像一个轻飘飘的吻——

不对。

约翰从梦中惊醒了。他惊得一下坐了起来,把身下的床晃得嘎吱嘎吱响。手指所碰到的被单柔软而温暖,和梦里的触感相似却是真实存在的。约翰咽了咽唾沫,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狂跳,跳得令人心慌气乱。

他趴在床边的栏杆上探出半个身子,心虚地看向下铺的十代——十代还在呼呼大睡。即使约翰刚刚惊醒时弄出了不小的声响也没有吵醒十代,这大概是不幸中的万幸。

约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又躺回床上。被窗帘遮住的窗边钻入一丝微弱的光,细小的浮尘在光辉当中不住翻腾着,法老王趴在横梁上打了个哈欠。此时还是凌晨时分,整个欧西里斯红宿舍此时也许只有约翰一个人是醒着的,或者说只有他一个人是在烦恼着的。

他梦到了——约翰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他梦到,他吻了十代。

那个云朵一般的触感停留在约翰的指腹上,他不由得撤开了自己的手。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都边角模糊,像是被塞进后期软件里铺了一百层的虚化滤镜,即便睁大眼睛也什么都看不清,醒来之后就更是什么也记不住。可偏偏约翰就是记得那个吻,还能够清楚地意识到对方是十代。

为什么会做这种梦……约翰苦恼地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

被虚化的梦境像宇宙空间一样五光十色又缥缈得不能再缥缈,身处其中没有任何实感。可无论是贴近的体温还是呼出的吐息都无比清晰,包括他自己的心跳在内,不住地鼓动着、牵引着,仿佛要将他拽去下一个次元。而薄弱皮肤碰触的瞬间,像两块拼图被严丝合缝地拼合在一起。

那感觉太清晰了——约翰翻了个身把自己的脸埋在了枕头里。下铺的十代还一无所知地睡得正香,均匀的呼吸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十分引人注意,连法老王满足的咕噜声也让约翰绷紧的神经感到疲惫。

梦中的吻仍残存令约翰口中干渴的热度,真实得好像他真的和十代接了一吻,而那样的事情所造就的脸红心跳并不打算放过他。

约翰埋在枕头里小小地哀嚎了一声,只能逼迫自己忘记那个让他惊醒的梦。

然后他就一直睁着眼,直到天亮也没再睡着了。

“你昨晚没睡好么?”十代摸着下巴问约翰。

“很明显吗……”约翰叹了口气,苦恼地坐在椅子上,“做了个奇怪的梦然后就睡不着了。”

此时已经是决斗学院的上课时间,十代像往常一样起了床,却只是坐在桌前悠闲地整理自己的卡组,一副又要翘课的模样。这些天来约翰也见惯了十代要么旷课要么上课睡觉的种种行径,也不怪库诺罗斯老师一见到十代就喊“差生”。

约翰自己不去上课倒是没什么所谓,毕竟决斗学院与北方学院的教学方式相差甚远,而作为北方学院首席,他的成绩也足够优异。本身各学院前来留学的学生就不必遵循决斗学院的规定学习,在最初跟去上了几堂理论课和实践课后,约翰也就对决斗学院的课堂失去了兴趣。

“奇怪的梦?约翰你的黑眼圈很明显啊,休息不好的话要不要找鲇川老师看看?”十代说道。

“不用惊动鲇川老师吧?”约翰迟疑地说。

“嘛嘛,如果不用的话就最好了!”十代耸了耸肩,“所以是什么奇怪的梦?”他好奇地问。

“呃!”约翰干笑起来,“这个嘛……

“诶,不能说吗?”十代抓了抓头发,“该不会是和我有关的梦吧?”他半开玩笑地说道。

“怎、怎么可能嘛!”约翰的心跳一瞬加速了,他不由得移开视线支吾起来。

“什么啊?”十代狐疑地盯着约翰,“约翰你的反应好奇怪,该不会真的是做了和我有关的梦吧?和我有关的话,告诉我也没关系吧?”

“十代你多想了,也不是什么很值得特别注意的事情……

“那就告诉我啊,我可以帮你分担嘛!”十代挪动身下的转椅,忽然向着约翰凑近过去,约翰的心跳一下漏了一拍。

“不……所以说,不是什么大事……”约翰不由自主放轻了声音,肺腔如同被堵住了一样,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约翰?你的脸色好难看啊,”十代有些惊讶地说道,“你不是真的生病了吧?”他伸手撩起约翰的额发,手指碰触到约翰的额头。

“十、十代,等——”约翰结巴了起来。

贴近的体温与梦中分毫不差,只是被手心覆住额头了而已竟然就让他想起那个怪异的梦。心中装满的苦恼与悸动像地底热泉一样向着地表冲击,又像即将破壳而出的雏鸟正在撞击着单薄的蛋壳。他听见身体深处传来砰、砰、砰的声音,什么东西差一点就要冒出来了。

那温热的、柔软的、无比热情又无比清晰的,诞生于梦境中的亲昵爱吻,像涌动的滚热潮水一样将全身的感官都尽数淹没。

约翰觉得自己真的就快无法呼吸了。他忽然拽住了十代的手,把十代的手从自己的额前拉开,同时抬起的视线与十代惊愕的目光交接在一起。

“你……靠得太近了……”他几乎是虚弱地说道。

“呃?”十代不解地望着约翰。

约翰大叹了一口气。他松开手,把转椅往旁边挪了挪,平复呼吸之后才又看向十代。十代正纳闷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很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特地挪远。

“我做的梦确实和十代你有一点关系……”约翰妥协地说道,“不过,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他一边说一边自顾自地点点头。

“哈?为什么啊?”十代不满地叫嚷起来,“既然和我有关系,那我有权利知道吧!”

“不,应该是我有权利不说吧?”约翰干笑道。

“你告诉我又不会怎么样,”十代叫道,“我肯定可以帮上忙的!”

“说到底,为什么十代你那么想知道啊?”约翰困惑地望着十代。

“虽然一开始只是随便问问,但是后来约翰你越不想说我就越想知道了。”十代理直气壮地说道。

“你这样也太任性了吧!又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

“约翰的事情怎么会不有趣呢?”十代冲约翰眨了眨眼,“再说了,不是你说我冷淡的吗,我现在关心你,是你不领情的耶——

……十代你居然还会记仇?”

“才不是记仇,”十代哼哼两声,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是在关心你啊,约翰。”

“你就是想看我的笑话吧?”约翰满脸都写着不信。他别开头,有些嘟囔:“肯定会被笑话的……

“我为什么要笑话你?”

十代站起来几步走到约翰身边,不等约翰反应过来就伸出手,忽然捧住了约翰的脸颊,把约翰的脸给扳了回来。

约翰愕然地看着十代。十代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管是什么事情,我都不会笑话约翰的。”

他说话的语气依然理直气壮,甚至像是在保证什么一样。约翰只觉得有一丝难以置信,同时那窒息的感觉再度如涨潮一般拍打他的心肺。

砰、砰、砰。心跳简直是在轰鸣,除了这响亮到了极致、迫近地底深处的声音,约翰什么也听不见了。就连他自己的声音都变得遥远,仿佛是从宇宙空间向太平洋中心辐散而来。

……”约翰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约翰你说什么?”十代疑惑地问。

……太、太近了!”约翰忽然大叫了起来。他挣脱十代的手往后退,结果连着椅子一起向后倒去。

十代连忙拽住约翰,脚后却也一个不稳,拽着约翰直接摔向了反方向。

欧西里斯红的宿舍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房梁上的法老王惊得跳了起来,落地的瞬间尾巴和脊背的毛发都根根立起。它喵嗷了一声嗖的窜出了宿舍,丝毫没有搭理摔在一起的约翰和十代。

十代痛得呻吟了一声。约翰的胸膛直接撞在了他的脸上,撞得他鼻梁生疼。十代鼻子一阵发酸,眼睛眨巴出了泪花。

“约翰?你没事吧?你……”他声音有些发瓮,伸手想推起约翰,却忽然一顿。

约翰摔得七荤八素,整个人都晕头转脑了,他好半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和十代摔在了一起,不由得怔怔地爬起来。十代也爬了起来,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也有些发怔。

“你心跳好快……”十代讷讷地说道。他吸了一下鼻子,眼中还在泛着疼出来的眼泪。

“呃嗯?”约翰回过神。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太近,以至于约翰的心跳有如擂鼓。十代忽然提到他的心跳,是发现了什么吗?约翰不安地想着。

“约翰,你难道有心脏病吗?”十代神色凝重地说道,“你心跳得那么快不对劲吧?”

……啊?”约翰愣住。

“如果真的生病了的话,至少也要找鲇川老师看看,不要自己硬撑着。”十代语气严肃,俨然已经把约翰当成了病人。

“不是!你误会了,我没有心脏病!”约翰连忙解释,“我心跳快是因为——”他说着,顿了一下。

“因为什么?”十代诧异地问。

“因为……十代你靠得太近……我会想起那个梦。”约翰小声地说道。

十代眨了眨眼。他低下头冥思苦想了几秒,又抬起头看向约翰,语气里有几分不确信。

“你的意思是说,是我让你心跳加快的吗?”

……不,那个,十代你的说法好奇怪,虽然好像确实是这样。”

“啊,会很奇怪吗?不过说真的,约翰你到底是梦到了什么?”十代抓了抓头发笑了几声,又认真地说道,“我真的不会笑话你的啊。”

约翰沉默了半晌。

他不确定告诉十代究竟是不是坏事,并非是他在抗拒什么,而是他不认为十代会坦然接受这件事。尽管那只是他的一个梦,他的烦恼却是真实存在的。他在梦中吻了十代,十代对此一无所知,却努力想为他做些什么。

明明像这样的苦恼和真正的十代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他的梦境擅自做了不该做的事情罢了,十代根本就不必为了这样的事而做出保证。

告诉十代的话,又会发生什么?

绝对、绝对会被笑话的。约翰再一次叹气,不知道自己今天究竟叹气叹了多少回。他终于妥协,伸直腿坐在地上,脑袋往后仰的同时用两手撑住身体。

“我梦到——我亲了你。”他看着天花板挫败地说。

“呃?”十代眨巴了一下眼睛,“真的吗?”

“真的啊!不然我为什么会那么烦恼,都怪你!”约翰郁闷地说。

“为什么要怪我,是约翰你自己做的梦吧?”十代说着,扑哧了一声,肩膀抖了起来。

“这、这个事情,”他努力忍笑,“约翰你真的很烦恼吗?”

“十代,你好像说了不会笑话我的吧……

“噗哈哈哈,对不起!”十代憋不住笑了,整个人都笑得前仰后合。他捶着地板,好半会儿才缓过神来。

约翰早有预料,再次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嘛嘛,这种事情也没有办法!”十代笑够了,清了清嗓子说道,“不要太放在心上就好了吧?”

“十代你说得也太简单了,我真的很烦恼啊!”约翰忍不住抱怨。

“唔?”十代摸了摸下巴,“那该怎么办?”

“不清楚……总之十代你不要靠我太——”约翰说着话,还没说完,忽然卡住了。

十代的手又一次捧住了他的脸,他愕然地望着十代,甚至连心跳都来不及加速,那本来只在梦中贴近过的温度就落了下来。

十代吻了他。

温热、柔软,仿佛梦境当中不住震动着的地底所涌现的涓涓流水,而雏鸟也破壳得毫无征兆。被无限虚化的虹色宇宙为现实所一拳击破,心脏的声声擂鼓也变得无足轻重。那身体深处传出的砰、砰、砰,转瞬成为了多余的声响,再也不需要、再也不想要。

与旭日共生的云块无法捉摸,轻飘得像另一个梦。十代的发梢针叶一般轻抚而过,约翰在那瞬间忘了心跳也忘了呼吸,肺部与喉咙都一阵干疼,直至他找回自己绷紧到麻木的神经。

十代只是碰触了一下,又收了回去。他眨眨眼,松开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约翰你就不会烦恼了吧?”

约翰说不出哪怕一句话。他急需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也急需理清目前的情况,在怔愣了几秒后,约翰发现一件事。

他的烦恼增加了,这毫无疑问。

“十代,你……还是离我远点吧……拜托了,我真的要患上心脏病了……

“诶?!”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