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kawa_0230
2024-04-27 20:38:24
3404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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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閱】遡りてめぐり逢ふ 03

此為5/25 COO2 新刊試閱

※刊物資訊※
書名|遡りてめぐり逢ふ
配對|鬼太郎之父×水木
字數|預估六萬
分級|限制級
售價|場售NT.350,通販依平台浮動,請直接至代理網站確認

場次攜量調查:https://docs.google.com/forms/d/e/1FAIpQLSdLz9Fm4XSMZba7KpsSqkUKxWCQzqA5zjVlEmHCmpBMXJ0vvg/viewfor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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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暫別


那是咯咯郎和水木的同住生活進入第五個月時發生的事。
幽靈族的作息和人類本就不同,咯咯郎醒來時已經日上三竿,一旁屬於水木的被褥早已空空如也。他對此也習以為常,緩慢地站起身、拉開紙門,站在門口皺起鼻子聞了聞後,一面將睡亂的浴衣拉整齊,一面往散出香味的源頭左搖右晃地移動。
「水木——
他探頭看進走廊盡頭的門內,留著白色短髮的男人正套著一件淺藍色的洋式圍裙,忙碌地邊切菜邊騰出手去把瓦斯爐的火轉小。聽見咯咯郎喊自己的聲音,水木偏頭看了咯咯郎一眼,又立刻把視線轉回面前才處理到一半的馬鈴薯上,再用力切下一刀。
「早安,今天比較早啊。」水木說著,手中動作不停,嘴角倒是明顯地上揚。
「聞到香味就醒了。」
咯咯郎則慢慢地晃悠到水木左手邊,靠在冰箱旁看男人料理他們的午餐。水木的廚藝在他們分開的數十年間飛躍性地成長,從過去只能簡單水煮、加熱,到現在不需要參考食譜就能隨手捻來整桌的菜。
當然,咯咯郎沒有去問水木怎麼練就的手藝,但他並不討厭現在水木的狀態。
只要這樣的生活能夠一直持續下去就好。
「今天的午餐是什麼?」咯咯郎看著另一邊罩著鍋蓋的湯鍋,滿心期待地詢問。水木做過不少料理,其中咯咯郎最喜歡的還是燉煮系的品項。
沒有多賣關子,水木乾脆地掀開鍋蓋,把切成塊的馬鈴薯丟進鍋裡,說:「日式咖哩,剛好前陣子有人給了我自家調製的咖哩粉。」
「哦哦!好久沒吃了。」
「馬上就好,先幫我把小菜端到餐桌上去……啊對了,今天鬼太郎會過來,碗筷也幫他拿一份。」水木一邊忙碌著一邊對咯咯郎交代。
重新開始一起生活已經超過四個月,咯咯郎對這個家裡新出現的配置跟「現在這個水木」的生活習慣越來越熟悉。
聽到水木的指示,他便熟練地開始動作。先是拉開洗碗槽下方的洗烘碗機,從裡頭抽出三組餐具,分別放在餐桌上的固定位置,然後捧著盤子打開飯鍋、替三人各盛上一匙飯,最後再將水木擱置在廚房中島上的兩盤配菜也端上餐桌、同時在桌面中央放好隔熱墊。
一連串動作結束時,水木也正好結束手上的工作,戴著手套將一鍋還冒著熱煙的咖哩端出廚房。
男人將湯鍋放下,看了眼窗外後說:「鬼太郎應該快到了。」
「是呀。」
咯咯郎拉開木椅落座,他能感覺到親生兒子的氣息逐漸接近這個家。覆蓋住這幢古舊建築的結界能遮蔽屋內住人的存在,但是依然能感知到外頭人類和非人類的動靜。
果不其然,不到五分鐘咯咯郎就聽見玄關門被拉開又關上,一陣由遠而近的輕快腳步聲後鬼太郎出現在廚房門口,對著他們露出極淺的笑意:「父親,養父,我來晚了。」
「來得正好,菜剛上桌呢。」咯咯郎坐在原位,替鬼太郎拉開他右手邊的位置。
自從咯咯郎在這間屋子住下來之後,鬼太郎的生活也從定居在森林變成一週有三天會留在水木這裡睡,就算有時因為妖怪信箱的委託而必須在遠方過夜,也會像今日這樣露面,和兩位父親吃頓飯才離開。
既然人都已經到齊,三人就各自在幾個月裡養成的固定位置坐好,雙手合掌、宣告開動。
水木做的總是對人類而言最普通的家常菜,對幽靈族父子而言卻每一到菜都十分新鮮——咯咯郎猜想,也許對水木而言,像這樣三個人圍著一張餐桌吃飯也是嶄新的體驗也說不定。
當鬼太郎還是孩子時,水木從未學過料理,當年也沒有餘裕去學習這些,只能靠著外頭熟食店販賣的食物和一些簡單的水煮料理來打理三餐。忙著工作的水木更是極少有機會與鬼太郎坐下來好好地、慢慢地吃完一餐,總是匆匆地將食物吞進肚裡就出門上班或梳洗就寢。
而在剩下眼珠型態的咯咯郎和鬼太郎的起居室裡,咯咯郎總是認真地告訴鬼太郎,不能因此就責怪水木不肯花時間在自己身上。
鬼太郎的心智成長得極快,早熟的幽靈族孩子不僅理解水木的難處,也能感受到養父在忙碌之餘儘可能灌注在自己身上的愛情,例如高級的兒童書包和文具、自己盤裡總是多出幾塊的唐揚雞、還有水木身上日漸淺薄的香菸氣味。
看在咯咯郎眼裡,更能明白水木最開始儘管失去了在哭倉村的所有記憶,仍是把這個陌生的妖怪孩子視如己出養育長大。
等到鬼太郎能夠獨當一面,自己一定要好好地報答水木——當年的咯咯郎如此想道。
卻沒預料到水木會開口要他們搬離ねこや,主動將一人兩妖的生活畫下句點。
也許正是因為如此吧,咯咯郎想,如今自己才會安於現狀,全盤接受水木的改變和隱瞞。他實在不願再度失去和水木、鬼太郎的三人生活。
「鬼太郎,把你的盤子給我。」
「好,謝謝養父。」
咯咯郎抬眼,正好看見水木接過鬼太郎的盤子,替養子在白飯旁盛上滿滿一杓的咖哩。顯然是水木刻意為之,一般醬、佐料各半的咖哩在鬼太郎的盤裡硬是變成大量的肉塊和蔬菜裹著醬料的模樣。
鬼太郎接回沉重的盤子後,也不由得露出有些困擾的微笑。
「養父……
「嗯?」水木的語尾上揚,單個音節便能聽出裡頭滿溢的溺愛。
鬼太郎也只能把盤子放回自己桌前,搖搖頭說:「沒事,謝謝您。」
眼看兩人的互動,咯咯郎終於忍不住開口:「水木,老夫也要!」
「啊啊?你不會自己用嗎?」
嘴上這般抗議,水木還是接過咯咯郎遞過去的盤子。與方才替鬼太郎盛裝的方式不同,這回水木先是在白飯上頭淋了一層醬汁,然後才舀了一匙佐料混著咖哩醬,倒在長型瓷盤的另一邊。咯咯郎能看見水木在鍋裡撈食材時熟練地避開胡蘿蔔和洋蔥,只留下馬鈴薯和雞肉在湯勺裡。
「喏,拿去。」
「哼哼,就知道水木不會欺負老夫。」咯咯郎高興地說。
「就算把紅蘿蔔給你,最後也會被扔進我的盤子裡吧。」
水木一邊撇嘴,一邊替他自己隨意盛上一匙咖哩。沒有再等咯咯郎和鬼太郎,男人盛完後便拿起手邊的湯匙,開始吃起自己的那份午餐。
熱鬧的餐桌也安靜下來,僅剩下餐具與碗盤碰撞的聲響。


三個人再度開始對話,是在鬼太郎吞下最後一口飯之後。
水木抬手制止了咯咯郎和鬼太郎站起身收拾食器,示意兩人留在原位之後開口:「我有點事得先跟你們兩個說。」
「什麼事?」鬼太郎問。
然而水木卻沒有回答,而是輕咬下唇,有些困擾地用食指搔了搔臉頰。男人的視線在咯咯郎和鬼太郎之間游移數次,最後停在方才提問的鬼太郎身上。
想來不是好消息。
咯咯郎緩緩垂下眼皮,讓眼前空空如也的食器佔據自己的視野。可他仍能看見水木的影子在眼角餘光微微地搖晃,彷彿在強調自身的存在一般。
水木的聲音輕飄飄地從正對面傳來:「雖然這樣對你們很抱歉,但……明天開始,我得請你們暫時離開這裡一陣子。」
「什麼!」
咯咯郎猛地站起身,他看見水木因為自己的反應而向後縮了縮,歉意一瞬間從腦海閃過,可又立即被排山倒海的激動情緒淹沒。視野搖晃得厲害,他仍執拗地盯著水木,試圖從那張臉上找出任何對方在開玩笑的蛛絲馬跡。
可他一無所獲,反倒是鬼太郎有些緊張地拉住他的浴衣袖口,小聲說:「父親,您冷靜點。」
……唔、」
鬼太郎顫抖的聲線總算讓咯咯郎找回些許理智。他緩慢地坐回椅子上,垂下頭、任由腦海浮現的畫面一幅幅飛逝而過。
那是過去一頭黑髮的水木,盤腿坐在四疊半的破舊和室裡,隔著同樣老舊的矮桌,面無表情地對他們說話。那時咯咯郎仍是眼珠狀態,於是他能由下而上看見水木微微顫抖的手指。
請你們搬出去吧。記憶裡的水木如是說。
那時他順了水木的意,隔兩天便帶著鬼太郎離開ねこや,搬到屬於妖怪的咯咯咯之森,從此沒有勇氣再踏進水木的視野內一步,生怕打擾到人類的生活,只敢遠遠地守望對方。
卻沒想到短短幾年,父子倆一次出遠門後再回到東京,收到的就是水木的死訊。
就葬在鬼太郎小時候常半夜和妖怪們玩耍的墓園裡,還很新的墓碑前沒有任何供品或鮮花,也不曉得是誰替水木處理的後事。咯咯郎還記得那是個天氣好得嚇人的下午,他和鬼太郎站在萬里無雲的晴空下,為水木點燃一根香菸,那個會伸手接過去的男人卻已不在。
在重新開始與水木的同住生活後,害怕過去重演的心情不知不覺間竟已膨脹至此。
咯咯郎不安地重新抬起頭,這回不再直接與水木對視,視線小心翼翼地在對方線條鮮明的嘴唇與鼻樑之間逡巡。見水木似乎對自己的目光並不反感,才緩緩開口。
「水木……我們下次回來的時候,你還會在吧?」
水木露出有些無奈的表情,指了指腳下:「都被你們找到這了,我還能去哪裡呢。嘛,除非——
「除非?」咯咯郎好不容易安下來的心又懸了起來。
「沒什麼。總之,我保證我不會離開這裡的。」大約是看出咯咯郎的不安,水木左右搖頭,然後衝著父子兩人彎起安撫性質的微笑。
「等老夫回來,我們還能一起喝天狗的酒嗎?」
這回水木露出打從心底真正的笑容。
「啊啊,當然了。我很期待。」